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的狀況看起來可不怎麼好。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我說,“需要我幫你一把嗎?”
叫做羅納德的法師吃力的抬起頭看向我,接連兩場戰斗之後,這也是我第一次看見敵方法師的模樣——瘦高個,髒兮兮的黑袍和尖帽子,橡木杖的法杖跌落在一旁,紫紅色的暗淡水晶球在他的手上閃爍著妖艷詭異的光芒。
這就是操縱亡靈大軍和死亡騎士襲擊我們的罪魁禍首,但他現在已經快死了。黑袍男人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如果他之前身上曾經有過什麼護身法術或者隱身術,現在隨著魔力的快速流失也都失效了,他的臉和露出的皮膚都已經變得如同干尸般皺皺巴巴,花白的頭發則在不斷萎縮脫落成灰燼一樣的東西,他握住水晶球的右手的情況最為糟糕,已經完全被腐化成了黑色的骨頭,我甚至懷疑他能不能活到听完我講話。
不,眼前的這一幕跟我和賽拉沒關系,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是這幅模樣了。不過我對目前的狀況有點頭緒。
“這是什麼,囚魂之珠嗎,恩?”我指了指死靈法師手上散發出不詳氣息的詭異寶珠︰“用縛魂術囚禁魂靈讓他們為你提供魔力?我猜這東西發生了反噬,對嗎?”
我每說一句話,倒在地上的敵方法師就無力的點一下頭。對他的回答我並不感到驚訝,那枚束縛了至少數百亡魂的邪惡水晶球很可能就是這名死靈法師能超越自身極限駕馭數不清的亡靈部隊的原因,但死靈術的反噬可要比一般法術大得多,更別提牽扯到靈魂的攝魂術了。
這名倒霉的死靈法師很可能自身實力本來就無法完全駕馭這枚寶珠,在平時也許還能通過血祭或者不使用寶珠的全部威力來降低反噬和魔力需求,但在剛才的戰斗中叫做羅納德的法師明顯已經孤擲一注,召喚了自己擁有的全部僕從不說,還使用了一枚同樣超過自己駕馭極限的死亡騎士傀儡,兩邊同時超出負荷的情況下,他能堅持住維持死亡騎士的行動已經實屬奇跡,等到死亡騎士被我們殺死,隨之而來的連鎖法術反噬必然會導致這顆縛魂邪珠失控噬主。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枚邪惡水晶球已經把他全身的活氣精血吞噬得干干淨淨,甚至已經開始試圖把他的靈魂也給拽進去,我面前這名不幸的同行的身死魂滅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遭受攝魂術如此反噬,即便現在我拿出全部的魔力和身上的死靈道具幫他治療,羅納德活下來的幾率也不會超過兩成,更何況我根本沒理由這樣做。因此我也懶得浪費時間了,用骨爪抓住他的手腕輸入一些死靈魔力減輕他的痛苦後,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你們的雇主是誰?她到底想要什麼?那個死亡騎士和這枚寶珠是誰給你的?干脆點說出來,我會幫忙給你一個痛快,你也知道繼續這麼耗下去只會平添痛苦才對吧?”
“雇佣我們的是一個修德蘭女人、、、、、我們管她叫、、男爵、、、從來都是她來找我們、、、沒人見過她的模樣、、、、跟她通訊的魔法水晶在伊崔格身上、、、就是那個最大的獸人、、、我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麼、、、她只叫我們抓住那個叫羅娜的女人、、、、並且殺光其他所有人、、、、錢裝備和那些獸人奴隸是修德蘭人弄來的、、、、死亡騎士和水晶球是、、、、是血月衰亡的大人物送給我的、、、我就只知道這麼多了、、、、求你、、、、打碎水晶球、、、、我不想落得跟他們一樣的下場、、、、、”
盜賊團的死靈法師斷斷續續的說道,臉上滿是乞求的神色。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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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我答應你。”話音未落就干淨利落的一刀切下了他的腦袋。
死靈法師的頭顱滾落在地上,雙眼半閉、嘴巴微張,凝固在臨死的釋然解脫表情上,而他的靈魂則伴隨著一聲哀嚎被生生吸進了囚魂寶珠中,本已變得黯淡的水晶球再度重新亮起了妖艷的紫光,在水晶球內徘徊的哀嚎亡靈中又多出了一張臉。
“他就是靠這東西才能控制那麼多僕從嗎?”站在我身邊的賽拉說,略帶興奮彎腰把縛魂水晶撿了起來遞給我︰“那你要是有了這個會變得多厲害啊,卡拉維?”
我把匕首插回鞘,搖了搖頭︰“把它打碎。我不需要這種東西。”
小家伙大吃一驚︰“為什麼啊?你之前不是說過這個法師的實力根本不怎麼樣,全靠著這枚水晶才這麼強嗎?難道它的效果是假的嗎?”
“效果肯定是真的。”我說,“這一類縛魂術的原理就是把大量靈魂囚禁在一個折磨之所,讓他們無時無刻承受非人的痛苦和折磨,從而在靈魂的苦難中汲取海量的魔力和精神力,若要論外物的強力程度和使用者的最低門檻,用這種方法制造的魔法道具絕對名列前茅,但你看看他的下場。”
賽拉掃了一眼死得慘不忍睹的盜賊團法師,亢奮的情緒冷卻,陷入了沉默。“如果說攝魂術是死靈術的旁門的話,這種縛魂術做法就是旁門中的旁門,所謂借助外物使用門檻低根本就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攝魂術對法術造詣的要求之所以最高,就是為了在應對反噬的時候有更多的自保之力。本身實力不足卻用這種辦法來提升力量,一旦縛魂反噬,絕對是十死無生。”就我個人粗淺的攝魂術造詣,之前只是用了一些入門級的攝魂法術汲取力量修復靈魂,結果都差點在靈魂反噬的時候喪失自我意識墮入瘋狂,對于這類堪稱旁門中的旁門的“秘法”我只能敬謝不敏。
賽拉並沒有完全听懂我說的東西,但她還是順從的把水晶球放在了地面上,用鐵鍬朝它狠狠的砸過去。在表面出現幾道裂縫後縛魂水晶仿佛具有生命般發出哭泣一般的悲鳴聲,但小家伙絲毫不為所動,繼續一下又一下的猛砸,直到這枚邪惡的寶珠徹底變成一堆無用的碎片。
在寶珠炸裂之後,數百條飽受折磨的靈魂終于得到了釋放,我平靜的看著它們先如同無頭蒼蠅般在空氣中左奔右突,隨後不約而同的沖向天空消失在視野中。我沒有試圖去吞噬這些靈魂,只汲取了一些它們的怨氣與魂力。常年累月飽受的折磨讓它們變得痛苦而扭曲,盡管其中蘊含的力量被大幅提高,但貿然融合這些不純粹的魂靈可能承受的反噬超出我目前的攝魂術造詣,還可能會影響到我體內休穆琳的殘魂。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再昂貴與精致的食物,如果吃下去會把你給噎死,那實在是犯不著下口。
輕松解決掉盜賊團的死靈師後我提著他的頭顱返回了戰場。是的,這里的戰斗還沒有結束,獸人首領和它的部下依然處于上風,但在殺死死亡騎士後我們並沒有選擇直接上場助陣,而是借助亡靈傀儡和施術者之間的聯系直奔敵方法師的位置,我的想法很簡單︰如此強大的僕從一死,施法者本身必然會遭受重創,至少也是元氣大傷,乘機解決掉法師再掉過頭對付剩下的獸人就要容易多了。只不過我沒想到不需要我們動手,叫做羅納德的法師就已經自己把自己給干掉了,不過我們也沒白跑一趟就是了。
再度回到戰場後我們徑直來到死亡騎士倒下的位置,被剛才戰斗的余威所震撼,現在都沒有人敢靠近這片焦黑的土地。確認亡靈騎士不會再站起來後,我摘下了它的頭盔,出乎我的意料,面甲下的頭顱居然像木乃伊一樣纏滿了繃帶。
不過現在不是在意這種小事的時候,我分別用兩手提起頭盔與頭顱舉過頭頂讓其他人能夠看到,朝獸人頭領喊道︰“嘿,伊崔格!死亡騎士和羅納德都已經死了,你確定還要繼續打下去嗎?”
說話間惡魔獸人已經砍倒了兩名護衛,與它對敵的巨劍壯漢則被獸人首領騎的魔狼一記甩尾打飛了出去,在听到我的喊聲後巨大的獸人驟然一驚轉頭看向我,在目光確認了我手上提著的腦袋和倒在我腳下的重甲騎士後瞳孔猛然收縮了起來,一時間居然有一些猶疑不決。
我知道它在想什麼。正面對敵連他都沒多少把握的死亡騎士竟然被我和賽拉干掉了,團里唯一的死靈法師又死在我的手里,那商隊內的這名死靈法師的實力就著實有些駭人了,更別提兩名用來砸法術力場的魔像因為施法者的死亡呆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他一時半會是抓不住任務目標的,那麼是接受損失慘重的事實立即逃跑,還是冒著把盜賊團內所有成員都折損在這里的風險繼續拼著命完成一個雇佣任務?
這確實是個艱難的選擇,但怎麼做決定是它自己的事。
與此同時,不遠處跑來了一名獸人斥候,正一邊用手指指著自己的身後一邊用獸人語大喊大叫著些什麼,這讓獸人頭目下定了決心。伴隨著一聲呼嘯聲,在場的所有盜賊團團員都開始爭先恐後的向後逃離戰場,有坐騎的騎上座狼或者馬,沒坐騎的就靠雙腿一路狂奔,眨眼間就在眾人的面前消失的干干淨淨,只留下滿地的尸體。
贏的莫名其妙的商隊成員顯得有些茫然若失,但看到我和賽拉走進後很多人還是不自覺的舉起了武器、面露驚恐的神色。他們看見了剛才我在戰場上的所作所為。
我沒有理他們,只是自顧自的穿好我的長袍戴上手套,看見眾人對我們拔刀相向,賽拉則是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她還沒忘記一開始護衛們對她的挑釁。
奇怪的是,和上次一樣,在事態升級之前,滿身是血的霍華德會長再度趕到,喝令手下放下武器。
“她是個死靈法師!”有人喊道,但霍華德會長抬手就給了他一記耳光︰“如果不是他們,我們早就死了!”溫文爾雅的會長露出了難得的憤怒表情,好像是在疑惑他們為什麼搞不清這麼簡單的事實一樣。
護衛隊長表情復雜的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但我能感覺到他對我沒什麼惡意。
隨後趕來的老法師班森朝我深深的行了一禮︰“我為這些人的輕率表現道歉,蒼白之主閣下。只是不知閣下的真正名字是什麼,加入我們這只小小的商隊又有何貴干?像閣下這般的驚人實力,想必不會是無名之輩。”
“我就叫卡拉維,信不信隨你們。”我說,“至于我想干什麼,稍後我會解釋的,如果我要說我無意傷害你們,你們會相信嗎?”
老法師的神色放松下來︰“我當然願意相信,如果閣下真有惡意,用不著親自上陣與這些強盜浴血搏殺。”
“那好吧。”我點點頭,“能單獨給我一輛馬車嗎?我想把這東西帶回去研究研究。”
我指的是地上的死亡騎士。
“當然沒有問題。”商隊首領很快說道,“至于馬匹、、、、”
“我只需要死的。”我淡淡的說,伸出右手讓兩匹被流箭射中的戰馬重新站了起來,又引起一陣驚恐的喊叫聲。
我不知道為什麼這些人就是這麼喜歡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大驚小怪,跟一堆凶惡的怪物生死相搏面不改色,看見盟友讓兩只死馬動起來就叫得像個鄉下小姑娘似的,兩匹亡靈馬難道會像獸人那樣把他們大卸八塊然後活吞下肚嗎?
雖然我與商隊成員之間已經有了隔閡,但在霍華德會長和防護師班森的主持下至少現在還沒有爆發出正面沖突,我和賽拉自顧自的選了一輛破損嚴重但還算能開的馬車,把里面的貨物都給清出來放在地上留給其他人收拾,然後合力把死亡騎士的尸體給塞進了車廂里讓它一個“人”“坐”在一邊——這具高等亡靈的尸體太過沉重恐怕不適合綁在車底下或者放在車頂上。
黃金天平商隊的護衛們已經傷亡過半,沒有戰斗力的普通人則還剩下不到三分之二,盡管人人的臉上都帶著悲慟,但還是有條不紊的開始救助傷者、清理翻倒的馬車轉移貨物。至于處理死者的工作則遇上了一些問題——為了與死亡騎士戰斗,戰場上的過半尸體被我用死靈術復生投入作戰,不是變成血肉分離的骸骨就是被融進血肉傀儡中變成了難以分辨的漿糊一般的肉塊,這樣的尸體不僅難以處理、而且也會讓與他們朝夕相處過的同伴非常難以接受,投向我的視線中難免也開始帶上了一絲憤恨與厭惡。
我對此倒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但小家伙則毫不畏懼的把每一記投來的視線給瞪回去,看得我苦笑不已,正想勸她不要做這麼得罪人的舉動,轉念一想,既然我都已經當著他們的面前用死靈術褻瀆了他們同伴的尸體,除了直接撕破臉動手殺人外,好像很難再有什麼更得罪人的行為了。
有時候我會不由自主想到我的法術導師盧卡斯老師當年在解剖課上說過的話。“你何苦把自己的前途浪費在死靈系上呢?”當時我還不懂為什麼只是不同的法術派系,居然能分為“體面”的和“不體面”的,而在外面流浪的幾年間我很快理解了“體面”的含義。即使你只是想幫助他人,用死靈術獲得的勝利看上去也遠不如其他派系的法術光鮮干淨,有時候你明明是在救人,但在他人的眼里,你比被你擊敗的惡人還要面目猙獰手段可怖。有時候我會忍不住想,如果我一開始選擇的道路與死靈法術毫無瓜葛,我的人生會不會比現在明亮美麗得多?
但很快我就微笑著把這個疑慮趕出了腦海,因為我看見了賽拉。
如果我沒有學習死靈術,休穆琳就會在教會的“淨化”中徹底死去,再也不會有與我相聚的機會;如果我不是一個執意追查不死生物距離地的死靈法師,我永遠也不會結識賽拉這名惹人憐愛的嬌小女孩,同樣也沒法從晴空村的喚靈法陣中賦予她自由的意志;而如果我不是一個對精神法術有抗性的死靈師,我恐怕也沒辦法擊退巨石城的讀心者女人、也不會因為暴露身份不得不使用不穩定的傳送卷軸逃到呼嘯荒原這種偏遠的地方,那麼此時此刻,整個商隊恐怕已經在烈焰魔狼騎士團的圍殺中全軍覆沒,根本不會有機會還能留下近半幸存者因為同伴的慘烈死狀哭泣和憤怒。
我不後悔成為一名死靈法師,我也不欠這些人什麼,而在他們的眼中死靈法師是什麼形象,那是他們的事,與我無關。
此時商隊成員們已經把尸體大致的堆在了一起,並招來了他們的元素師預備用火焰點燃尸堆,但這時候眼楮最尖的游俠忽然喊了一句︰“快看,地平線那邊是什麼?”
眾人紛紛回頭觀望,我也把視線投向了他所說的方向,原本還算明亮的天空突然間黑了下來,在視線所及的那一邊,地面、天空和它們之間的部分似乎融為了一體,淡黃色的煙塵如同海嘯掀起的巨浪般朝我們飛速撲來,從左到右、從上到下都是灰蒙蒙的顏色,如果眼楮再尖一些的話還能看見那些灰黃色的煙霧中夾雜的氣旋與龍卷。
看來這才是烈焰魔狼盜賊團逃得那麼快的真正原因。
“是尖牙風暴!真見鬼,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霍華德會長倉皇的喊道︰“所有人立即上車!必須在它吞沒我們之前找到避風點!”
無需他多言,所有人都開始爭相恐後的跳上馬匹或車廂——除了正準備生火的元素師。
“那這些尸體。。。。”皮亞斯有些張口結舌的說道︰“就這麼不管了嗎?”
“別管他們了,立刻上車!尖牙風暴經過以後不會有任何東西能剩下的!”會長吼道,很是為他的不知輕重緩急惱火,元素師閣下忙不迭跳上馬車,車夫們拼命用鞭子抽馬讓它們發瘋般的奔跑,即便這樣還嫌不夠快。我則對套上繩子的亡靈馬下令,它們及其輕松的就趕上了前面的馬車。
先是強盜團,然後是沙暴,見鬼的呼嘯原野之後是不是還要再來個什麼倒霉東西?我在心中抱怨道。
該死的地方在于,我對霉運的預測總是相當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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