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做了一個奇怪的夢。栗子小說 m.lizi.tw
自從我將休穆琳的殘魂納入體內後,帶來的不僅是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精神陣痛,還有各種各樣奇怪的夢境。我以前很少做夢,但是現在每天晚上睡夢中的詭異內容足以讓睡眠變成一種折磨。但是在最近,有一個模糊的片段開始反復的出現。
那是在一間極大的房間,無數蠟燭將那里映照得燈火通明,在房間的中心法陣內跪著一個女人,她的雙手被高高吊起,雙腿則被鎖鏈鎖死在地上。她低垂著頭所以看不見她的臉,但是我能感覺到她在笑。
這個夢代表什麼意思?
我不喜歡思考這種注定不會有結果的問題,所以我很快把這件事放一邊,草草的梳洗完後,我掀起了停尸房里的一塊地毯,用鑰匙打開了一扇暗門,順著台階慢慢走了下去。
地下室里打掃的很干淨,我沿著牆壁和地面的邊緣刻下許多魔法符文,它們能保證在地下室內魔力波動不會泄漏出去。地下室的一邊的櫃子里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瓶瓶罐罐和藥水,另一邊的書櫃則放置有許多帝國官方視作禁忌的書籍和我自己的筆記。房間一角盛放有淡藍色溶液的石棺中還浸泡著一具尸體,但一點腐爛肌體的惡臭或者防腐藥水的刺鼻氣味都聞不到,這要歸功于亡靈之國對于醫藥學的貢獻。
薩法瑪莎人對于死靈學的造詣真正是讓人嘆為觀止,大部分死在她們手上的敵人都會被炮制成低階亡靈炮灰,走運一點的會變成更加強大的不死生物,但是那畢竟只是僕從。如果她們要將日蝕之女或者能夠覺醒自我意識的人復生,儀式和各式各樣的準備工作就要繁瑣的多——很明顯,她們是真心把死靈學當做給自己人第二次生命的機會,她們會仔細的對遺體進行防腐和修復,然後會花大量時間處理內髒和各個器官,灌注死靈魔力和銘刻法陣,這些法陣和充當血液替代品的填充劑會起到防腐、魔力儲備、保護靈魂和模擬死者生前的體內再循環,在讓靈魂與軀體合二為一的時候她們還會與被復生者建立精神鏈接,通過親友間的感情最大限度的防止被復生者陷入瘋狂。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被這樣精心處理的復生者可不是大家想象中會走動的腐尸,而是無限接近復活這個概念,這樣的復生者外表與人類幾乎沒有任何區別,可能只會稍稍顯得有些蒼白。她們能吃、能跑、能說話,思維正常、談吐自如,可以這麼說,這就是一個與生前一模一樣的人,唯一不同的是,在她的體內流動維持運轉的能量是死靈魔力,而不是活物的生命活力,不過這重要嗎?
我在小時候看到一篇冒險,作者明顯根本沒去過薩法瑪莎,靠以訛傳訛、一些亂七八糟的傳言還有自身的臆想捏造了一個亡靈城市的景象,他寫到,那個城市的一切工作都由亡靈代勞,而控制它們的死靈法師得以身居高位策劃著險惡的計劃,高等亡靈在那座城市有著比人類還要高貴的身份。而不管它們長得再像人類,區分它們最好的方式,就是聞聞它們身上福爾馬林那種獨特的、讓人作嘔的刺鼻氣味。我當時就覺得很奇怪了,要是某個種族對于防腐藥水需求和應用很廣,它們干嘛不直接弄出來一種不會有讓人感覺不快的氣味防腐藥水?你當智慧生物自己不覺得煩嗎?
現在這基礎的藥水配方就在那個學徒的課後記憶作業單上,但是根據《論復生》的內容,花了她們整整九十六年,才配置出一種原料容易得到又無味好用的防腐液,而人類的社會我估計再過九百六十年也未必有人會發明這個東西——因為對于人類來說,防腐液的作用就是讓放在停尸房或者實驗室的死人不要腐爛,人類城市是不會出現一具體內注滿防腐藥劑的尸體在街上到處走的,因此氣味問題大家也根本不在意。還是那句話,需求引發創造。
現在防腐液中泡著的尸體就是一具半完成品,健壯男人已經死去超過兩個月,但他的皮膚和肉體仍然飽滿而充滿活力,而不是大家想象中的枯化萎縮,他的腹部被剖開,胸腔被打開,但是仍然可以看見浸泡在防腐溶液中的心髒在“生機勃勃”的起伏跳動,在藥水中激起一圈一圈的漣波。栗子網
www.lizi.tw我再檢查了他的各個器官和部件,發現每個按照書上介紹的方法處理過的地方都狀況良好,如果這樣處理的尸體被死靈法術喚醒,我想大部分人甚至無法從外表看出他與活人的區別,證明了復生亡靈可以達到類似“復活”的效果。我心里不禁小小的激動了起來。
但是我又平靜了下來,雖然我已經知道怎麼“復活”死者,但是這個方法並不適用與休穆琳,首先,她的身體已經灰飛煙滅了,而無中生有的創造一個完美肉體超出了我的學識範圍;其次,她的靈魂傷勢還沒有完全痊愈,而據書上說的方法,就算我哪一天完成了修復,也不是簡單的造一具身體就能容納她的靈魂的,還必須通過一些儀式和特制的軀殼才有一絲機會讓她恢復人形。
我現在學會的只不過是最簡單的創造完美的復生者的方法,適用的對象只有那些新死、並且尸體保存完好的人,而且必須要他們願意被復生。我一直想有一個伴,我不怕要花上一輩子來拯救我的姐姐,但是我不希望永遠孤獨一人的去完成這個任務。
我不是沒有想過創造一個有智慧的亡靈僕從陪伴著我,但是尋找合適的材料是無比艱難的事,首先,因為是給我自己找個伴,被復生的目標得是我自己比較中意喜歡、或者聊得來的人,這一點就將被我干掉的無數強盜和匪徒排除在外了;其次,那個人得剛好發生點意外什麼的導致死亡,這樣才能復生——哪有那麼巧的意外呢?我當然可以創造意外,但是就為了找個伴,就故意殺死一個我覺得還不錯的人?不說這種行為有多變態了,如果當事人後來發現了事情的真相,跟我反目成仇都是輕的了;最後,就算有一個我看得上眼、又不幸身亡的人就出現在我的附近,他也得願意被復生才行。不是每個人都覺得變成一個亡靈是很美好的前景的,即使是一個看起來與正常人完全一樣的亡靈。
如果說找一具尸體,再找一個幽靈也許也有那麼一絲的可能,但是幽靈這東西,你明白的,你幫他們完成了心願,他們就直接離開這個世界了,願意繼續以亡靈的身份活下去的幽靈也許有,但是我沒踫見過。事實上,我都有些後悔幫助曾經在這個殯儀館的幾名幽靈找回他們的頭骨、或者傳達口信什麼的太快了,導致他們沒過多久也達成心願消散了,如果放著這些幽靈不管的話住在這里還能找個“人”聊聊天,但是現在。。。。算了,不去提他。
如果不願意,復生也是可以進行的——你覺得那些蹣跚的行尸、食尸鬼和更多的無腦亡靈生物是怎麼來的?但是沒有靈魂,再完美的身體也不過是一具行尸走肉、提線的木偶,你要他們有什麼用呢?你跟你自己操縱的沒有任何自主思想的提線木偶說話,那你還不如自己跟自己的左右手聊天,這樣還比較省事。
把突如其來的孤獨感驅趕開,我處理掉用作模具的尸體——既然我已經知道儀式步驟是怎麼進行的了,那它也沒有繼續在這泡著的必要了。打掃一下房間,倒掉用過的藥水,清洗泡過死尸的容器,一切妥當後我把大門打開,然後把“暫時休業”的牌子從門上拿掉,準備迎接上門的顧客了。
我並不是天天都在外面東奔西跑、忙著完成各項委托的,事實上,我一半時間會花在打理殯儀館內的生意,等到我暫時開始厭煩整天處理死人的遺容或者需要攝取靈魂和生命力的時候,我才會去暗金圓盤冒險者公會找一找委托,出門宰幾個怪物或者殺幾個人。等到在外面奔波幾天、精疲力盡帶著一身傷回家,入殮師的工作就又開始了。
有些人可能覺得入殮師這個職業很可怕、又髒又累,實際上,我覺得還算輕松吧。給死人化妝一般來說其實比給活人化妝還要更簡單一些,首先,入殮師的顧客絕不會亂動;其次,家屬只求能讓死者看上去自然安詳一點,一般只需要讓膚色更接近正常人的顏色就行,不會揪著眼楮或者眉毛這些為了美觀的地方不放,化妝起來也更容易一些。但是如果尸體受到損害,比如嚴重刀傷、肌肉僵硬、腐爛甚至被大卸八塊,那處理起來就要麻煩的多了。如果臉部骨頭碎裂,就需要用鐵絲將面部固定好;傷口也要仔細的縫合起來,再用衣物遮住;腐爛的部位可能有些地方需要切除然後用填充物替代,看著稍微美觀一些;我還會幫他們把體內腐壞的血液抽干注入防腐液,一般的殯葬師可沒我的手藝好,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一具被疾馳的馬車碾成十幾塊大小不一斷口亂七八糟的尸塊,把它拼成大概的人樣花了我整整六個小時,那才叫挑戰呢。
“你要是實在拿不出錢的話,就算了,好好把她安葬了,對我來說這就夠了。”一臉忐忑的老人听到這話感激的連連致謝,和他的親人一起帶著被我修整完畢的尸體離開了,走出門的時候還在不住的向我道謝。我的客人一般都沒什麼錢,主要是平民和窮人,貴族和富人們找的起更體面的尸體化妝師,他們才不屑來到我又小又破的殯葬店。我的收費已經很低廉了,家里闊綽一點的我可能會收一兩個銀幣,狀況不好的家庭我可能只收十幾個銅幣、或者干脆不收,反正我也不指望干這事糊口。
我選擇這個副職業的用意是什麼,因為更加容易獲得尸體和死人的器官?不,我還不至于小家子氣到偷我服務的“顧客”的零件,假如我真的需要材料,我會外出宰人,或者花錢在黑市買尸體,但是我絕對不會偷偷摸摸的在送來做下葬前的化妝的尸體上動些小手腳。入殮師這個職業真正的好處在于,如果大家都知道你是個專門給死人化妝的底層工作者,那他們在你的馬車或者屋子里發現了一具尸體也不會大呼小叫,而是視作理所當然,而如果任何人——尤其是教會的人覺得我身上的死靈氣息或者負能量的感覺太重,我也可以理直氣壯的說︰我整天在跟死人打交道,你想我怎麼樣?
就這樣,白天打理打理死人的臉,晚上看看書,研習一下魔法、做一做實驗,再時不時往黑市跑一趟,日子孤獨而平靜,我以為這樣的生活會持續很久,但是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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