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慘白的月光下,在寥落的星光中,在無盡的荒漠里,在銀白色的捕魚海兒旁,在稀疏的草叢上,站立著幾百個驚呆了的人,腳下還有幾百堆爛肉。栗子小說 m.lizi.tw
呂承志、陳恩澤、張康寧、東方天、樸晴日,還有那些驚慌失措的人,所有人全盯著我。
我看了一眼四周。總營地在西邊,大概幾千米遠,那里依然篝火熊熊,人們正在慶祝勝利。不時有大批人被押著出總營地,好像不斷擴散的霉斑。
我站在他們中間,眼楮掃過每一個人的眼楮,每個人眼中都充滿了驚恐。
我說︰“我不得不說,我們被算計了。但是,我們還沒失敗,因為我們還活著。他為什麼讓我們活著?因為他以為他控制了我們。那麼,他控制我們了嗎?換個提問方式,我們被他控制了嗎?
我不這樣覺得。起碼對我來說,從來沒有人可以控制我。
他們根本不明白什麼是意志,什麼是權力,什麼是誓言,什麼是控制。意志在于反抗,而不在于順從。權力在于自發,而不在強制。命令在被執行前只是一些毫無意義的句子。
對,我剛才發誓我會忠于他們,你們也發誓也會忠于他們,但是,這種誓言本身就可以是假的,那麼誓言的內容自然都是放屁。我們會忠于我們會忠于的,而不會忠于我們嘴上說會忠于的。我還想起一件事,很久以前,大概十歲吧,我發過一個總誓︰我以後所有的誓言全都是放屁。哈,從這點來說,我還是挺遵守誓言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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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們心里有內疚。你們會想︰‘我殺了我的同袍,我殺了我的兄弟,我失敗了,因此我就是壞人,我就是廢物,我以後就只能做壞人和廢物。’而你們的這種想法,就是他們的目的。在內廷的《統治學》里,這種策略叫‘裹挾’。
這種‘裹挾’策略是正確的,也是有根據的。人們總是用當時的行為來推斷當時的意圖,哪怕當時是被強迫的。比如,你被別人騙了好久,當你內心知道你被人騙的時候,你會想︰‘我沒被騙,我當時就是那樣想的。如果我不那樣想,我怎麼會那樣做?’
這就是奴才為什麼會愛上主子,受虐者為什麼會愛上施虐者,平民為什麼會愛上皇族。比如奴才被強迫著做出愛主子的行為,哪怕他當時是假裝的,他也會永遠愛下去,而且是真心地愛下去。
這就是裹挾的可怕之處。
這時候就要用上知識的力量了。因為我是內廷人,所以我很了解這種伎倆。這是他們的陰謀,而我們偏偏就不讓他們的陰謀得逞。
我們永遠不能沉淪,我們的手上永遠不能沾血,因為我們還要活下去。
我們不會承認我們的失敗,因為只有死了才會失敗,而死了也無所謂失敗。
記住,過去的事不會改變將來的事,除非你想讓它改變。
忘記這一切,你們什麼都沒干,因為你們可以想象成你們什麼都沒干——事實上,你們本來就什麼都沒干嘛!
呂承志,你沒殺人。栗子網
www.lizi.tw我看到你和錦衣衛並肩作戰,為朝廷盡力。張光上跟邪教打斗,不幸去世。他臨死前還托你消滅邪教,為國效力。多麼令人感動!
陳恩澤,我看到的是一只弓箭朝你射來,義氣的毛三毛奮不顧身地擋住了它。所以,你應該上書重重嘉賞他。
張康寧,我看到王玉泉死在他的崗位上。他冒著炮火指揮著禁軍,最後一刻死在你的懷里。臨死前,他把老婆孩子托你照顧,而你發誓會照顧他們直到永遠。
東方天,我看到你和東方視並肩作戰,你們殺敵一直到最後時刻。
樸晴日,我看到遼西的金宇教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夸獎你的英勇,他說︰‘今天,讓我們遼西、遼東人兄弟齊心,共赴國難!’
我看到你們每一個人都勇敢地跟邪教和逆匪搏斗。你們不但是英勇者,也是幸運者。
而那些逆匪和邪教呢?那個什麼草木真和無名呢?他們只是暫時勝利了,等待他們的將是我們的復仇!
他們自稱神子、先知、皇帝!
扯淡!
信這個還不如信皇帝是天子呢!就連阿貓阿狗都能做皇帝!
沒人能自稱武林盟主!沒人能自稱皇帝!沒人能自稱侍死教教主!沒人能自稱神子!沒人能自稱先知!命中注定你是,你就是;命中注定你能去爭取,你才能去爭取。我很早就明白這個道理,而可那些自稱什麼神子、先知、皇帝的混蛋卻一無所知。
現在,讓我們殺死先知!讓我們殺死神子!讓我們殺死皇帝!把他們全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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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百人依然盯著我。他們的眼中已經沒有了驚恐,但卻充滿了迷茫。
我對張康寧說︰“超級毒氣彈是不是在北邊營地?”
他點點頭,說︰“對,在十公里外。我怕出事,就把毒氣單獨放那兒了。”
我說︰“聖女對我說過,如果世上再有人用這種武器,她就把世界滅掉。但是,媽的,我才不管呢!”
我對所有人說︰“我說下我的計劃。我們會去北部的駐地,那里有幾門大炮,還有幾枚炮彈——內廷的超級炮彈,一炮炸死幾萬人。我們會給他們來一炮。如果他們不死,那我就承認,他們就是先知、神子和皇帝。但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所有人互相看著。
我揮揮手︰“現在,跑步跑!十公里越野!”
張康寧大聲喊著︰“跑步——跑!”
人們往前跑著,有些人還跌倒了,但是依然掙扎著奔跑著。
在慘白的月光下,在寥落的星光中,在無盡的荒漠里,在銀白色的捕魚海兒旁,在稀疏的草叢上,幾百個人跑著,薄薄的冰面上映著月亮、星星和人們,以至于我都不知道哪個是現實,哪個是倒影。
時間過得很快,幾十分鐘後,那個營地出現了。
不過也被佔了,幾十個蒙古人看守著幾百個捆在地上的禁軍,還有好多人已經被殺了。
我們這些人沖了上去。我們也有武人,但是明顯打不過蒙古人。蒙古人把槍支全都堆在一起,我們的人撿起來,對著他們掃射著。蒙古人武功再高,怎麼打得過沖鋒槍?他們很快死光了。
清脆的聲音在大漠中傳遞著,就像骨牌一樣傳向遠方。
我說︰“沒時間了,快點放炮!也不知道草木真和無名在不在總營地,不過管不了那麼多了!”
張康寧抬起一枚超級毒氣彈,塞進大炮里。他仔細瞄準著。
我說︰“趕緊打!落地點方圓五公里沒一個能活的,瞄什麼瞄!”
巨響。
炮彈打了出去。
回聲在四面八方響著。
我的肉眼看不到炮彈,但是能想象︰打針打在擊火上,雷管爆炸,引爆炸藥爆炸,炸藥產生大量的熱量,熱量產生極大的壓強,炮彈飛了出去。炮彈在炮管中持續加速,由于膛線而不斷旋轉。旋轉的炮彈沿著拋物線落入地上。炮彈里的毒氣瓶和增毒劑瓶破碎,超級毒氣終于誕生了,像魔鬼一樣誕生了。幾萬年前,它也誕生過,不過人們把它銷毀了,但是把它的配方保留下來——就是為了這一刻。
我從旁邊的架子上拿過望遠鏡,站在汽車頂上望著總營地。
總營地的人們听見動靜了,也望著我們。突然,他們全都倒下了,就像骨牌一樣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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