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一直活在洛陽,你肯定覺得天下太平。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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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的大部分人其實並不知道天下餓死了上億人……或者他們假裝不知道……或者無意識地不知道……或者有意識地不知道……或者,天下真的沒餓死人?
哎!我又不能一個個去數,你想,一秒一個,數到一億要用幾年啊!
總而言之,洛陽一副國泰民安的景象。
有時候狗剩兒——好了,十幾年過去了,他兒子都在欺負丫鬟了,我不能喊他狗剩兒了——趙乾坤——來找我。
我已經不認識趙乾坤了——我的的意思是,他變得讓我不認識了——我的意思是,不光是他的面貌體型,更重要的是他的神態。
他見了我就點頭哈腰,就像所有的人,完全不能證明他和我的獨特的親密關系。
只有當著好多人的面時,他鼓起勇氣對我勾肩搭背,對外人證明著他和我的獨特的親密關系。此時,我的移情能力可以感到,他對我挺害怕的,因為他的手在顫抖、呼吸沉重、眼神躲閃。
所以,我可以負責地說,我的發小——狗剩兒已經死了,只有狗剩兒長大之後的趙乾坤。
哎,挺悲哀的,不是嗎?
小時候,我曾經對他說︰“以後我當了皇帝,讓你當宰相!”
他一邊吃鴨下水一邊說︰“好。以後我當了皇帝,我也讓你當宰相。”
我們甚至還“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可是,我們食言了。因為我們誰都當不了皇帝。
而且,我更食言。現在他不止一次暗示我,暗示他可以當個大官,比如洛**價局局長什麼的。我手下的人也不止一次暗示我,說趙乾坤這個人很有本領,而且愛省愛民,可以當個大官,比如洛**價局局長什麼的。但我一概假裝不知。
因為我知道︰權力導致毀滅,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毀滅。
我不是梁宏儒,我做不到他的辯證思想︰權力導致毀滅,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毀滅;但有些權力不會導致毀滅,有些絕對的權力還會導致偉大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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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往昔之事還有什麼殘留的回憶,那就是趙星月和趙凡闊了。
趙星月這幾年變年輕了,而且變苗條了,變漂亮了——但請不要過多想象,是“相對變漂亮”。她比她幾年前漂亮,也比大部分洛陽女人漂亮,但比大唐四大美女“李玉瑤、樸晴虹、東方明月、趙儀好”差遠了——事實上,她都夠不上皇宮宮女的最低水平。
趙星月倒是不卑不亢,起碼沒害怕我,也沒討好我。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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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凡闊倒是挺讓我意外的——他看起來“像個人物”。我並不是說他的萬貫家財,也不是說他的奢華排場,而是他本人的氣質。我用我的移情能力看他,也沒看出他有什麼“貶義詞”。
趙星月和趙凡闊已經生了六個孩子。那些小孩子最大的十歲,最小的半歲,鬧騰著。
趙乾坤有十個孩子——他的四個老婆生的。
他弟弟妹妹還有二十來個孩子。
他家還有幾十個僕人。
那天,我去他家(洛陽趙氏家府)吃飯,他家一家子上百人圍著我。
我突然想起了十幾年前,我去他家玩,他家上百只鴨子盯著我看。
我不能這麼想——當我真的在這麼想。
我想說︰“不要生孩子了,為了天下!”
但我張張嘴,沒說話。
趙乾坤的老婆、小妾一邊給我敬酒夾菜,一邊說著我和趙乾坤小時候的事——趙乾坤嘴里的“張名和趙乾坤小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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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段偉大的友情——張名、趙乾坤、趙凡闊的偉大友情。他們三人的偉大趕得上劉備、關羽、張飛的“西紅柿園三結義”。
洛陽有一個叫張名的偉人,從小就是偉人。他從小就是孩子頭,領著洛陽的小孩子們行俠仗義、打抱不平。
一天,張名在路上走著,踫到了喜歡讀書的趙乾坤。趙乾坤這個人從小就喜歡讀書,也喜歡行俠仗義、打抱不平。
他們兩人一起走著,踫到了賣豬肉的趙凡闊。趙凡闊這個人從小就喜歡賣豬肉,而且也喜歡行俠仗義、打抱不平。
三人一見鐘情,在洛陽城郊的茄子園結為兄弟,史稱“茄子園三結義”。張名為大哥,趙乾坤為二弟,趙凡闊為三弟。
明末亂世,張名帶著趙乾坤、趙凡闊(還有幾年後加入的四弟張康寧)跟著未來的大唐皇帝李鴻思從長安打到上京,又從上京打到長安,又從長安打到洛陽,用血肉之軀保護著未來的大唐皇帝李鴻思!
這就是為什麼張名成了中原巡撫!為什麼張名比中原省長呂承景和中原督軍張康寧還大!
因為,張名是中原的大救星!
張名這個人忠君愛唐、勇于負責,而且不近女色。
他是我們的偉大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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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這本《洛陽演義》,說︰“誰寫的?!”
張康寧說︰“趙凡闊找書幫寫的。”
幾秒後他繼續說︰“我讓他改了改,把我也加了進去,說我是四弟。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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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後,他得意地說︰“聰明吧?!”
幾秒後,他恍然大悟地說︰“我終于明白你為什麼一直大罵《三國演義》了!它們是一路貨色!”
我豎起大拇指︰“寫得不錯!寫得很……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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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後,我在一百口人的殷切挽留下,回了我的巡撫府。
我肚子好撐,坐在椅子上克食。
我想︰“怪不得趙乾坤吃成了大胖子,天天被一百口人服侍著吃飯,不吃也得吃啊!真倒霉!作繭自縛!”
此時,娘來了。
我想躲,但肚子太大,躲不了。
我猜,她肯定要說︰“你什麼時候找老婆?”
娘說︰“你什麼時候找老婆?”
好煩!非逼我說︰“我是太監!找毛的老婆!”若在以前,我說完這話,娘就哭。但現在太監找老婆成了潮流,不要說找老婆,皇帝都能當!大明是郡縣制,郡官縣官大部分都是太監;明末亂世,他們全成了軍頭,有了一堆老婆孩子,充分地引導了潮流趨勢。就我看來,我認識的太監中,除了太傻的趙普民、太聰明的我、太變態的張強生,每個人都有了老婆孩子。
因此,我張張嘴,說不出啥子理由。
娘看我被說服了,拍拍手,幾個丫鬟領出了一個女人。
出來一個美女。後面是一萬個字,形容此美女的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娘摸著她的手,又說了一萬個字——當我都忘了,大概說她是洛陽某個大士族的女兒,而且她很喜歡她。
娘看著我。
那個女人看著我。
真他媽尷尬。
于是我回想著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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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愛情。
因為太信愛情了,所以我的愛情死在十二歲。
十二歲的時候,我去縣里小學上學,愛上了一個女同學。
女同學不愛我。
愛情卒。
我不能想象“下一個愛情”,就像“對的錯”“錯的對”。
當我第一次看到“初戀”這個詞的時候,就像看到了“吃好又不浪費”“又快又好”“又自由又平等”“一萬種必然性”“辯證邏輯”……我完全想不出“初戀”是啥意思?!難道,有了“初戀”,還有“二戀”“三戀”“一百戀”“一萬戀”“一億戀”?
愛情是必然的,是命定的,是完美的,唯一的,是絕對的,是全知全能的,是……一切的最初和最終!
然而,不是這樣——起碼現實中的愛情不是這樣。每個人有了愛情,還會有下一個愛情,然後下下一個、下下下一個……
我就納悶了︰這種愛情和青樓里的**有什麼區別?!只不過一個是一夜的事,一份是幾夜、幾月、幾年的事。
就像《春秋》《三國演義》《洛陽演義》的虛假性一樣,“愛情”也是虛假的。
愛情是偽概念。
或者換《聖書》的說法,愛情是信仰。
信仰就是相信不可相信之事。
信仰是非常可怕的事。它意味著可怕的自我犧牲,它意味著不顧一切的盲目,它意味著創生和天啟。
假如你相信愛情,那麼當你的“愛情”侮辱你、背叛你、給你帶綠帽子、變成老太婆、變得丑陋、變得殘忍、變得粗魯、變成男人、變成人妖、變成豬和狗、變成魔鬼、輪回一億輩子,甚至殺死你……的時候,你依然愛她。
或許“信仰者”能辦到,但我必須承認,我辦不到。
我根本就不信神,也不信信仰。
我必須掌控我。
因為我是我。
我是我,我來自我來自的地方,我去往我去往的地方。
超越人性,直至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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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我對娘說︰“我又不……喜歡她。”其實我想說“我又不愛她”,但我覺得“愛”說不出口,就算前面加上否定詞,我也說不出口。
娘說︰“啊!那你喜歡誰?!”
我正思考著要不要對娘說出我的哲學思考——但我覺得娘應該听不懂。
娘說︰“你不要打第二皇後的主意,那是謀逆啊!”
天下的人們都在說我的後台硬,是因為我跟東方明月有一腿。沒想到,連娘都在信謠傳謠。
我︰“你為什麼淨相信這破事啊!我跟東方明月沒事!”
娘︰“是跟大皇後?”
娘的邏輯推理沒問題,和天下人一樣。既然我跟東方明月沒一腿,那肯定就跟樸晴虹有一腿了。
我︰“沒!”
娘︰“跟第一皇妃?”
娘的邏輯推理完全沒問題,和天下人一樣。既然我跟東方明月、樸晴虹沒一腿,那肯定就跟趙儀好有一腿了。得!這麼一會兒,我就給皇帝帶了三頂綠帽子——皇帝真可憐。我覺得再說下去,恐怕連聖女李玉瑤都成了我的“非常硬”的後台。
我說︰“因為——我不相信愛情。沒有這個東西,這是個偽概念。”
娘說︰“什麼愛不愛啊,多羞人啊!你找了老婆,也算成個家。”
我︰“你說的是家?還是婚姻?它們是規定、秩序、傳統、想象、意義。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可以超越它們,因為在我的心中,我就是我的規定、秩序、傳統、想象、意義!”
娘說︰“你在說什麼胡話啊!你找了老婆,也算成個家。我和你爹也就安心了。如果每個人都不成家立業,國家成什麼樣子?!”
我說︰“我就是朝廷,我就是國家。我想讓它成什麼樣子,它就成什麼樣子。”
娘瞪圓了眼︰“你怎麼是朝廷和國家?!難道你要謀逆?!”
娘拉著我的手︰“兒啊,皇帝對咱不錯,你不要做對不起皇帝的事兒啊!”
哎!我是不可能說服娘的,因為我們的語言、思想在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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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張康寧過來了,說︰“老大,長安派人來了,要你去皇宮。”
我說︰“很好,我這就去。”
我跟著張康寧走了。
娘說︰“你別走啊,說說結婚這事怎麼辦?洛陽人都看著呢,他們一見了我就問︰‘你兒子什麼時候結婚啊’?他們還問︰‘謠言說你兒子是太監,這是不是真的?’。我說︰‘我兒子跟皇後相好,怎麼會是太監呢?’”
我︰“你……我……我不在乎別人說什麼。誰愛說什麼說什麼。”
娘︰“洛陽人都看著呢!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看狗剩兒都十個孩子了。”
我︰“我不在乎!因為,我是洛陽的老大!我就是老大!我就是天!所有人都要圍著我轉!只要我願意,我可以讓洛陽兩千五百萬人都姓張;只要我願意,我能讓太陽從西方升起!”
張康寧︰“你讓洛陽人都姓張,我信。因為要是別人不姓張,我把他們全殺了!但是,你怎麼讓太陽從西方升起?”
我︰“宇宙無邊無盡,它根本就沒有方向!地球像一個孤兒,在宇宙中毫無方向地游蕩,根本就沒有東西南北!方向只是偽概念,你懂不?!”
張康寧︰“你又扯遠了!我問你地球,你又扯宇宙!我就問你,你怎麼讓太陽從西方升起?”
我︰“你好煩!我有一萬種方法讓太陽從西方升起!第一,我下令,從此太陽從西方升起,誰不听話,我砍了他!你看洛陽人哪個敢說太陽從東方升起!第二,我下令,以後‘東方’這個詞改成‘西方’這個詞,所以以後太陽就從西方升起啦。”
張康寧︰“第三種呢?”
我︰“你為什麼這麼較真?!這只是夸張的修辭方法而已。娘不在了,你不用挑開話題了,你可以走了。”
張康寧︰“長安派人來了,要你去皇宮。”
我︰“我都說了!娘走了,你不用挑開話題了。”
張康寧︰“是真的,他們要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