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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泰山之下 文 / 鎢銘

    我總結一下之前的經歷︰

    我不甘心平庸的生活,離開我的小村子,入士涼州東方家,長了見識。栗子網  www.lizi.tw

    參加會試,見了皇宮,中了文舉人,做了太監,當了皇官。

    內廷總管、外廷宰相內斗。他們全滅,殃及皇帝一家。

    新皇登基,王爺造孽。新內廷、新外廷、新王爺大亂斗,兩河亂。

    兩河越來越亂,殃及天下。群邪畢現,你方唱罷我登場。

    好了,我終于寫到第四卷,這個世界也我認識了一點皮毛。不過這個世界總是讓我驚奇,比如泰山縣。泰山縣大戰之後,泰山縣民把他們的怨氣全撒在太監們身上——但是這關我們什麼事啊!

    大明鴻華五年一月一日,新年。我們幾十個還活著的內廷皇官被押著從泰山上下來,一路上的景象震驚了我們。

    泰山就好像發生了地震,幾萬年來的人文景觀都被炸得破碎,幾億年來的自然景觀都化為灰燼。

    半山腰那個高達幾十米的“五岳之首”石刻僅僅剩下“五岳”二字,上面滿是彈痕。如果沒有了“五岳之首”,泰山如何稱為“五岳之首”?說不定人們會說它是“五岳之末”呢。嗯,華山、衡山、恆山、嵩山想必都是同意的。

    幾千年積攢的大批石刻也都被炸成廢墟。我們被人押著走,道路兩旁都是破碎的御詞。幾個小時前,兩旁的石刻還是那麼輝煌,我們走在中間如同走在天堂之路,而現在,仿佛走在地獄之路。我腳下踩了一個“大唐如南皇帝十五年封禪”的碎石,也不知道這個大唐是第幾大唐。它旁邊還一個剩下半邊身子的孔教教主石像,屁股上刻著“第一百二……”的字樣。

    過了題詞山便是“天池”,據說是盤古創天地時的汗珠所化。不過這是儒教、佛教、道教的說法,聖教和神教說世界是神所創,盤古是個什麼鬼?那個長寬幾百米的“天池”已經成了血池,池子里泡著大批禁軍的尸體,池子中央露著兩個坦克的炮口,池子邊上有幾十輛被炸毀的裝甲車和卡車,幾百歲的松柏只剩下樹樁在冒煙。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走著,很快發現了一個特征︰死的都是禁軍,皇軍很少。很顯然,這是禁軍內戰。如果真讓皇軍、府軍跟禁軍打,他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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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很快被押進泰山縣城。泰山城牆都被炸成廢墟,露出了里面同樣是廢墟的縣城。這種直接用石頭壘砌的城牆怎麼能經受得住坦克的轟擊?那些廢墟上還貼著春聯,春聯上都是沒有風干的漿糊。北風吹著破紙,在廢墟上哀嚎。

    那些哭哭啼啼的縣民們一看到我們,放開地下的死尸和傷者,全沖上來圍觀。開始他們並不敢上來,因為大批的皇軍在一旁呢。不過他們很快發現皇軍並不管這些,于是事態很快升級。開始是自己哭,瞪我們,罵我們,然後是吐吐沫,扔菜葉,扔蘿卜,扔皮鞋,扔石塊,後來是抓頭發,打耳光,拿木頭打,拿石頭砸,再後來是拿刀子捅,拿菜刀割,拿鐵 子插,最後,無數人一擁而上,直接“食汝肉、飲汝血、啖汝肝、寢汝皮”!我說的可不是修飾詞哦,而是真事。我旁邊的幾個內廷部長,剛才還跟我說“真幸運啊撿了一條小命”,可這一會兒功夫就進了無數人的肚子!

    我一看這陣勢,嚇得魂飛魄散!于是趕緊往皇軍的腳下躲。那些士兵用最惡毒的語言罵我,用最邪惡的臉色嘲笑我,用軍靴踢我,拿棍子打我,甚至拿刺刀捅我,不過這也比被人吃了強啊!暴民敢殺太監,卻不敢湊到皇軍面前打我。我就躲在皇軍腳下,發現趙余央也哆哆嗦嗦地往里面蹭。我們相互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我的一生——那時候我真以為這就是我二十五歲的一生——我覺得俺也沒做錯什麼大事啊,雖然人壞點,但也沒表現出來啊;內廷雖然權勢燻天,也沒做什麼大的壞事——起碼壞事做得不比別人多。栗子小說    m.lizi.tw我可以拍著胸脯說,內廷的人比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好,而我比百分九十九的人都好!

    那些縣民為什麼這麼恨我?為什麼恨內廷?這次宮變顯然是宰相或元老會或其他什麼人干的,干內廷何事?那些人整天嚷嚷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他們知道這是什麼意義嗎?他們知道具體怎麼做嗎?

    泰山縣是一個禁縣,城里不過十萬人,每個人都被朝廷養著,他們的意義就是數十年一次的皇帝封禪。從這個意義上說,泰山被毀,他們確實應該恨我們。不過,他們自身有什麼意義?這些人養尊處優,卻什麼都不知道,幸福得就像豬場里的豬,填鴨場的鴨。當他們的渺小世界遭到破壞的時候,他們的確該憤怒。對他們來說,對誰憤怒是不重要的,正如對誰感恩是不重要的。他們需要發泄,發泄的對象只能是最弱者。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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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到了曲阜,我們收到了更大的歡迎——意思是,更大的侮辱。

    曲阜同樣成了廢墟。跟泰山縣成了廢墟不一樣,曲阜成了大廢墟。

    曲阜縣城的至聖門只剩下一半,搖搖欲墜。在那搖搖欲墜的一半門上還掛了一張紅底黑字的對聯,上面寫著︰“嚴厲譴責謀逆之閹黨內廷!”“熱烈擁護忠誠之外廷士族”,橫批是“皇帝萬歲萬萬歲”。風起,把對聯吹落,露出了里面原來的對聯“萬里河山呈畫卷,戶戶家家頌太平,萬世國泰民安”。看來是一個人寫的,寫得遒勁有力,一看就是練過的老把式。

    至聖家府前的至聖先師孔子雕像的上半身不見了,因此我嚇了一跳︰一對幾十米高的雪白大腿矗立在大街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青樓。孔子的頭堵在路口,只剩一半,半邊臉都摔碎了。一個小女孩站在他鼻子上高興地玩耍,旁邊的老太婆坐在孔子的嘴唇上哭天搶地,鼻涕留了一嘴唇。

    至聖殿塌了一半,剩下的就做了臨時監獄,我們三十多人都被關在里面,外面是幾千名皇軍在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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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宏儒先開口了︰“完蛋了!”

    他是二品官,這里唯一的一個二品官。劉興朝帶來的幾個軍長都死了,就剩他一個。不是當老大的要鼓舞士氣嗎,為什麼說這種喪氣話,就算船要沉了也不能說出來啊。

    我說︰“內廷皇官大部分都在長安,禁軍還有二十萬留守長安,中原也有幾十萬,何況海軍、空軍還在我們手里。我們實力不弱啊,鹿死誰手未可知啊!”

    梁宏儒雙手被反綁在柱子上,屁股坐在地上。他用腳踢著地上的凌亂書籍,嘴里嘟嘟囔囔地說︰“不要自己騙自己!他們敢鬧事,就肯定都有打算!他們都算好了!劉興朝死了,高飛羽生死不明,禁軍听誰的?當然是听元老會的。媽的!元老會里面也是派系林立,整天干些吃里扒外的事,他們這事也不是第一天干了!干一次,禁軍力量弱一次,早晚完蛋!就算這一次不完蛋,下一次也完蛋!我早就知道!”

    我怒了,這種烏鴉嘴、掃帚星、事後諸葛亮!這種人就是欠打,如果不是我也被綁在柱子上,我早上去打他了!我認為,事情不能解決就不要亂說話,亂說話又不能解決問題,自尋煩惱。事情要既來之則安之,決不能自亂陣腳。

    我說︰“高飛羽也不是好惹的!禁軍上軍,第二號人物,禁軍統領死了還不是听他的?那幾十個軍長都是老大的人,他們肯定會殺過來的!”

    梁宏儒說︰“屁話!職位算個屁!誰拿職位算數!劉興朝能當禁軍統領,是因為禁軍軍長有一半曾是他的手下。那些前軍長哪兒去了?當然是被劉興朝殺了!他能當禁軍統領,是因為他首先事實上成了禁軍統領!高飛羽和我只不過是他的一個軍長,和那些軍長們一樣,他們憑什麼听我們的啊!”

    這……我還幻想著高飛羽出手救我們呢。他這個人有思想,有謀略,有武力,可資歷差了那麼一點,大概再過十年才行。想想也對,幾十萬禁軍犯得著為了幾百個核心內廷皇官得罪天下?

    趙余央說︰“那怎麼辦?我可不想死啊!沒我什麼事是吧?我只是禮部的小官,也不算核心啊。”他的腿使勁兒蹬著地,把那些書都蹬了好遠。

    我說︰“三品上,和禁軍軍長平級,你不算誰還能算!”

    他說︰“我和元老會關系不錯呢,他們會不會救我?那個副會長周海逸,還請我吃過飯呢!”

    我說︰“哈哈,是為了從你嘴里套情報吧!你個廢物,說不定就是你害了內廷!”

    趙余央大怒︰“內廷是我衣食父母,我怎麼會害它!”

    我慢慢地說︰“我說的不是意圖,而是實際。你要知道,世界上很多時候意圖和實際是相反的。”

    我們幾個人說著,旁邊有些人開始哭了。這群廢物!

    外面皇軍點起的篝火映著里面的破殿,人們的臉色明暗不定,他們的心里也是不得安寧。

    我看清了地上狼藉的書,那是至聖家族的日記錄,上面寫著“萬世一系”的孔教教主的日常瑣事。

    冬日的北方吹動著破損的書頁,殿外的篝火映著上面的字︰“第四大宋王朝良吉六年十二年三十一日,良吉皇帝泰山封禪,第一百六十五任儒教教主隨往……”

    我正看著,門口進來一群人,為首的身穿飛魚服,手按繡春刀,頭戴無翅烏紗帽——原來是錦衣衛!宰相的錦衣衛!這人對著四周看了一眼,指著梁宏儒說︰“帶他走!”皇軍把梁宏儒松開,拖走。

    梁宏儒邊被拖邊喊︰“你們要干什麼?你們要干什麼!”

    所有人都嚇得要死。

    我說︰“完蛋了,他要被烤著吃了。”

    有人嚇得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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