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穆琳吃吃笑出了聲,用手把我的短發弄亂,我象征性的捂了捂腦袋,說了句︰“姐,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栗子小說 m.lizi.tw”但是心里並不反感,姐姐心情好的時候才會這樣做,這代表她並不生氣,那我還有什麼可抱怨的呢?
似乎對我們的冷落表示不滿,斑斑汪汪的叫了起來,我拍了拍它的頭,它便開心的猛搖白骨森森的尾巴。斑斑是我家養的一只小獵狗,在我上學的時候,陪著姐姐的就只有它,三年前它不幸被馬車撞死了,姐姐哭的很傷心,她說即使再買一只小狗,那也不是斑斑了。于是我結合自己學習的死靈學知識,把小狗的骨頭拼了起來,再注入了死靈魔法讓它動了起來,讓人欣喜的是,要麼是小狗的靈魂還沒有離開它的身體,要麼是小狗的軀殼中還有它生前的記憶,當姐姐喊出它的名字的時候,它歡快的嗚嗚叫了起來,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圈,讓休穆琳破涕為笑。
現在想來,奇妙的地方在于,姐姐不肯要一只新的、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小狗,而一只只剩下骨頭、空洞的眼楮中冒著綠光的骷髏狗卻沒有嚇住她,也許我們雙胞胎的性格差異都是表面現象,骨子里的思維方式依然一模一樣。
推著餐車的僕人們送來了午餐,一名僕人小心翼翼的為大小姐支起在放在床上的折疊小桌子,另一名則輕手輕腳的將各式菜肴擺放在桌上,隨後便低頭退下了。姐姐看著熱氣騰騰的小牛排和烤龍蝦不禁苦笑起來︰“完全沒必要弄這麼多東西的,浪費,我喝點蔬菜湯就好了,太油膩的東西我咽不下去。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你應該吃一些的,能吃多少是多少。”靠在床頭的女孩不太好用刀子,我就幫她把牛排切成小塊,用叉子叉起一小塊烤的恰到好處的牛肉,我問道︰“你自己來,還是我喂你?”
姐姐無奈的苦笑了一下︰“幫人幫到底啊,小弟,什麼事你都要問一遍嗎?啊~”
我動作輕柔的把食物送進了休穆特的口中,少女細細咀嚼了半天,眉頭愜意的舒展開來,喂到第五塊的時候,她搖了搖頭,示意足夠了。接下來龍蝦和白煮蛋連動都沒動,水果沙拉被吃了一半,紅菜湯倒被喝光了,姐姐吃飽後,我開始吃我的那份,隨帶幫她解決掉剩下的食物,這點錢倒沒什麼,但是浪費總歸是不好的。
用餐完畢後,僕人們前來收走了餐具,姐姐想看會報紙,但是又開始咳嗽不止,在我責怪的眼神下不得不縮回了溫暖的被窩︰“我只是喉嚨有些發癢,不是著涼的問題。”她抗議道。
“好好休息,這個國家沒什麼新聞比你的健康還重要。不過你非要看的話,我倒是可以幫你讀。”我拿起了報紙︰“想听什麼類的消息?”
“隨便讀一些就好,標題比較大的和你覺得有意思的都可以。”休穆琳的藍眼楮亮閃閃的看著我。
“好吧,讓我看看,《弗拉姆年度會議勝利召開,經濟增長率達歷史新高》,老生常談;《修德蘭大使今日到達都城,兩國代表友好會談即將開始》哈,修德蘭,我記得我們跟修德蘭的關系已經僵到快打起來了,友好會談?這條可能有點意思,《少女騎士孤身一人剿滅鐵杉木盜賊團》︰近日,神眷者塔莉斯聖騎士孤身一人前往鐵杉木盜賊團位于魚骨鎮的要塞,以一己之力斬殺四十余名凶惡匪徒,解決了困擾周邊百姓多年的匪患。栗子小說 m.lizi.tw。。。。後面講的都是皇帝要怎麼封賞她。”
不知道報紙有什麼好看的。
“確實挺無聊呢,那小弟,說說你上學的故事吧,今天到底發生了啥?”
我不太想提這件事,但對一個長年離不開床的人來說,她能享受的樂趣是很有限的,對休穆琳來說,听听我的學院生活是她僅有的幾個娛樂方式之一,我實在不忍心剝奪掉這個權利。于是我略去了好幾次自己險些丟掉小命的細節,盡力把整件事說的滑稽可笑些,果然姐姐樂不可支,她尤其喜歡某人被力場法術摔個嘴啃泥那一段。
“然後我跟她說,不要緊,那只是一只僵尸,我拿實驗課的尸體做的,她忽然就開始尖叫,然後給了我一耳光,原因是我讓那麼骯髒污穢的東西踫到了她的皮膚。很抱歉,姐姐,你希望我跟其他人搞好關系多交朋友,但是我卻只會弄出這種情況。”
蔚藍的眸子中的惱怒一閃即逝,休穆琳堅定的搖了搖頭,“小弟,我並不會為這種事生氣啊,這不是你的錯。找得到趣味相投的伙伴,就和他們結交,找不到的話,也沒必要委屈自己啊。要是有些人無緣無故就是不喜歡你,你何必去找不痛快呢?強行讓自己裝成一個違背自己本性的人然後跟自己根本不喜歡的人交朋友來證明自己“正常”,又有什麼意義呢?多數人對少數人,人數少的一方就一定是不正常的、錯誤的嗎?他們覺得你是怪胎,我還覺得他們是一群莫名其妙的家伙呢,我親愛的弟弟可比他們好多了。”
這番話讓我胸中的郁悶與不安一掃而空,只要休穆琳支持我,其他人愛說什麼,就隨他們說去吧。
我是一個有些與眾不同的人。
與眾不同並不是指我的天賦出眾,能力優秀或者其他亂七八糟的事,而是指我常常和身邊的大部分人對一些東西持相反態度。比如對于正常的法師學徒來說,新的法術意味著有趣、力量與炫耀的資本,我卻經常盯著法術注意事項看個不同,為它可能產生的風險與惡性後果心驚膽戰;大伙熱衷一言不合,法術決斗,我卻覺得這種做法幼稚又愚蠢,為了一點點根本上不了台面的矛盾決斗,見血甚至死人了,是愚蠢。像表演那樣打斗一番,是孩子氣;對于那個經典的礦車問題——一個孩子在安全的軌道玩耍,另外五個孩子不顧警告,在礦車運行的軌道上玩耍,這時候一輛礦車開來,沒有任何辦法停止它,只能選擇放任不管,讓它碾死五個孩子;或者搬動開關,改變它的運行路線,這樣就只會碾死一個孩子。大部分人選擇保住多數人的命,但是我卻持不同態度——為什麼沒有做錯任何事的人,要代替其他犯下錯誤的人付出生命的代價,僅僅是因為犯錯的那一方數量比較多?
諸如此類的例子還有很多,一個人特立獨行,如果他自負而自信,那沒有任何問題,但是我並不是一個特別自信的人,事實上,姐姐經常說我過于謹慎與容易緊張。我做出判斷之前先會參考一下別人的意見,如果只是一次兩次不同,那還沒什麼,該怎麼樣怎麼樣,但是長年累月的總是與其他人意見相左,就不得不讓我開始懷疑一件事了︰“到底是其他人太喜歡斤斤計較、凡事想當然,還是我精神有問題?”
這種懷疑在火元素暴走事件中達到頂峰,我覺得我的做法沒錯,但是其他人的表現讓我開始疑惑︰到底是他們蠢得像塊木頭還不知死活的讓人無法理解,還是我發瘋了,所以才處處跟人不同?
當一個人無法判斷對與錯的標準的時候,是最痛苦的,好在,休穆琳告訴我︰我沒錯,而她永遠都會站在我這一邊。
這就夠了,也許你們不存在這種困擾,但是你無法想象對于一個基本上沒有任何朋友的人來說,這是多麼重要的一句話。對于當時的我來說,我簡直無法想象休穆琳如果不在了,我要如何讓我的人生繼續下去。正是這種不安感在姐姐重病後達到頂峰,並最後讓我做出了一個影響我一生的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