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多沒來京畿了,于是我把“東長安”“西長安”都逛了逛。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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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對“什麼是長安城、長安縣”這個問題吵了幾個月,大家終于達成共識︰我的腳下就是長安城,你的腳下就是長安縣。——結果這個共識完全是個偽共識!因為人們都認為自己的地方是長安城,對方是長安縣!這種共識產生極大的麻煩,並且讓人們損失慘重,最後人們也不管朝廷怎麼宣布,直接給“長安城、長安縣”命名為︰“東長安、西長安”。這樣就好多了,大家都是平等的,誰也不比誰高級。自從這樣命名後,大長安區才安定下來。朝廷本來不同意,但大家都這樣說,它就只好默認了。
區區半年多,帝京就恢復了元氣。西長安成了一個大建築工地,到處是興高采烈的建設者;東長安成了一個大集市,到處是興高采烈的縣民。每個人都如此的興高采烈,以至于我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我望著東西兩個長安,感慨萬千。
那是最美好的時代,那是最糟糕的時代;那是智慧的年頭,那是愚昧的年頭;那是信仰的時期,那是懷疑的時期;那是光明的季節,那是黑暗的季節;那是希望的春天,那是失望的冬天;我們全都在直奔天堂,我們全都在直奔地獄——簡而言之,那時跟現在非常相象,某些最喧囂的權威堅持要用形容詞的最高級來形容它。說它好,是最高級的;說它不好,也是最高級的。
西京長安的輝煌留在人們的記憶里,過去二十年的盛世讓人懷念。東京洛陽的繁華讓人們滿心歡喜,因為一個更偉大的盛世等待著世人。在西京長安,在東京洛陽,在北京燕京,在南京金陵,在繁華和輝煌之下,在皇族和貴族之下,是無數食不果腹的平民……
……
好吧,上面是我腦子中突然想出來的,也不知道從哪兒見過這些鬼詞語。我望著那些歡樂的人群,不知怎的,心里卻充滿了怨恨,于是腦子中就突然出現了這些東西。
為什麼我心里很怨恨,而腦子中會出現這種很壯觀的詞句?
為什麼我看著東長安、西長安,會想到了四京?
啊!我一拍腦門,想起來了——平等教的《平等書》。
平等教是古代十大邪教之一,他們的成員跟現在的丐幫有些類似,都是最低賤的人,因此自然想要跟高貴的人搞平等。
據說,當年有個很聰明的士族次子建立了平等教,還寫了本書——《平等書》,上面有篇叫《雙城記》,通過描寫西京長安和東京洛陽中的“事實”,尤其是士族鎮壓平民的“事實”,來證明平民比士族更高貴。小說站
www.xsz.tw無數的平民看到了這本《雙城記》,那些憤怒的平民在這個士族次子的帶領下橫掃四京,建立了一個沒有士族的平等世界,國號“大平”。下面是什麼?下面沒有了,他們滅絕了。大概就山溝里剩下了幾個人,于是那幾個人花了三百年繁衍成四十億人。從此之後,平等教就是十大邪教之一。
啊,為什麼我這里要說這些平等教的廢話?這是因為︰有了平等教是末日,沒了平等教也是末日。
這個世界一路朝下狂奔,就好像開倒車——而且還是他媽最高檔位加油門開倒車。
這是一個最糟糕的年代,如果不是,那是因為未來更糟糕;這是一個最愚昧的年頭,如果不是,那是因為未來更愚昧;這是一個最黑暗的季節,如果不是,那是因為未來更黑暗;現在是最失望的冬天,以後也永遠是最最失望的冬天;你們以為你們在走向天堂,其實你們一直朝著地獄狂奔——總之一句話,你不能用貶義詞的最高級來形容現在,因為未來比現在更加貶義詞。
有人說︰“我們京畿是最高貴的!其余二十二省都是鄉巴佬!”
有人說︰“我們大長安區才是天子腳下,你們都是鄉巴佬!”
有人說︰“我們西長安才是最偉大的,仁慈偉大的第一士族錢照定宣布我們可以永久使用他的土地!你看,我們建設的房子是多麼的富麗堂皇!”
有人說︰“我們東長安才是最繁華的!你看,仁慈偉大的第一士族錢照定宣布我們可以隨意遷徙,隨意做買賣!自由太好了!”
有人說︰“我們西長安才是帝京!錢老大不應該把帝國的資源浪費在偽京上!應該把東長安炸毀!”
有人說︰“我們東長安才是帝京!錢老大不應該把帝國的資源浪費在偽京上!應該把西長安炸毀!”
有人說︰“其實,最壞的是那些士族!他們什麼也不做,就靠做買賣轉我們的錢!你看,他們從我這里花十個銅元買豬肉,然後竟然十一個銅元賣出去!不勞而獲,該殺!”
有人說︰“是啊,只有仁慈偉大的第一士族錢照定才能鎮壓這些可惡的士族!”
有人說︰“殺光所有士族!擁護錢照定!”
有人說︰“擁護!”
有人說︰“永遠擁護!”
有人說︰“錢照定應該做皇帝!”
有人說︰“皇帝萬歲!”
有人說︰“不行啊!太監是不能做皇帝的!”
這個人剛說完,無數的人沖上來把他打死了!
那些人找到錦衣衛、共治軍、長安軍、部軍、禁軍︰“兵爺!我們殺了一個傳播謠言的人!”
兵爺問︰“他們傳播什麼了?”
人們說︰“他說錢老大是太監!”
兵爺大怒︰“你們敢傳謠?”
于是把他們全殺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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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爺去領賞︰“頭兒!我們殺了好多傳播謠言的人!”
頭兒說︰“他們傳播什麼了?”
兵爺們︰“他說錢老大是太監!”
頭兒大怒︰“你敢傳謠?”
于是把頭兒全殺了。
頭兒去更大的頭兒領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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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他們。
我冷冷地望著他們。
猶如神在空中望著凡人,不帶一點情感。
我看到了他們的未來,他們的未來沒有一點希望。
未來就是過去,過去就是未來。
在過去,任何一個新帝國的建立,意味一個新帝京的建立;一個新帝京的建立,意味著一個新帝京的毀滅;毀滅意味著萬物的消亡。
大明亡,大漢把帝京長安的人全部處決,換上新人;大漢亡,大明把帝京長安的人全部處決,換上新人;共治之所有沒有換人,那是因為他還沒換。不僅僅是長安,燕京、邯鄲、保定、洛陽、開封、上京、涼州、齊城……哪一個不是換來換去?城市不會消失,人卻像潮水一樣起起伏伏,不過每一次起伏,都是不同的人。
我尋思著歷史。幾萬年來的歷史已經不可考,就拿幾萬年前的史前文明而言,商人滅夏,周人滅商,各地都被分封,各地不停地換人;秦人興,封建制度滅亡,帝國建立,士族滅亡;西漢亡,長安滅;東漢亡,洛陽滅;晉朝大亂,隋唐大亂,宋朝大亂;元朝取代宋朝,宋京的人全被換一遍;明朝取代元朝,元京的人都被換一遍;清朝取代明朝,明京的人都被換一遍;民朝取代清朝,民京的人也被換一遍,**********,*************,************,********;**********,*************,************,********;**********,*************,************,********。
他們就像螻蛄,永遠不知道春天和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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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皇宮下。我走了進去。
趙余央正在皇家計算機(現在叫共治計算機了)前忙碌著,忙著輸入數據,以便計算共治朝的四十億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四十億,或許是比四十億少,因為光打仗就死了幾千萬;或許是比四十億多,因為狗剩兒家僅僅七年就從7人增加到22人——如何生產和分配。
我很清楚,當皇家計算機準備好的時候,這個世界的短暫自由也就結束了,四十億人就會規矩得像一個人。
我對趙余央說︰“你知道你娘是怎麼死的嗎?”
趙余央手里的一堆卡片散亂了,卡片像雛菊飄落在地上,地上到處都是。他低頭撿著,撿干淨了卻不站起來,依然蹲在地上。
又一會兒,他站了起來。
趙余央盯著我說︰“我當然知道。我娘就是因為皇家計算機死的。但是,我現在重建皇家計算機對以前我娘的死有影響嗎?我告訴你︰沒,一點兒也沒。相反,我現在是戶部部長,修好皇家計算機是我的責任。這就叫邏輯,很合理吧?”
我說︰“媽的!合理個屁!如果我是你,我就一個手雷丟進計算機,把它炸個稀巴爛!”
趙余央︰“你看!你這人總是做事太沖動,沒有邏輯,沒有理性。我現在是戶部部長,一品官員,而你……你現在連官階都沒!像條喪家犬一樣到處跑。”
我︰“你好好做你的一品官吧!”
我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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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長安皇宮外不遠就是帝國大學。
那里擠著好多人,舉著各種旗幟,有︰共治旗、京畿旗、長安旗、第一士族旗、各省省旗、各大士族族旗、各軍軍旗、各系系旗、各教教旗、各幫幫旗……
在人們和旗子們中間是幾百個十字架,十字架上釘著人,正在剮人。劊子手是學生模樣,被剮者也是學生模樣。劊子手把被剮者剝個干干淨淨,然後用漁網勒緊,然後一片一片地割細細切,就像做糖醋土豆絲那樣切。換我肯定做不到,因為我太沒耐心了。
帝國大學校長梁宏儒站在幾百個十字架面前,面無表情。
我走到他身邊,問︰“干啥呢這是?上人體結構課?”
梁宏儒說︰“正在剮‘真理教教徒’。”
我︰“真的教徒?”
梁宏儒︰“就他們那智商,懂個屁!邪教都是了不起的人才能進的,他們想進也進不去!”
我︰“那為什麼剮他們?”
梁宏儒︰“武林大會上有帝國大學的學生自稱真理教,于是朝廷就來查學校。這幾百人去跟錢照定告密,說我是真理教教徒。幸好趙余央跟機密處關系不錯,把奏折扣下了。于是,我就把他們當真理教教徒都剮了。”
我干笑兩聲。
梁宏儒說︰“帝國大學的學生們都是白痴!他們第一次來大學時,跟孫子一樣膽小。我教了他們一點兒東西,而且這一點兒東西中大部分是錯的,只有小部分是對的——而且教這對的還是為了教那錯的——他們就以為自己什麼都懂了,天天指手畫腳!這群小兔崽子雜碎!”
我點點頭。
帝國大學的學生們智商確實不行。他們不是那種精神上的傻,似乎是肉體上的缺陷,他們腦子似乎長了屎。
他們說︰“我們是數學的傳人,你看我懂一加一等于二!哈哈!你看,因為一加一等于二,所以我掌握了真理,我掌握了歷史,真理和歷史選擇了我!”
他們說︰“我們是化學的傳人,你看,我知道如何造碳酸鈣和火堿!我們的血管里留著化學的血!哈哈,因為我懂如何制造碳酸鈣和火堿,所以我掌握了真理,我掌握了歷史,真理和歷史選擇了我!”
他們說︰“我們是物理的傳人,你看,我知道拋物線的運動規律,我了解了世界的秘密!哈哈!因為我能預測一切運動軌跡,隨意我掌握了真理,我掌握了歷史,真理和歷史選擇了我!”
他們說︰“我們是電力的傳人,你看,我懂功率等于電流乘以電壓。哈哈,因為我知道如何制造電爐子,所以我掌握了真理,我掌握了歷史,真理和歷史選擇了我!”
他們說︰“我們是工業的傳人,我知道建造紡車!我們的血管里留著工業的血!哈哈,你看,因為我懂如何制造紡車,我就能改造這個世界,我掌握了真理,我掌握了歷史,真理和歷史選擇了我!”
他們說︰“我們是歷史的傳人,我知道人們生活困苦是因為士族欺壓平民;人們生活幸福是因為錢照定拯救平民。你看,因為我懂歷史的發展規律,所以我掌握了真理,我掌握了歷史,真理和歷史選擇了我!”
……
如果他們掌權,他們就是純正的真理教;他們之所以危害不大,那是因為他們還沒掌權;他們之所以沒掌權,是因為他們是純粹的弱智;他們之所以是純粹的弱智,是因為這個世界上總有人會是弱智。
我對梁宏儒說︰“剮死這些兔崽子雜碎!全剮死!一個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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