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三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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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还没换，但是我换卷了。因为接下来的这一段时间，我看世界的方式变了。这些都源自皇帝控制的减弱。好比皇帝是一个巫师，他把世界变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认，但随着他魔力的逐渐减弱，世界的真实面目逐渐从云雾缭绕中显现出来。
很多人肯定都要奇怪，为什么这卷的题目叫“春秋”？现在是危难时刻啊，两河叛乱，辽东叛乱，岭南叛乱，朝廷政令不出京畿，甚至皇帝都没什么兵了。
其实这时候最好玩了。
我还是举那个悬崖的例子。一个匪徒拖着一个姑娘走，他把她拖进悬崖边，然后把她扔了下去。
而我们就是那个姑娘。请你不要说什么你要做匪徒不要做姑娘，说什么你可以在被拖的路上拿砖头砸匪徒，假设就是假设，我们就是那是姑娘。我们在空中飘着，我们前一段时间不堪回首，被匪徒所折磨；我们的将来更是恐怖，马上要摔成肉泥。但是在这一瞬间，我们是自由的。你可以吓得要死，也可以懊悔不已，但我建议你：一定要活得快乐，努力享受一瞬间的幸福，因为你什么也不能改变。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假如你是蟪蛄，不知春秋也挺好的，事实上你也只能这样做。
这一卷就是说的这个美好的春秋。
它讲的是这短短一年发生的故事。表面上看风平浪静，也只有像我这样的内部人才能明白其中的奥妙。
如果你不喜欢短暂的琐碎时光，而只喜欢一步迈向最后的结果，那么你可以直接把这卷翻过去看后面几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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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从头说起。这个“头”有很多种说法，谁知道世界是怎么起头的！就让我从钦定大明律法中所说的“神创世纪”的“神”开始吧。最近几年“妖孽出乱世”，神也坐不住了，所以“他”来了。
对，神来了。
大明鸿华四年四月十四日，春暖花开。春日懒洋洋地照射着长安城，长安城里的柳树、杨树、桂树、樟树都拔芽抽枝，它们长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我都能肉眼看到它们的长大，耳朵听到它们的拔节。栗子小说 m.lizi.tw
我正在皇宫一百层的休憩间小寐，被暖风熏得飘飘欲仙，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惊醒了我。我睁开眼，看见一架巨大的战斗机悬停在皇宫前！
我以为在做梦！我揉揉眼睛，一架巨大的飞机悬停在空中！
我以前只在皇帝朱鸿华的登基大典上看见过十几架战斗机。我当时觉得那些战斗机好大，因为根据驾驶舱里驾驶员和机身的比例，能看出那些战斗机是十几米长。
但是我眼前这个战斗机的驾驶舱里有六个座椅，坐着六个人！根据驾驶员和机身的比例来计算，这个飞机至少有几十米长！这架喷气式战斗机居然比禁侍军的螺旋桨轰炸机还大！
最令我震惊的是：它悬停在几百米的高空中，就那样静止着，空间和时间似乎静止了。它就那样睥睨着皇宫，纹丝不动。我看见皇宫里的所有人都从透明玻璃墙里看着它，每个人都是同样的表情——张大嘴、瞪圆眼。
固定翼飞机的原理是，发动机产生前进的推力，由机身的机翼产生升力，因此飞机一定要前进才能停留在空中。但这架飞机显然不是依靠机翼的上升力，它是直接往下面喷气，用喷气的的反作用力来支持它的巨大体重。那架战斗机的屁股一直在朝下方喷气，最上面是蓝色的，然后是白色的，最边缘是红色的。那种喷气显然是高温的，因为喷气让它的轮廓有些模糊，就像酷日下的地面。远远地看，犹如神从云腾雾绕中降临。
它停了好一会，然后缓缓地上升，又缓缓地准备降落在皇宫最上面的平台上。我赶紧跑到皇宫189层最边上的窗户边上看。顶上那个平台是停直升飞机用的，一共四个位置，可以同时停四架，不过现在停着它一架都不宽敞。
平台上的禁军士兵穿着反光的制服，戴着黑色头盔，手拿红色牌子。他们照着平时指挥直升机降落的样子指挥这架战斗机，那动作好像在跳舞，或者精神病复发。飞机着地的时候，那几个士兵做出一个漂亮的动作，意思是“走你！”不过他们却突然飞了出去！就好像狂风中的纸片一样飞了出去！只见他们从一千米高的皇宫楼下坠落，空中不停地做出各样的花式动作，14秒后坠入九龙湖中，溅起好大的水花。栗子小说 m.lizi.tw
一看那架战斗机的外形就知道它的厉害。你看皇家兵工厂的坦克和装甲车，车身坑坑洼洼的，车缝能伸进拳头。禁军的飞机机身上也有好多密密麻麻的柳钉，机身上裂纹也不少。而那架战斗机全身都是黑黝黝的，没有一丝反光，仿佛一个吃光的怪兽。它全身没有一点纹路，没有一条缝隙，仿佛用一块铁凿成。这让我想起一个词“天衣无缝”，我指的是它的字面意义，而不是它的寓意——这架战斗机只能用“神迹”来解释。第一次看见皇宫的人都会觉得世界上有神，因为只有神才能制造这个神迹。不过大家在皇宫待久了，这点都忘了。现在，大家望着这架几十米长的悬停飞机，每个人的心里必定会重新出现那个词——神迹。它什么都不做，它的存在就是奇迹的存在，它让不可能变成了可能。神迹是不可信的，因此神必是可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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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朝会。下午一向很少有朝会的，尤其是当天上午也有过的时候。
这天朝会的人很少但官阶极高，总管、宰相、副宰相、各部部长、副部长、各府各寺总管。不过我惊奇地发现了神教教主耶安宜，按说他这种小教派没资格上朝啊。耶安宜依然穿着他的白色亚麻长袍，光着脚板，披头散发，胡子拉碴。
皇帝朱鸿华和皇后李方楠坐在龙椅上。皇后一向只在正式的场合才出现，看来今天的气氛很严肃啊。皇帝和总管、宰相在小声地嘟囔着什么，我离他们太远，不知道他们在讨论着什么。
明德殿门口进来七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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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是元老会副会长周海逸。此人一直在元老会的地盘呆着，很少来皇宫190层以下。他五十多岁，是元老会十三人中最年轻的。按照惯例，元老会会长死后，他就是新的会长，他们再指定另外一个最年轻的人做副会长，以此类推。周海逸带着黑框眼镜，一头花白的长发让他显得既成熟又鬼魅。
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女人。怎么说她呢？普通一个女孩，大概二十岁，头发缠成小发辫，发辫垂到肩膀，没有编进辫子的头发分着叉，在下午的阳光照射下显得格外焦黄。她的皮肤又黝黑又粗糙，脸上还有雀斑，脸蛋红得很，好像化妆过度，又好像两摊****贴在脸蛋上。她脸形还算周正，不过一对大眼睛凶狠狠地盯着周围的一切，好像一个村妇被富丽堂皇的皇宫所震惊。
令人奇怪地是，她身上穿着白色的皮袄，上面居然是雪山太阳纹！雪山太阳是圣教的标志。圣教在民间没什么影响力，事实上你可以用对圣教的态度来判断一个人的地位——越低级的人越嘲笑圣教，越高级的人越尊重圣教。民间觉得圣教是个笑话——怎么会没有观世音、没有土地公、没有关二爷、没有阎王爷、没有狐狸精，而只有一个神呢？相反，皇帝和内廷的人却对其非常尊重。这个看起来连宫女也不如的女人似乎是个很厉害的角色，因为她是圣教的使者。
圣教的使者就是神在人间的代言人。神创造了世界，而她们创立了一切制度。我之所以用“她们”而不用“他们”，是因为圣地的使者都是女的，也被称为圣女——这一点也是民间嘲笑圣地的原因：居然让一个女人抛头露面！这些圣女相当厉害，一万年前的第一个王朝就是她们创立的，以后的每一个朝代都要她们册封。而大明不过是几十个王朝的一个，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更不是唯一一个。
当然，上面的话都是我从书上看来的，谁知道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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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圣教使者后面的是另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和第一个女孩完全相反。你从我对她们的描述——“女人”“女孩”就能看出来。前面一个是完全不会打扮的女孩，而这一个是魅惑众生的女人。这个女人高高的、白白的、瘦瘦的，高鼻梁，大嘴巴，胸很大。大明以丰腴为美，以胸小为美，还要讲究小巧鼻子、樱桃小嘴、不高不瘦、不黑不白，因此如果选秀的话，这个女人说不定都没资格进皇宫当宫女。不过我感觉我的审美观和大明钦定律法的审美观不一样，反正我觉得她十分漂亮。再加上她似笑非笑的温柔表情，如秋水般明澈的双眼，那简直是十二分漂亮。现在我觉得大明钦定审美观的权威要崩塌了，因为大家都在看着她，就差要流口水了。
但大家都不敢流口水，因为这个女人身上黄白相间的锦袍上的花纹是灰烬凤凰纹。金色的凤凰缠绕着红色的太阳上，似乎凤凰在飞舞，太阳在闪耀。灰烬凤凰纹是四川省的标志，这个女人应该就是四川元老会的使者了。四川元老会比皇宫里的元老会还要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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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她们的服饰一眼就看出她们的身份，但我当时是不信的。我觉得没有观世音，没有土地公，没有关二爷，没有阎王爷，也没有神啊神子啊圣女之类的。这些不过是皇帝用来增加统治合法性的手段。
我站在最后，旁边是赵余央，他现在是礼部部长助理。我悄悄问他：“皇帝从哪儿找了这样两个奇怪的宫女来冒充圣女？搞得好像真的一样。”
他小声地说：“不是啊，这俩货是真的。礼部什么都没干。那是货真价实的圣女，从那架飞机上走下来的。那架飞机你见过了吗？吓死我了，还有能悬浮的飞机？而且还这么大！”
赵余央继续说：“总管让我们礼部的人好好安排。吐蕃的人住在171层的天启宫，四川的人住在172层的神创宫。那些宫殿已经一百多年没人住了！里面的东西都烂光了！我还以为圣地都不认我们了呢，这次来了必有蹊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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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四个人是四个男人，长得猿臂蜂腰，一看就是武林高手。
他们一共七个人来到了皇帝面前。
元老会副会长周海逸对皇帝三拜九叩，而其余六人完全没有跪拜的意思。如果这种情形在平时的朝会出现，那些忠臣肯定要启奏皇帝把他们凌迟的。不过此时在场的都是高官，大家都知道这是圣教的人，能不惹就不惹，反正也不常见，几百年一遇，这事过去就算了。
为首的吐蕃圣女环顾一周，眼光扫过几十个在场的朝廷高官。那气势，就好像皇帝在翻妃子的牌子。
她对皇帝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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