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還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對他們說那些事。栗子網
www.lizi.tw”賽拉說。
小家伙坐在我旁邊的棺材上,兩條小鹿般縴細的腿懸空一踢一踢,單手托腮百無聊賴的看著我忙碌。是的,棺材。我們運氣不錯,在被傳說中的恐怖風暴追上之前發現了一個已經被廢棄的古代墓穴入口,生死關頭也顧不得忌諱只能躲進來了。
鑒于商隊的成員對我的身份畏如蛇蠍,已經缺乏信任的兩隊人之間自然要設置足夠的緩沖距離,因此其他所有人都呆在上層較為靠近入口的地方,我和賽拉則自告奮勇進到陵墓的深處呆在墓穴的下層區。
扎營休息的地方環繞著骸骨與棺材,不過對我們來說這倒沒什麼,死靈法師本來就經常呆在墳地或者墓穴中,賽拉也不是會害怕這些東西的膽小女孩,稍稍清理了陵墓內的灰塵後這里的環境還不算多麼難以忍受。
我給小家伙裁剪過的黑袍在之前的戰斗中先是沾染了狼騎兵的鮮血變成了半黑半紅的顏色,又在隨後與死亡騎士的交火中被打的破破爛爛,因此在到達避難所後賽拉干脆就丟掉了她本來就不太喜歡的長袍,光明正大的穿著短褲和夾克。反正我蒼白之主的身份都已經曝光了,這點細枝末節想必也沒人會認真跟我們計較了。
我正在忙著修復被我們干掉的高階亡靈傀儡,一時間沒有听見賽拉說話。被我們聯手干掉的死亡騎士此時正安靜躺在地上的血色六芒星法陣內一動不動,它城牆般的鎧甲被我拆下來放在一邊,露出里面被層層防腐繃帶包裹的枯槁軀體,臉部繃帶上還有賽拉的刺劍燒出來的洞。在剝掉因為腐爛的血肉而粘結的面部纏帶後,看到的是一張被朽爛皮膚包裹的黑色骷髏臉,嘴唇已經完全消失,兩排骯髒的牙齒直接暴露在空氣中。這種不死生物果然還是帶著面甲顯得更好看些。
因為受到重創,它眼眶內橘紅色光芒已經熄滅了,不過以我的專業知識看來,盡管被我們打趴下了,並不代表這東西已經完全沒用了。被俘獲的死亡騎士充其量只是體內的負能量核心受損導致行動失能,如果我們能想辦法重建它的核心結構並給予它足夠的負能量作為動力,也許能讓這名亡靈騎士再度站起來為我效力,事實上,在被困在古墓內的幾天里我一直在忙這件事。
我的忽視讓小家伙有些不滿,她靜悄悄的從棺材蓋上跳下來,偷偷摸摸的繞到我身後一把撲在我的背上,突如其來的重量把半跪在地的我往前一推,我的臉差點栽到那堆髒兮兮的防腐繃帶上︰“卡拉維!你有沒有听我說話呀?”
此時我的腦子里還滿是喚靈術公式和死靈傀儡的結構圖樣之類的東西,暫時轉不過彎來,只能背著她調整好重心後茫然的回問道︰“啊?”
賽拉鼓著臉把剛才的問題又提了一遍,我花了十秒鐘時間把《論復生》和《亡靈傀儡構築要點》的內容從腦袋里趕開,才意識到她指的是之前我對商隊成員們說的內容。
在戰場上我對老法師班森承諾過,之後會告訴他們我的來意,而來到避風所後我遵守了這個諾言——我把巨石城與讀心者一戰的大部分經歷告訴了他們。除了對賽拉的身份略過不提之外,我的身份是巨石城內一名偽裝成殯儀館入殮師的蒼白之主;修德蘭來的讀心者女人利用音叉序列讓她們創造的狼人在城里發瘋引發混亂;我和賽拉擊退了讀心者女人、殺死了用日蝕之女制造的“螳螂”、摧毀了讓狼人發瘋的音叉法陣,卻在最後被趕到的聖騎士所傷、不得不使用了一個不穩定的遠距傳送法陣狼狽的逃出巨石城才踫巧間遭遇這只商隊——這些內容我都一五一十的公之于眾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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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大部分人對這個說辭嗤之以鼻,認為這不過是我編造出來的故事——哪可能會有這麼湊巧的事?尤其是以元素師和最開始挑釁我的那名騎兵為首,要不是顧忌我當場發難把全隊人都變成亡靈僕從,他們就差指著我的鼻子喝罵我胡言亂語和褻瀆教會了。羅娜小姐是一臉難以置信的驚異表情,但防護師班森和霍華德會長都露出了一副深思的神色,想必是“修德蘭讀心者”這個概念對他們有所觸動,對我來說真正目的已經達到了大半。
但賽拉可不這麼想。明明是我們親身經歷過的真人真事,卻被大伙看成荒謬謊言,這可把她氣壞了,差點沒直接動手砍人,我好言好語勸了半天才勉強把她安撫下來,但好幾天過去了,她依然在為這事耿耿于懷。
“他們相不相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後我告訴他們,如果在分道揚鑣之後,我發現因為他們的舉報導致我被通緝了,我就會大肆宣揚這支商隊的身份,並且對所有前來追捕我的人宣講︰黃金天平分會的商隊知道巨石城事件的真相和讀心者的陰謀內幕。”
“這有什麼意義?”賽拉不解的問道︰“如果他們真的跑去向教會匯報我們的外貌特征,這種行為對他們能有什麼威脅?”
“威脅大的去了。”我說,“首先,霍華德會長此行就是為了逃難,而躲避追殺的人,是絕對不會願意自己的行蹤在仇家面前暴露的。既然修德蘭人的消息那麼靈通,那麼只要公眾知道了一件事,修德蘭人自然也會知道,從而順藤摸瓜找到他們,這是第一個威脅。”
賽拉點點頭,表示這個道理她明白。
“第二,即便害怕修德蘭人發現自己,但是霍華德會長一行人很可能會嘗試以我的信息來換取正義之神教會的庇護,一個蒼白之主的行蹤對教會來說可是非常重要的情報,而我告訴他們巨石城事件的真相,就是為了防止這個交易達成。”
“等等,為什麼告訴他們在城市里發生了什麼事,就能阻止他們和教會私下接觸?”小家伙糊涂了起來。
“你要多學會用別人的身份思考。”我用手背拍了拍她的腦袋,讓她從背上下來,自己則從口袋中取出幾枚硬幣用作方便教學的器材。
首先將一枚簡陋的銅幣放在地上︰“銅幣代表霍華德會長和他的隊伍。他的商會和家族在塞亞城的時候也許很強大,但現在他們不過是實力單薄、惶惑如同喪家犬般的逃難者,身上的財富不是權勢與能力的象征,反而會給他們帶來災難,不要說修德蘭人和教會了,甚至連我們兩人都能夠把他們全部消滅,他們是目前涉及的勢力中最弱小的一方。他們想要的是帶著財物逃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而他們害怕的是暴露行蹤被修德蘭人發現和謀害。”
接著我拿起了一枚銀幣,置于了銅幣的右邊︰“銀幣代表你和我,一名蒼白之主和他的死靈伴侶。我們的武力值高于金天平商會的隊伍,因此在雙方的接觸中我們佔據著一個較為有利的地位。但我們同樣也有著顧忌,不是怕霍華德的護衛們威脅到我們,而是擔心他們安全抵達城市後向城市管理者或者當地教會告發我們的身份和特征,那樣我們進出人類城市的話就有諸多不便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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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是兩枚金幣,一正一反,人頭在上的代表正義之神教會,數字在上的則指代滲入伊蘭雅的修德蘭力量。“教會和修德蘭人是這場事件中當之無愧的兩個龐然大物,在伊蘭雅,正義之神教會就代表了民心所向、正義的標準,只需要他們開出一張通緝令,被通緝者在整個伊蘭雅都難有立足之地了,光是他們的神眷者塔莉斯就逼得我從居住了兩年的城市中逃亡,可想而知整個教會的實力有多強;至于修德蘭人,盡管我們在巨石城暫時擊退了她們的讀心者,但從霍華德會長的經歷來看,巨石城的慘案很可能只是修德蘭人陰謀的冰山一角。也許她們不敢光明正大的直接與教會發生沖突,但仍然具有目前的我們完全無法匹敵的力量。”
“你說的都沒錯,但我還是沒看清這跟一個故事就能阻止商隊告密有什麼聯系。”小家伙不滿的抱起手臂。
“就快說到了,就快了。”我拿起人頭朝上的金幣︰“你能不能告訴我,在這場事件中,教會顧忌的又是什麼呢?”
“他們能有什麼害怕的?他們永遠都是對的一方。”賽拉哼了一聲,我輕聲笑了笑。“不,他們也有擔心的事情。他們在巨石城的狼人之災事件中說了謊。”
“那有什麼用?反正教會說的肯定是真的,我們說的肯定都是假的,就連被你救了命的商隊成員都覺得說謊的是我們,外面還會有誰相信?”
她還在生悶氣。
“普通的民眾冒險者守備士兵肯定不會相信,因為他們從來都沒有知道事情的真相過。但教會中肯定有人知道的清清楚楚。”我把那枚金幣重新按在地面上︰“請你設想一下,如果你是教會的神官或者聖騎士,忽然有人偷偷摸摸的跑到神殿中向你告密說他途中遇見了一個蒼白之主,為了確認這個人說的是真是假,你第一個反應會怎麼做?”
“用能夠測謊的神術唄。”小家伙心不在焉︰“我听說聖職者能夠用神術分辨別人是不是在說謊,“凡撒謊者,其聲必沙啞。”只要說話者的聲音變得嘶啞了,自然就是在說謊了。”
“一點也沒錯。”我點了點頭,“那麼如果你是當事的神官,你肯定會非常奇怪,蒼白之主可是比一般的死靈法師更加邪惡的生物,這些人是怎麼活著逃回來的?那你的下一個問題肯定會是。。。。。”
“問蒼白之主對他們說過什麼或者做了些什麼。”賽拉恍然大悟,眼楮亮了起來︰“然後他們就不得不把你講的內容說出來了!”
“是這樣的,如果是胡編亂造的事情的話,教會方面大可一笑置之,但我說過的確確實實是真正發生過的事情,即便他們表現的再不在乎,也必須對說出這些內容的人進行處理。就我對教會的了解來看,他們願意用神力抹除記憶或者使用神術封印讓受術者終生不能說出某些內容都已經算得上仁慈了,要是踫見狂信者,為了確保教會的聲譽不受損害滅口都是有可能的。同樣的,如果讓修德蘭人知道了還有羸弱的人類對她們在巨石城的陰謀有了解,我想她們會非常樂意找到這些知情者跟他們好好“談談”。在被我告知了不應該知道的情報後,霍華德會長但凡還有一絲理智,都不會嘗試去冒這個險。”
賽拉以為我說的這些內容是為了贏得商隊成員的信任和同情,但在我看來,這是再直接了當不過的威脅。向教會告發我充其量讓我被正式通緝,但我散布出的信息將會幫商隊一行人同時吸引正義之神教會和修德蘭人的注意力,以他們的實力在伊蘭雅境內同時惹上這兩個龐大勢力,必死無疑。
但同時,這個威脅同樣是一個協議,也是一個善意的表示。我做出這種信息威脅,實際上是向霍華德會長和班森傳遞出一個信息︰只要你們不做出有損于我利益的事,我就不會在以後泄漏你們的行蹤身份,更不會在呼嘯原野境內用死靈術把他們全給宰了。同樣的,告訴他們的內容也可以在某個恰當的時機充當把柄和武器,譬如在我出賣他們、導致修德蘭人找上門的時候,他們就可以把這些信息賣給修德蘭人,那幫鬼鬼祟祟的家伙必然不會放過阻撓過他們一次的愣頭青,對我同樣也沒什麼好處。不管是契約還是協議,說到底就是要確保一件事︰先撕毀約定的人絕對討不到好。
賽拉听得一愣一愣的︰“你的腦子里是怎麼想得到這麼多東西的,把我都繞暈了。”她嗔怪說,但是還是有點高興了起來︰“但是啊,卡拉維,有一種情況你沒想到。”小家伙重新跳回了她的“座位”,活力充沛的晃著她的腿︰“要是那些商隊的人因為太蠢被逮住嚴刑拷打吐露了你的身份,或者因為太蠢還是決定去告發你混兩個賞錢,那你告訴他們那些事,不是憑空給你自己添堵嗎?”
我聳聳肩︰“當然想過這種情況,但首先,我告訴他們的事情對我們而言其實是無關緊要的。巨石城的戰斗不管是教會還是修德蘭人肯定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已經知道的事情再提一遍也沒什麼意義,反而是商隊成員掌握到我們目前的外表、法術實力、出沒地區這些情報才是真正具有威脅的,只要他們決定告密,那麼有沒有我告訴他們的故事,對我們的威脅程度都是一樣的。其次,要是有人甘願為了這點蠅頭小利一心求死,那你也沒什麼辦法對不對?我們會怎麼樣不好說,敢跑去告密的人絕對是死定了。那快死的人,就不要跟他們計較什麼了。”
“我們還有一種選擇啊。”小家伙一臉神秘兮兮的說道,做了個擰脖子的手勢︰“把他們在這里殺光就是了,這樣最穩妥。不會動的尸體是絕對沒辦法告密的。被你救了命話還那麼多,我看他們不順眼已經很久了。”
她的表情和動作讓我忍不住笑了起來,但是我很快咳嗽幾聲把笑意壓下去,搖了搖頭︰“凡事要有個度,賽拉。也許那些低級成員對我們很不敬,但在霍華德和防護師的帶領下,他們還沒有邁過那條線,沒必要為這點事搞得血流成河。再說了,你我心里都有數,要說聖騎士塔莉斯和那個讀心者完全不知道我們的長相,那是騙自己。就算他們真的跑去告密了,對我們的影響其實也不是很大,還不至于嚴重到生死攸關的程度。咱們幫了這支隊伍一路,跟有些成員相處的還算愉快。現在為了一個沒多少影響的“可能”就要把他們全殺掉,實在不太好。”
賽拉有點沮喪的點了下腦袋,垂下了頭,盡管知道她的這個提議有些過分,但是看見她這個樣子還是讓我有些心疼,總得給她點補償舒緩一下她的情緒。因此在終于處理完畢死亡騎士的內部亡靈核心後,我割破自己的手腕補全了地上的血法陣,十指交纏隨後改為手掌同向重疊,朝前方做出推的動作,最後雙手翻轉完成一系列正確的手勢。期間一共念出四段咒語,每一段都比上一句更加晦澀寒冷,最後以一個代表喚醒的高亢單字結束了復生儀式。
環繞死亡騎士的蠟燭忽然同時燃起綠色的火焰,死去騎士的遺骸成大字型平躺在地上,身上的繃帶被再度纏好,隨著火焰的復燃,騎士的尸體一開始並沒有移動,而它的零散盔甲開始如同賦予了生命般自行行動了起來,甲冑的部件一個接一個的飛來移動到正確的位置嵌入拼好,先是胸甲與腿甲,隨後是臂鎧、肩甲、腿甲,最後則是那漆黑如鐵的頭盔。在穿戴完畢後,亡靈騎士的面甲眼縫部位重新燃起了橘紅色的火焰,用還有些笨拙的動作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
我暫時沒有把武器還給它,因為我不能確定我在完成復生後到底能不能確實的控制住這名僕從。看到之前的強敵再度站起來,賽拉也有些警惕的跳下她的陰森“椅子”,取下她從不離身的鐵鍬,擋在我前面。
但復活的死亡騎士並沒有發動攻擊,只是沉默的看著我,我嘗試著與其建立一個召喚者與僕從間的魔法聯系,它沒有拒絕。隨後我調動了一部分魔力對這名新僕從進行操縱,它則朝我恭敬的低下了頭。
看起來是成功了。幾天幾夜的忙碌、重鑄核心、繪制法陣、利用負能量富集的墓穴環境修復軀體,並用一部分在戰斗中吸取的死者靈魂作為對死亡騎士殘缺靈魂的填充——目睹了羅納德的下場後我決定把目前體內的攝魂術進展速度再放慢一半,這就是對我辛苦的恰當回報了。
在命令死亡騎士完成幾個簡單的行動和攻擊命令後,一具被拳頭打的粉碎的石棺證明了這名高階僕從恢復良好,只是行動顯得有些呆滯——這很正常,因為這名作為瑕疵品的死亡騎士一開始作為智力核心的靈魂就有點問題,不是什麼大事,只要有更多的靈魂被塞進這具鋼筋鐵骨的軀殼內這個缺點就會慢慢的得到改善。在獲得控制權後我對它體內的法陣進行了一些調整,一旦它試圖反叛或者對我和賽拉采取攻擊行為,它體內的部分魔力回流就會紊亂,算是一道保險吧。
看見勁敵變成了任勞任怨的大力僕從,小家伙興奮不已,想要過去拍拍死亡騎士的鎧甲,被我制止了,在一切還沒有完全確定之前,我可不敢讓賽拉用看玩具的態度離這東西太近,就算沒有武器,它驟然暴起發難、比如用它的大手把小家伙的骨頭捏得粉碎,那到時候不僅僅是心疼的問題了,修復起來肯定頭疼的要死。尤其是在听到上面似乎傳來了有人下來的聲音後,我更是命令這名新僕從安靜的走到角落里進入休眠狀態,讓賽拉則做好戰斗準備,因為我不能肯定來者的用意。
死亡騎士安靜的坐在靠近過道的角落,因為我和賽拉都具有黑暗視覺,所以我們暫時沒用明火照明,現在陵墓內剩下的就只有那十幾根搖曳的綠色燭火,不是很適合人類視物。如果來者不懷好意,躲在牆那邊的死亡騎士能給他們來個驚喜。
來人之一是五級防護師班森,這個人選非常正確,想要對付一名蒼白之主,有一名級別不低的防護系法師總是好的。但另一名客人是金發的“剪羊毛者”羅娜小姐,這就很出乎我的意料了。他們找我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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