我要求長須和小廝回去做我們的內應,長須和小廝答應了。栗子小說 m.lizi.tw只要能夠讓他們活命,他們什麼要求都會答應。我說︰“你們現在就可以走了。但是,你們那邊一旦有什麼行動,必須提前告知我們。”
長須問我︰“真的現在就可以走?”他的眼楮里閃爍著興奮的淚花。
我說︰“是的。”
長須拉著小廝。一步一步小心走到了村公所的門口,看到我和胖大和尚交談,沒有留意他們,這才試探性地向村公所外走了幾步。邁出了幾步後,他們站在齊膝深的雪堆里,猶猶豫豫地回頭看著我們,看到我們還在交談,又向前走了幾步。雪花落在村公所的牆壁上,又被風吹到了門前,所以,門前的積雪特別厚。
長須和小廝背對著我們走出了幾步後,胖大和尚咳嗽了一聲,長須和小廝趕緊回頭走了一步,啊呀呀叫喊著。臉上是失魂落魄的表情。我和胖大和尚都感覺好笑,但故意不看他們。
長須又向前走了一步,突然對著我們喊道︰“我有事情要反映。”
我一驚,看著他問道︰“什麼事情?”
長須說︰“黃臉漢子身上有槍,你們小心點。”長須說完後,臉上帶著邀請受賞的諂媚笑容。
我擺擺手說︰“你走吧,知道了。”斤莊廣弟。
長須拉著小廝,踩著積雪,搖搖晃晃地走到了門外的村道上,村道上積雪較薄,他們開始驚慌逃竄。我站在村公所的門里,听到遠處傳來他們摔倒的聲音。
我們走向公爹家的時候,雪花又開始飄落。漫天的雪花像漫天的螢火蟲一樣四處飛舞,又像漫天的蒲公英一樣飄飄蕩蕩,這種天氣。栗子小說 m.lizi.tw我們無法上路,也無法渡河。我心中牽掛著豹子他們,我不知道他們在黃河岸邊和鐵栓走散了,現在去了哪里。
剛剛走到公爹家門口,突然看到院子里站滿了人,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拉著胖大和尚擠進了院門。
當院的雪地中,跪倒了一個年輕人,他邊哭喊著說自己不是人,邊自己抽著自己的耳光。兩邊的房檐下站滿了人,就連院門後的那棵高大的桑葚樹的樹杈上,也坐著幾個看稀奇的孩子。廳堂的大門敞開著,我看到公爹坐在太師椅上,呼嚕嚕抽著水煙。
我的身邊站著一個六七十歲的老漢,他穿著黑色粗布棉襖,沒有系紐襻。棉襖的兩個下襟交叉折疊著,用一根繩子綁著。他袖著雙手,臉上帶著看熱鬧的急切的神情。
我問這個老漢︰“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情?”
老漢扭過頭看著我,他說︰“你還不知道?”他的兩頰是地瓜皮那樣的紅色,還有幾條青色的血管凸出來。
我搖搖頭,老漢就開始向我繪聲繪色地講述︰
就在我們去村公所的時候,公爹也出門了,他去了三里外的集市上。這天是過集的日子,十天一集。盡管天上飄著雪花,但仍有四鄰八鄉的農夫趕往集市。再過幾天就是臘八節了。農夫們需要在這天祭祀祖先神靈,祈求來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然後全家一起吃一鍋臘八面。臘八面,在關中一帶。就是把面條切成菱形,和冬天儲存的紅蘿卜、大白菜一起煮食。
集市上有一個賣席子的小伙子,把席子卷起來,豎放在街邊。公爹這天穿著肥厚的棉衣,走過席子邊的時候,人群擁擠,他的棉衣刮倒了席子,他自己也摔倒了。栗子網
www.lizi.tw賣席子的小伙子打了公爹兩個耳光,罵他瞎了眼楮。公爹爬起身,一句話不說,拍拍身上的積雪,就離開了。
公爹離開後,旁邊一個老漢對小伙子說︰“你娃闖了大禍了。”
小伙子問︰“我闖什麼禍了?”
老漢說︰“你知道你剛才打的是誰?那是xx的爹,xx在西安當官,他一張二指寬的紙條,就要了你娃的命。”
小伙子一听,嚇壞了,想要追上公爹賠罪,可是公爹已經淹沒在了來來往往的人流中。小伙子魂不守舍,惶惶不安。這時候,有一個中年人,買了小伙子所有的席子。小伙子想著這個人可能是學堂里的教工,當時也沒有多想,他裝好錢,就四處打听公爹家在哪里,後來,他終于打听到了,就登門賠罪,跪在雪地里,不敢起身。
可是,坐在廳堂里的公爹卻說︰“你認錯人了,我今天沒有出門,何來你毆打于我?”
小伙子听到這樣說,越發恐懼,他擔心公爹不會放過他,他會遭受更大的懲罰,就跪在地上渾身顫抖,泣不成聲。
可是,公爹依然說他今天沒有出門,小伙子認錯了人。旁邊有人就攛掇︰“你娃這回死定了,你也不看看是誰,就敢用你的狗爪子去打。”小伙子趕緊自個抽打自個的耳光,祈求公爹原諒。
小伙子哭了一通,抬起頭來,看到面前站著一個人,要扶著他起身,這個人就是全部買了自己席子的那個中年人。圍觀的人告訴他,這個人是公爹的佷兒。公爹看到他大雪天的蹲在街邊賣席子,衣著單薄,凍得瑟瑟發抖,就讓佷兒買走他所有的席子。小伙子悔恨交加,痛苦不堪。
圍觀的人稱贊說,公爹這是以德報怨,只有聖人才會這樣做事。
黃昏來臨後,小伙子才抽抽搭搭得離開了。臨離開前,他跪倒在公爹的房門前哭喊︰“爺爺,我以後就是您的奴才,就是您的牛馬,我一輩子都不忘您的大恩大德。我這條命就是您的,您什麼時候想要,就什麼時候拿去。”
直到這時候,我們才知道公爹家庭的顯赫背景。
回到房間里,我們坐在杌子上,盡管已是夜晚,但是窗外積雪深厚,雪光映照著房間,讓房間的一切都變得明亮清晰。瞎子坐在椅子上,問我們︰“你們去了哪里?這麼長時間也沒回來,我擔心那些人找到你們,為難你們。”
我說︰“我巴不得他們來找我,即使他們不找我,我也會找他們的。”
躺在炕上的鐵栓說︰“我們人少,他們人多,不是他們的對手。”
我揮舞著手臂說︰“等到我們的人來了,就殺他們一個片甲不留。”
瞎子在牆角搖搖頭,他嘲笑地說︰“呆狗說胡話了,你哪里還有人?”
我說︰“我有關西幫,我是關西幫的幫主。”我轉頭問鐵栓︰“你在西安有沒有熟人?你的鷹隼有沒有去過西安?”
瞎子說︰“有的,西安有我們一個分舵,分舵主住在回民街,你可知道這條街?”
我點點頭說︰“知道。”那時候,我和神行太保、三師叔曾經在這條回民街吃過牛肉煮饃和羊肉泡饃,這條街我再也熟悉不過了。我急切地對鐵栓說︰“我現在就寫一封信,讓鷹隼送給分舵主,分舵主轉交給我的關西幫。”
鐵栓一聲長長的 哨聲響起,聲音像鐵絲一樣直沖夜空,穿透了紛紛揚揚的雪花,消失在了昏暗的雲朵之上。過了一會兒,窗外就響起了尖利的鳴叫,我們扭頭望去,看到屋檐下落下了那只鷹隼,它炯炯的眼楮,像兩只躍躍欲試的活物。
借助著明亮的雪光,我匆匆寫好一張紙條,交給鐵栓,鐵栓卷成細長條,塞在鷹隼腿腳上的小竹管里。然後,他輕撫著鷹隼,嘴里念念有詞,我們都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是我看到鷹隼振動著翅膀,喉嚨里發出咕咕的聲音。鐵栓一松手,鷹隼破窗而飛,很快消失在了飄滿雪花的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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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堂里亮起了燈光,糊著一層白色窗戶紙的窗欞上映照著公爹巨大的身影。胖大和尚望著公爹,說︰“家境顯赫,卻躬耕隴畝;受人欺凌,卻以德報怨,真遠古君子也。”
我說︰“我小時候,見過這樣一件事情。集市上有一個賣菜人,擔子踫到了一個小伙,小伙踢了賣菜人一腳,賣菜人讓在一起,賠禮道歉。小伙子離開後,有人就問,你手持扁擔,他赤手空拳,為什麼還要受他凌辱?賣菜人說︰他踢我一腳,我若還手打他一扁擔,肯定會打傷他,打傷了他,我就要吃官司,我吃了官司,我家的菜就沒有賣了,菜沒人賣了,我老婆娃娃就要挨餓。既然這樣,我何必還手打他?”
胖大和尚贊嘆地說︰“這個賣菜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我說︰“他以前做過什麼我不清楚,我只記得他經常讀書。讀書人和不讀書的人,差別太大了。”
胖大和尚說︰“我們老家也有一個人,和這個賣菜人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