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百九十九章 文 / 迟莯
昭阳殿上,众臣似乎都有些昏昏欲睡,未央因了前几日的事情几日不曾睡好,此刻人虽然站着却歪在了一旁,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吸了吸鼻子,仔细听去,竟能听见了那细细的鼾声。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不知道哪个公公阴阳怪气的声音嚷嚷着。
未央还陷在睡梦中,却也听见了这般声音,想着总算是能够回去好好睡一觉了,她这样想着,一声高亢的“父皇”硬是让她一哆嗦,未央一下子惊醒,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扑倒在地,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一抬头就看见了沈洛侧过身来含笑的眼睛。
未央不以为意,只是规规矩矩地站好,听见那林浩然没事情扯了一堆乱七八糟的。
她此刻满是困意,自然没有听清出林浩然所说的。
“父皇明鉴,儿臣最近听闻不知是谁散布的谣言,说是儿臣竟然私自用了国库的钱。”他的声音洪亮,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未央。
未央只觉得如芒刺在背,却不知道这难受的劲儿是从何而来,只当是自己连日未睡好,身子出了毛病了,看来日后没事要让白湛帮自己瞧一瞧才是,未央这般想着,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浩然却斜眼看着未央丝毫没有触动的神情,只觉得愈发的气愤,声音又提高了几分,“若是有了证据,尽管来揭露儿臣的不是,若是没有。还请那些心居叵测的人不要自讨没趣才是,否则自己给自己找罪受,那就是罪有应得了!”
自然不会有人找到了那些证据。因为他早已连夜烧掉了。
未央却丝毫未听进去林浩然的话,依旧昏天暗地地胡睡着。
终于盼到了退朝的时候,林浩然这一番话说的可真够久的,未央睡眼惺忪地出了大殿,只不过此时早已是日上三竿了,头这话的时候只是扫了一眼童彤脸上淡然的神色,“童家的老爷子,可不是一般人。”
童彤不置可否,似乎是没有听见一般。
未央心下了然,点了点脑袋,不过她真正关心的,却不再这一方面。
她的眼睛盯着白湛,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道,“白湛,明明是你偷了那本书的,只是我怎么记得你的轻功没有这么厉害,身手也没有矫捷到这种程度啊!你快些告诉我,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为什么童彤会毫无察觉?”
“我么?”白湛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杯盏,只是含笑看着未央,想着这丫头定是没有瞧见了的那一夜在太子府匪夷所思的景象才会叫她如此愕然,不过她好奇的样子着实有趣,白湛忽而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来,“你觉得我是如何做到的?”
未央却翻了一个白眼,她要是知道还会问他嘛?!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只不过白湛却只是看着未央,淡淡地笑着。
未央越想却越举得不可思议,告诉了自己了?白湛究竟是什么时候告诉自己的?她为何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白湛依旧笑得异样。
未央拍了拍脑袋,终于想了起来,那时自己在昭阳殿外昏昏睡去,再醒来,却已经在了谢水轩,莫不是与此有关?
白湛似乎是看穿了未央的心思,只是摇着扇子,嘴上却轻笑道,“还真是蠢笨,连这都看不出!”
“可是……”未央却依旧有些疑惑,可是童彤并没有晕倒,她只不过是转了一下身子……
白湛却闭口不言,眼睛只是注视着屋外纷飞的落叶。
微风拂过。那一片枯黄的树叶穿过了回廊,从窗户里飞了进来,那般的蹁跹。犹如金色的蝴蝶,缓缓地落了下来。
未央循着白湛的目光望去,也被那一片落叶吸引住了。
不对,分明是哪里有些古怪!
只是她说不出来,她只记得那片落叶分明是在回廊之外,为何自己一眨眼,却又入了室内。
尽管落叶纷纷。却是这一片无疑的。
未央瞪大了眼睛,终于明白过来了。
“白湛!这分明是你做的手脚!”未央恍然大悟,双手猛地一拍桌子。等着眼睛瞧着白湛,“都是你干的!”
白湛依旧只是淡淡地笑着。
“好啊,白湛!”未央可算是明白过来了,“分明就是你下的药。让我们失去了一瞬的意识。你干什么都可以了!”
童彤只在一旁,若有所思,倒也是听出了其中的妙处,看向白湛的眼里多了些什么。
“那也是你们太脆弱,我不过是下了药,你们只僵立着动弹不得,看着倒是着实有趣!”白湛却依旧媚笑着,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的弧度是愈发的上扬。
“那……”未央歪着脑袋,想了想。也跟着笑了起来,“倒还真是有趣!是什么宝贝,快拿来给我瞧一瞧!”说着未央只用手推着白湛的胳膊肘,可怜巴巴的模样像极了一头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白湛瞧着未央,终于慢条斯理地拿出了一个白玉瓶子。
未央捧在手里仔细端详着,却也看不出哪儿古怪了,急不可耐地就要将瓶子打了开。
“且慢。”白湛却是忽然握住了未央的手,“这药无色无味,你就不怕你还没去作弄了别人,自个儿先着了它的道。”
“对哦!”未央一拍脑袋,反应了过来,想着白湛确实说的有理,继续眼巴巴地望着白湛。
白湛这才拿出了两粒丸药来,“吃了此药,自然不会被此物迷到,只是你可不要闯了什么祸,我可不为你收拾!”
“晓得了,晓得了。”未央连声说了两句,又递了一粒给童彤,冲着她使了个眼色,就急急地朝着外边奔了过去。
童彤拦她不及,只是看着未央的背影飞快地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之中。
童彤无奈地叹了声气,又斟了茶,这才幽幽说道,“白公子的毒药从来是无药可救,这一回,又是为哪般?”
白湛轻笑着,并未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子,他才说道,“这本不是什么毒,只是拿来玩儿的罢了。”
他说着将自己的一只手缩回了袖中,童彤这才注意到了,那一只手被什么包着,只是看不真切。
童彤很快便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只是淡淡说道,“琖如今康复的快,虽说还有些浑噩,倒无生命之忧,童彤在此先谢过白公子了。”
“呵。”白湛不置可否,又是顿了一顿,“你就没发现他有些不一样了吗?”
童彤想起了他清醒过来之后的沉默寡言,与之前的呆滞全让不同,却也是憨傻的模样,她只是笑了一笑,低头不语。
而在谢水轩里,未央却一边走在清幽的抄手游廊里,一边往四周打量着。
她特地求皇上赐了这么个清幽的去处,倒是与冷宫无异了。不过未央倒是乐得自在。
见不到几个人影之后,未央不知觉之间已经步出了谢水轩,也不知道自个儿晃悠到了什么地方,不过看着这宫殿器宇轩昂,想着也不是 一般人的处所。
迎面走来了两个捧着食盒的宫女,未央只远远地瞧着,却只见那食盒紧闭,里边不见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时好奇,未央歪着脑袋片刻,终于计上心来。
“几位姐姐好。”未央笑着俯身,却偷偷地开了瓶子。
却不见有什么动静,未央暗自纳闷着。
两个宫女却是一愣,其中一个很快缓过神来,小声地说道,“是黎大人。”
这么一说,两个人赶紧俯身盈盈一拜,“参见……”只是却忽然停住。
未央不禁捂嘴窃笑,打开了食盒。却见里面摆设着精致的一碗碧梗粥,一道酸笋鸡皮汤,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也不知道是要送去哪儿的。
不过未央也知道不宜久留,一闪身,只偷偷地躲在了暗处看着这二人。
她们很快就缓过了神来,继续说着,“黎大人。”
一抬头,空无人影。
脚下一个趔趄,手中的食盒差点儿打翻在地。未央使劲地憋着笑,生怕惊扰了这二人,却见其中一个小宫女情不自禁地扶住了另一个的手肘。声音颤抖,“姐姐,我们不是……不是碰着鬼……鬼了吧!”
“可别乱说,这青天白日的。哪里有什么鬼的?”那姐姐虽然看着害怕却还是强装镇定地说着。
“我就说嘛。这儿宗人府,阴气重,你不该觉着有赏,拦了这般的活计的!”做妹妹的却还是不由得哭出了声,只是很快就被那位做姐姐的拉走了。
等到二人走远了,未央终于从角落里缓缓走了出来,才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头,这里是否藏着朝廷的罪臣黎未央?”面目狰狞的侍卫厉声喝道,身前密密麻麻地跪了一排的人。
黎老爷子的尸体还躺在屋内,老太太悲伤过度,当即晕了过去,还躺在床榻上。
黎家的人被捆了手脚,就这样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是出奇的安静。
男人们一声不吭,女人们也没有哭哭啼啼。
带头的侍卫也奇了,犯了丧,又碰上了这样的事情,总该是要哭一番的。
这些人,神情漠然。莫不是被吓傻了不成?
“有什么都给我招,要是有什么隐瞒的,一个个。都给我狠狠地打了!”那侍卫甩甩了脑袋,管他有的没的,她只是遵了太子的命,是来好好教训黎家的人的!
“呸!”黎家老大黑着脸,往地上啐了一口,狠狠地瞪着来人。
那侍卫火了,手中的鞭子啪的一声落了下来。扬起了一地的尘土翻飞,“好个有种的畜生!不给你几下受讨打不是,小爷我还要给你挠挠痒啊!”
说着鞭子一下子甩在了老大的悲伤。皮开肉绽,老大却一声不吭。
就是跪着,身姿也挺拔。
“都是狗!”张氏见老大挨了打,身为农村妇人的气焰一下子上了来。忍不住骂道。
“老太婆。你也想讨打不是!”那侍卫一蹬眉,那模样凶神恶煞得同地下的阎王爷无异。
“太子狗!”段氏跟了张氏说了那么多年,这时候也不知是习惯还是什么的,也跟着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们!”那侍卫是愈发的来气了。
二丫看着这架势,泪花儿在眼眶里打转,竟小声地抽噎了起来。
“二丫,你哭啥!”张氏见二丫如此,忍不住喝道。“你爷在屋子里躺着都不让哭,这时候有什么好哭的!”
“有什么可哭的!”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绳索。霍的一下子起了身,农村的壮汉体格就是粗壮,粗眉一竖,踏在地上都似乎地动山摇了一般。
那些侍卫们亮起了刀剑,却纷纷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干什么,造反了不成!”
“就是造反,你们能怎么样!”顺子随手折了地上的柴火,挑了最粗大的一根,紧握在了自己的手中,虽是三月,他却只穿了一身略显破旧的粗布麻衣,挽起了袖子,露出狰狞的青筋,吓得那些侍卫们咽了咽口水,不敢再靠近!
“就是你们这些狗贼,害得我未央妹子有家归不得,连爷最后一面也见不着!”大娃说着也起了身,操了家伙,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他们,“都是一群狗!”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砍!”太子说好好教训,再杀了,如今看来,这帮野蛮人还真是不好对付!带头的挥挥手,刀光剑影袭来。
黎家老弱病残,那些长辈们还捆在那儿,大娃和顺子虽说强壮,却也敌不过这么多手里还拿着刀剑的人,更何况其中不乏个中高手。
只不过他们是想着拼了,老爷子说的,伤害黎家的人。
做不到!
他俩对视了一眼,想要对黎家人如何,先从他们的尸体上踩过去!
两个人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利箭却在这个时候笔直地射了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山间是一片凄厉的哭嚎声。
白湛着一身红衣,坐在马车上,任凭着寒风扑打在他单薄的衣衫上,他神情淡然,只是含笑。
他只是带了三儿一人,也是随行坐在马上。
依旧是一身红衣,三儿神色复杂,自从她跟了白湛,只见他一身白衣。
她还是第一次见白湛如此,像是一朵耀眼的红莲,灼灼得如同正燃烧着自己一般,三儿只觉眼前一阵恍惚,
她心中不变的白湛,终于在某一刻褪下了身上的蛹。
破茧而出,却也面目全非。
她忽的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未央的身上也是妖艳的红色,她安静地坐在马车里,没有落泪,也没有动,安静得不像是原本的她。
童彤忽然吹起了萧来,泠然的箫声伴了一路。
至少这一路,不再孤独。
未央忽然想起了她最后一次看见老爷子苍老的模样,还有那些在黎家之时,他不苟言笑的神情和他寡语的模样。往昔仿佛只如昨日,未央的心里有着淡淡的失落。
无尽的懊悔铺天盖地而来,她那时应该回了黎家的,不应有所顾忌。
或许那时她真该回了黎家看一看,老爷子的病那时就应该重了吧,或许自己还是有办法治好的,那么事情是不是就会变成今日的模样?
她这样想着,只觉得鼻子酸酸的,却流不出一滴泪来。
黎念泽是在这个时候紧紧地握住未央的,他的眼里波澜不惊,就这么看着自己,像是给了自己力量,又像是在未央的身上找寻着他的希望一般。
未央愣了愣,转而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未央,我有东西要给你。”黎念泽目光灼灼,将褶皱泛黄的纸递到未央的手中。
未央双手颤抖,看着纸上红色的狂草。她几乎可以想到老爷子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临终之时一字一顿写下这些话的样子。
她几乎要哭了。
“我们到了。“是三儿清脆的声音。
黎家人当初为了避着太子,搬回了原先住着的山间,马车上不去,距离黎家还有好些山路要走。未央第一次觉得这条路是那么的漫长。
每走一步,她的心纠在了一块儿,是针扎一般的疼痛,她走得蹒跚。
空气里似乎有血腥的味道,未央心中一紧,却是不详的预感。
她早该想到的,一路如此平静,林浩然绝对不会放过他。他的确没有放过自己,这一切的一切,终究只是他的瓮中捉鳖。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