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百七十七章 文 / 迟莯
这一路并没有多做停留。
那夜慕染睡着之后,陆川同琴低语几句,便抱着怀里的家伙回了房中。
等到翌日慕染迷迷糊糊醒过来,便是马车上的一路颠簸了。连日的舟车劳顿,等到一行人到了南海,慕染整个人都瘦了三斤。
“等一下……怎么……没有看到海啊?”慕染打了一个哈欠,盯着眼前一座空荡荡的城池,面上更是古怪的神情。
然而旁人看他的眼神愈发古怪。
“你吃老婆饼能吃出一个老婆吗?”李长安摇头走来,双手负在身后,全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所以南海不是海吗?”慕染张着嘴巴,觉得自己可能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然而大家很不厚道地笑了。
“呵,你站在这城楼之上,便能瞧见远处的南海了。”陆川也是不自禁低笑一声,轻轻揉着慕染软绵绵的头发,又搂着他进了城里去,“南海也算是富饶之地,百姓倒也不至于在海上漂泊,总是要在地上安家落户的。”
南海之边,是盛极一时的江陵城,物阜民丰,正是百姓们安居乐业的不二场所。
只是老城主去世之后,新任的城主杨戬却贪婪残忍,不但苛政杂税,更是将江陵城堤坝之外的南海据为己有,对往来船舶征收高昂的赋税。
偏偏南海又是往来交通的主干道,江陵城之外的江陵港港阔水深。是多少干道的枢纽,杨戬仗着自己乃一代城主,为非作歹。坐地起价,不过半年的光景,江陵城便失去了往日的风光,也没有多少商船再敢经过这片海域。
杨戬本就生性贪婪,眼见着无数的金银票子从眼前流失,哪肯作罢。
既然商贸之路被他生生阻断,杨戬手上却有着好擅长海战的精兵几万。他早已不满足于南海这片小小的领域,若是能以此抢得附近几座小城的城主之位,他便还能再多过几年的快活日子。
杨戬虽然贪心。却也有着他的手段,否则他不会在民不聊生之中成功拓宽了他的领土,至此,他真正的野心便是人之昭昭了。
他哪里甘愿做这一方小小的城主。他是在一步一步。要吞了这大好的江山!
然而,杨戬却是忘了,他毕竟不过是个商人,当初他征税之时,朝野上下只当他杨戬一个卑微的商宦,愚蠢地妄图提高关税,最终自食其果,便会收手。不想这愚昧不可及的家伙却动用了南海兵符。企图瓜分这偌大江山。
皇帝大大我不知道你什么脾气!
总之,这朝廷一旦知晓了这消息。便不会坐以待毙。
而陆川正是因此领命奔赴南海。
如今的江陵城已然一片狼藉,城门破败,人烟稀少,犹如面色枯槁的老者,入目所及,慕染很难想到这曾经也是一座堪比帝都的丰饶之城。
好在杨戬刚愎自用,霸占了邻城之后,又因着江陵城百姓陆续出走,早已不似当年繁华,他便摒弃了自己的城池,入主邻城,夜夜笙歌,觥筹交错。
不想却也因着如此,倒是给了先行一步的白将军一个安营扎寨的机会。
待到杨戬发觉江陵城已被白夜白将军所占,却已是为时已晚。他当即一声冷笑,剑眉怒竖,寒光凛冽,“白夜真是好大的胆子!呵,不过一座废城,他便拿去好了,我倒是要看看,若是他知晓我手里可不只这几万精兵,他该吓得如何屁股尿流!”
言罢杨戬更是朗声大笑,笑声之后,一道身影缓缓步出。
那人嘴角勾着一抹春风拂面的浅笑,“城主所言甚是。”
“阿嚏!”夜风习习,却也寒凉,慕染站在城墙之上,黑夜之中,只见远处波涛暗涌,耳边是低沉的风声,慕染一个哆嗦,还是禁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寒意。
陆川顺势便将慕染搂入怀中,柳眉微蹙,“城墙之上无半点遮挡,江陵一带,天气本就变化无常,回去吧。”
“……”慕染本来还想说,蹭着林大人的胸,还是挺暖和的,然而听着陆川这般说来,他蹭了蹭,舒服地眯着眼睛,又是懒洋洋开口,“这样就不冷了!”
“呵。”陆川无奈地笑了笑,又将慕染搂紧了些。
“我还没见过打仗呢,听说白将军领了五万步兵,三万骑兵,尽管如此,这到底是杨戬的地盘,我们一,陆川敬他是个汉子,这才一忍再忍,只是他三番四次这样揪着他媳妇的领子,陆川心中自然不爽。
然而他话到嘴边,却是被慕染无比冷静的声音所打断,“白将军也说此番并非儿戏,若是不思维慎密,谨慎行之,匆匆就妄下断论,便不是儿戏么?”
“你……”白夜忽然就被慕染这小子呛得说不出话来,手上也不自觉松开。
大口吸气的慕染拍着胸口,又吐出一口浊气之后,这才清着嗓子,“这仗不能打。”
“什么?你说得轻巧!好一个思维缜密,谨慎行之!”慕染这么一说,那白夜自然愈发来气,若不是陆川在场,他简直恨不得一个巴掌把这家伙拍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我看你这小子,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白将军,有没有人和你说过?”慕染却是波澜不惊地退后了几步,同白夜保持着安全距离。以防白夜真一个巴掌呼过来的时候,他可以及时避开,“你很吵?”
“你……”白夜简直气到骨子里。
“我军八万。敌军三万,面上是我放稳操胜券。”慕染背过身去,猛然打断了白夜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他清澈的双眸凝视着泛黄的图纸,末了还是摇头低语,“不能瞧着它数量如何,杨戬是个莽夫。江陵港如今虽不能再为他牟利,至少还是他的地盘,若是他知晓自己的东西受到了他人夺食的威胁。便不会袖手旁观。如今他却岿然不动,想来,便是胜券在握。”
慕染有条不紊地解释,说得白夜神色一怔。虽说依然皱着眉头。却仍旧沉默不语。
“他不动,难道我们也不动不成?”沉默片刻,白夜终于开口,却抬不起声来。
“对,我们也按兵不动。”慕染却忽然转过身子,明亮的眼眸恍若漫天星辰。
只是当时慕染也没有想到,说这话的自己,竟然真的最终拿到了江陵城。而她如今站在江陵城的城墙之上,望着这一片物阜民丰。心中自然不会是当初那般情愫,然而心中却也是雀跃不已,自有着别样的心情。
陆川不知晓何时来到了慕染的身后,他瞧着慕染如此,扯了扯嘴角,忽然笑道,修长的手指欲要拉过慕染冰凉的如玉葱般的手指,却被慕染不动声色地躲了过去,陆川也并未生气,面上仍旧是淡淡得笑意,顺着慕染的视线望去,便只见这绵延千里的大好光景,他似是无限感慨,然而千言万语不过化作一缕叹息散在尘烟之中,陆川轻叹道,“慕染,当初你我,配合得多么默契。”
的确,当初若不是陆川帮衬着自己,她也不会如此轻而易举地就拿到了江陵城的指挥权,自然也不会再后来的战役之中反败为胜,若是当初的自己,只怕陆川提及如此,她慕染自然会感慨一番,兴许还会对陆川这般话语感激涕零,只是想到这么多年来,陆川所做的一切,如今他在说什么,听在了慕染的耳里,去始终不如当初那般。
“呵。”她闻言也不过冷笑一声,“那一回你利用我盗取昆仑那次,我被逐出师门之时,你远走高飞,对我不闻不问,岂不是更默契?”
她不是当初的慕染,她懂陆川再也不是自己记忆力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如今他们恶言相向,不过是自食其果罢了。
果然,慕染话音刚落,陆川的脸色忽然一片冷漠,藏在袖中的手又是紧了紧,他这才深吸一口气,话里却带着颤抖,“这么多年,慕染,我每日都在后悔中度过。你信也要,不信也罢,若是时光倒流,我定不会……慕染,即便是当初,我也是想着带你走的。”
“好听的话,谁不会说呢。”慕染的神色仍旧冰冷,她后退几步,躲开了陆川灼热的虎视眈眈的神情,仍旧是面无表情地说道,“陆川,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你的。你知道,无论你我,既然回不去当初,那这样的话,便休得再提。”
陆川的眼神忽然阴暗了下来,他便是这般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心里咬牙切齿,面上却仍旧露着悲苦的神色。
他还想开口说什么,却又被慕染抢先夺了话,“自然,若是你想我干什么,你大可那苏钰逼我,不过你知道的,你拿苏钰逼我一分,我便恨你一分,逼得紧了,到时候,咱们不过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呵,好一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陆川自以为自己了解慕染,却不知,这几日的相处,楚慕染早已也将自己看了个究竟,毕竟他们当初曾经那般熟悉过,他想什么,这个聪颖的丫头又如何不会知晓呢,她就这么抓着自己的软肋,让自己进退两难。
陆川无言以对。
一时之间,两个人之间不过只剩下压抑的气氛罢了。
然而平复了许久的心情,陆川终于冷冷地继续开口,“天冷了,回去吧。”
没关系,他手里还有自己的王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