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例,我找来了张康宁。栗子小说 m.lizi.tw他有点不乐意。在他眼中,这纯粹是找死啊。但皇帝都派人来催促了,他最后还是同意了。他找了一百多人同行,相当一部分是当年和我北上燕京的人。
我们出发了。
我们一行一百多人,开着十辆装甲车就出了洛阳。装甲车上还捆着油箱,看起来怪模怪样的。
想起现在就能去川长城后面的四川,我心里还挺激动的,早把危险抛在脑后了。
张康宁有点紧张。他说:“你为什么要去找死?”
我:“没有‘死’这个东西。如果你……”
张康宁:“够了!你不要跟我说这个东西。”
我:“你要相信我!我什么时候失败过?我把你们从燕京带回来,我把你们从辽东带回来,将来我还会把你们从四川带回来!为什么我能?原因在于:我就能!我就是这样的人!”
其实,我说的话连我都不相信,因为它在逻辑上是不成立的。一个人作对一万件事,他下一件也不一定做得对。对我来说,我作死的唯一原因就在于:自由比我的性命重要多了。
张康宁看着我,眼神缓和了一些。
车队驶向潼关。
中原的人们似乎都懒得逃难了。对他们而言,谁当皇帝不是皇帝?京畿人当皇帝还是四川人当皇帝,对中原人而言是一样的。
一天后,我们来到了潼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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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其实只是想看看潼关啥情况,然后准备从北边的黄河滩或南边的秦岭小路绕过去——可潼关竟然没人防守!
派出几个人反复确认没人后,我们小心翼翼地过了潼关。一进潼关,我们扯下了大唐的标志。根据情报,川军似乎就看唐军不顺眼,而其他的府军、教军、匪帮似乎都很安全。
潼关内第一个县是临潼县。
当我看到临潼县的时候,我以为飘扬在城墙上的旗帜是四川的凤凰旗,但我实在是不能想象——竟然是侍死教的黑旗!
侍死教啊!天下第一邪教!每个朝代的首要防范目标,也是四川、圣地的死敌,现在竟然这样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们正盯着侍死旗发呆,城门大开,数百骑兵一路狂奔过来。
张康宁大喊:“准备作战!”
我赶紧挥手:“等等!先看情况!”
数百骑兵“包围”了十辆装甲车。他们真心认为他们是“包围”了我们,因为很显然他们都是西域或蒙古人,他们没见过装甲车的恐怖威力。这些人身高一米八九的样子,深目高鼻,肤色苍白,一看就是北蛮。
一个首领大喊:“你们哪旮旯的!”意思是:“你们哪里的?”这是典型的辽西或西域方言——也就是说,他们是西域兵无疑了。情报显示,侍死教已经成为西域的“国教”,李弘光被称为“神子”,辛永仇依然是“先知”。
我说:“我们是大唐宰相杨明阳的府兵。”
那些人刚要发飙,我马上说:“我们家大人决定背叛大唐,投降圣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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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表情立即缓和了。
我继续说:“大唐皇帝本来就是辽东人的傀儡,他凭什么占了京畿?就算我们把京畿给西域人,也不能给辽东人啊!是不是这个理儿?”
那些人点头称是。
我说:“你们老大是李弘光吧?我以前还见过他几面呢。事实上他当初被关在监狱,我还给他送过几次饭呢!我们可以说是兄弟呢!”
那些人瞪大眼睛:“是吗?”
我说:“何止是兄弟,简直就是亲兄弟!我听说他和四川联手进攻长安,我就知道,这兄弟发达了!于是我就赶紧带人投靠我兄弟了!”
那些人高兴地点着头。
哈哈,西域的养马贩子都太傻了!被我一忽悠一个准。很好,这样我终于可以走了。
我正想要找理由走时,这些人突然下马朝我走了过来。他们一边走一边说:“这是皇帝的兄弟啊!赶紧派人通知皇帝去!”
我吓一跳!李弘光真称帝了?
我说:“我还有事……嗯,我以后再跟你们皇帝聊……”
但是那些人依然围着不放,而且越来越多的骑兵围过来。
张康宁脸色紧张,冲几个手下使眼色,这就是要打了。这怎么行!每一个西域人都是武林高手,这么近真的打起来怎么行?!
此时,临潼县大批的人都来了。有些是西域人,更多的是京畿人,但他们全都举着侍死旗。我听说过侍死教的威力,他们裹挟民众的能力超乎凡人的想象。
我对张康宁说:“先别动手……反正现在还没事。”
首领说:“皇帝就在长安,我带你去吧。”
张康宁冲我使眼色,但我能说什么?我说:“不行!我要偷偷去四川,不去长安。”我敢这么说?当然不行,这是找死呢!
我说:“好吧……”
首领问:“不知道怎么称呼你?我去给皇帝汇报一下。”
我说:“我叫陈驹……呃,不对,我叫张无名……嗯?你要给李弘光汇报?他好像还不知道我叫什么……你说他以前被关在皇家监狱的时候,我找他说过话,劝他效忠大明……你这样对他说,他就明白了。”
那人派人去给“皇帝”报信,而上千人就围着我们往长安走去。
张康宁悄悄对我说:“动手不?”
我指了指远方:“你自己看。”
远方是四川军。几十人躺在坦克上睡觉。他们的坦克比我们的坦克更大更高,炮口更粗。川军看着我们一眼,转身继续睡觉。
真是见鬼!我们就这样慢慢地朝长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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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那些被洗脑的西域人继续给我们洗脑。
他们说:“自古人们以为中原是天下中心,其实,这是错的。天下的人都是四川人繁衍而来的,而四川人都是圣地人繁衍而来的。圣地和四川才是天下的中心。不信?你看看周围,圣地和四川才是最强大的,把大唐打得满地找牙!”
他们说:“圣地、四川和我们是一起的,因为我们是圣教!十大圣教合为侍死教,侍死教就是第一圣教。小说站
www.xsz.tw圣教就是侍死教,侍死教就是圣教。我们的教主比皇帝更伟大。西域皇帝李弘光就是神子,他会开启天启。这些都是先知辛永仇说的。先知说话从来没错过。他说神军会从天而降,消灭大唐。你看,神军果然来了!”
他们说:“你知道什么是神子吗?神子诞生的时候,惊雷四起,祥云飞起,虹光溢满,日月星辰俱现。他无父无母,无名无氏。他永死而永生,短暂而不朽。他纯洁无比,永远无罪。他一出生就永远不会改变自己的一毫一发,一指一甲,他完美无瑕。他一出生就拥有一切知识和能力。他一出生就手握倚天神剑。他会开启天启。”
他们说:“什么是天启?天启就是世界的毁灭。信者会上天堂,不信者会进地狱。所有的内地人都会进地狱!他们为什么进地狱?因为他们有原罪!你知道什么是原罪吗?原罪就是:你什么都不干,你就是有罪的!因为你的血液里就流淌着罪孽!”
他们说:“十五年前,大明宰相独孤不败得罪神子,被凌迟!三十年前,齐城得罪神子,被轰炸,伏尸五百万!一百年前,长安得罪神子,被洪水淹没十年!五百年前,大明得罪了神子,因为他们灭了大辛!你知道吗,我们的侍死教教主辛永仇是前朝大辛帝国的后裔,他这次就是报仇来的!”
我听着他们说着这些婆婆妈妈的破事,简直要烦死了!
我再次想起那个笑话。村里有两个老婆子,一天,她们闲得蛋疼,于是在村东大坑里讲起皇后娘娘的事。一人说:“我如果是皇后娘娘,我就吃一个油条扔一个油条!”一人说:“这算什么啊!我如果是皇后娘娘,咱吃油条蘸白糖!想蘸多少蘸多少!”
我这个笑话的意思是:如果一个世界真到了天启的那天,它的灭亡绝不是因为灭了一个朝代就这样的。他们太善良了,根本无法理解“邪恶”的涵义。他们太纯洁了,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罪孽”。
我们一路上听着这些可笑的话,花了几天时间到了长安——准确地说,是东长安。我还以为是去大唐帝京西长安,没想到是东长安。
到东长安的时候,人们打了起来——不是我们和他们打了起来,而是各种“邪教”打了起来!
真的!各种“邪教”打了起来!
侍死教说:“十大圣教合为侍死教,侍死教开启天启。”——然而“十大圣教”根本不想“合为侍死教”,于是,他们打了起来。
圣医教、弥勒教、儒教、神教、佛家、道教、商业教、女盟教是其中几个有组织的教派,它们跟侍死教打得尤为激烈。他们打仗不是因为忠于朝廷还是反对朝廷,也不是因为忠于长安还是忠于四川,也不是因为他们教义的区别,而是侍死教用以上对下的口气对别的教乱说话。大家都是平等的,凭什么要“合成侍死教”?还有,“天启”是什么玩意儿?大家过得好好的,你开启“天启”是干嘛?
各大教派没什么武器,只是用棍棒打着。四川占领军在一边看着,懒得管他们。
我正思考着“教”的含义时,首领对我说:“皇帝在皇宫,他记起你来了,让我赶紧带你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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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在东长安皇宫里。皇宫几个月前被炸毁了,现在刚修了个雏形。好多西域人盯着还没装修的皇宫,竖起了大拇指:“不愧为皇宫,这么富贵!”
我一边走一边想着。我觉得我跟李弘光关系还可以吧。虽然就见过一次,但没有我,他早就自愿死在皇家监狱了。
我对张康宁说:“哈!你看,有时候耍点小恩小惠是必要的,说不定啥时候就收网了。”
我和张康宁走了过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辛永仇!妈的!这可是仇人啊!
辛永仇看了我一眼,露出惊讶的表情。很显然,他也是刚发现我这个熟人。
龙椅上的“皇帝”李弘光走了下来。他身高一米九,高鼻深目,满脸胡须,皮肤苍白,凡是露出的皮肤上都是疤痕。
李弘光上前抱住我,说:“原来你叫张无名啊!我出来后打听过你,他们都说你是西凉东方家的人。我本想谢谢你,可总是没时间。”
我挠挠头:“我……改回原姓了。”
一旁的辛永仇冲我狠狠地说:“陈驹!你为什么要改成无名?!”
我说:“因为陈驹的名声太臭了啊!我想做个小人物,因此就叫无名了啊——请注意,我不叫无名,我叫张无名!我爹姓张,因此我也是姓张的。”
辛永仇指着我说:“放屁!无名的名字是你叫的?因为你杀了无名,你就叫自己‘无名’?”
我:“不是这样的!你怎么这样想!难道……你今天骂我,因为我叫了‘无名’,而不是杀了‘无名’?”
辛永仇:“这两件事都没完!妈的!你想做侍死教教主?”
我吓一跳:“你不要血口喷人!”
辛永仇:“你也配?你一个太监也配做教主?!”
我:“你想多了,我只是想低调地做个无名之人……仅此而已。”
辛永仇冲李弘光说:“这个人就是陈驹!就是他杀了草木真和无名!”
李弘光皱紧眉头看着我。
大批粗鲁的西域守卫也围了上来。
我说:“妈的!我被他们耍了一年,最后他们又要杀我,我才不得不杀了他们!这是正当防卫好不!我不杀他们,我就死了!我傻啊我就这样死了?”
李弘光冲着我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好吧,这个问题问住我了。我刚要瞎编些什么东西,那个把我带过来的西域族军首领说:“他是宰相的手下,来投靠圣教。”
辛永仇大喊:“骗子!骗子!你们被骗了!这人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地位不比宰相低!就是他杀了朱照定,李鸿思才当了皇帝的!”
李弘光转身对辛永仇说:“你不是说朱照定是被圣教天谴而死吗?”
辛永仇张张嘴没说话。
李弘光:“朱照定是你杀的?”
事到如今,赶紧都说了吧。我说:“我把他交给我的事搞砸了,我还能咋办?不杀他,难道等着他杀我?还有,你真信什么天谴天启?哪有这回事啊?!辛永仇这家伙骗你的!”
辛永仇大喊:“胡说!”
我:“无名先说草木真是神子,然后辛永仇说你是神子——他们为什么这样说?因为你们有兵啊,你们可以傻乎乎地用你们的兵去给他们卖命。”
李弘光说:“可是四川也站在我们这边。”
我说:“可笑!四川觉得你们没威胁,才没理你们。就像你在路上看见一只狼,一只蚂蚁。你手上有一把枪,你会打谁?肯定打狼啊!没事谁打蚂蚁啊?川军这么强大,本来就不需要你们。你们愿意来打大唐就打,不打也没关系,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你们!”
李弘光低着头想事情。
我继续说:“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邪教,没有圣教,没有神,没有神子,没有先知,这些都是骗人的玩意儿!你想想看,如果四川夺了天下,他们会让你当皇帝?如果四川和大唐媾和,他们会留你?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来蹚这趟浑水?你以什么身份来长安?我觉得你是个挺聪明的人啊!没事赶紧回西域,你回了西域,愿意称帝就称帝,不称帝就继续当总督,谁也管不了你,——但你来长安干什么啊?这里这么乱!哪个皇帝能长命?”
辛永仇指着我说:“看,他又在胡说!”
我对李弘光说:“你觉得我说的对就听,觉得不对就杀我。就这么简单。”
李弘光:“你到底来长安是干什么的?不是来找我的吧?”
我:“当然不是。我准备去四川,看看四川总督到底是什么意思。结果路上被你们碰到了。”
李弘光:“大唐皇帝的命令?”
我:“肯定的啊。”
李弘光摸了摸满脸的胡须,说:“你走吧。”
辛永仇大喊:“不能就这么走!留下这条命!”
李弘光看着他:“你说什么?!我的话也不听?”
西域兵、侍死教教徒互相拿出武器,在未央殿上对峙着。他们武器什么都有,大部分是刀剑,少部分是步枪。就这点武器,还想称帝,还想天启,做梦呢!
但是西域兵远远多于侍死教教徒。
李弘光挥挥手:“你走吧!”
很好!关键时候还是靠这张嘴。
我冲张康宁招招手:“走人!”
突然,未央殿的大门传来阵阵喧哗。大批穿着黑衣黑裤的人挤了进来。走近一看,这些人穿着全身的黑色制服,脚踩黑色军靴。头戴黑色钢盔,手握黑色冲锋枪,脸上还涂着黑油——唯一的白色就是胸前的凤凰火焰旗。
这些人不到百人,但对大殿上几百人视若无人一般。大殿的人们安静下来。每个人的内心都明白,在京畿,四川人才是老大。
为首的川军说:“我们要带着他们。”
说完,根本不管所有人同意不同意,直接把我们这些人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