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儿依然舍不得他的肉店,他写道:“我花了五十金元买的地皮,我又花了五十金元盖好了房子,生意刚开始,我怎么能走呢?!洛阳比南阳那小地方自由多了,从来没人问我是什么出身,这里有钱就是爷!我还准备把我一家子都接过来呢!”
我毫不客气地骂他:“你是猪啊!你给我写一封信就要一百金!你还抠门地担心你的肉店?最近邮递价格已经涨到了一百零五金一个来回,因为长安的人都知道:朝廷马上要对王爷动手了!赶紧离开洛阳!”
中原的人不知道他们的命运,因为他们的命运决定于长安城里的朝廷。栗子网
www.lizi.tw内廷的人毫无疑问地一致讨厌王爷,外廷的立场也很快明确。
王爷朱鸿风有两个老婆,一个是李采念,一个是郭贞仪。她们分别是陇北李氏、长安郭氏的嫡长女。陇北李氏、长安郭氏都是天字号十二士族,他们本以为和王爷联姻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可现在真是有苦说不出。陇北李氏立即站在内廷外廷这边,但长安郭氏却站在了王爷那边。副宰相郭定国是王爷的老丈人,尽管满朝廷的人都对他指指点点,但他有王爷和皇帝做后台,他老眼一闭,对外面不管不顾。郭定国派出了嫡长子郭忠人去辅佐王爷,而陇北李氏家主李仁尧派出了他的次子李义舜去劝阻王爷。
于是洛阳的故事就发生在他们四个人身上:王爷朱鸿风、中原省长兼督军梁宏儒,长安郭家世子郭忠人,陇北李氏次子李义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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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阳,被赶出中原省府的王爷朱鸿风住进了洛阳赵氏家府。赵氏家府算是洛阳数一数二的大士族,院子房子自然是最大的。王爷的奏折显示洛阳赵氏仰慕皇族,主动让出家府。但显然这是强迫的,虽然没发生什么暴力,但这不能否认强迫的本质,就好像你抢劫的时候,你把刀子架在人家脖子上,虽然没伤人,可那还是抢劫啊。皇帝把那些弹劾王爷的奏折扔在地上,说:“你们就是妒忌王爷!”
有了地盘,就必须有伺候的人。于是王爷当街抢了很多女人和男人。女人自然是做女奴和丫鬟,而男人阉了进府当太监。他真把自己家当皇宫了!不知道当初那些欢迎王爷的人是什么感觉,我猜是无动于衷。因为如果他们没被抓,那么自然无事,一边笑话被抓的人一边赞叹王爷的霸气;如果他们被抓,他们自然认命,甘当王爷的家奴。小说站
www.xsz.tw凭我二十年对人们的观察,这几乎是必然的。我不该替他们担心。
朝廷的奏折要把皇帝淹没了。皇帝朱鸿华眯着眼看了说:“咋啦?”
礼部部长谢令雪说:“王爷这是僭越之罪啊。此人四处抓人,强行阉割,民心尽失。”
皇帝不解地说:“这怎么了?抓几个人怎么了?书上不是说,皇室最大,要用生命忠于皇室吗?你们不是总说‘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吗?王爷又不是让他们死,只是阉掉而已,多仁慈啊。”
是啊,皇宫可以随便抓女人和男人,为什么王爷府不行呢?书上写着要誓死效忠朝廷和皇室,每个人也是这样说的,况且,现在还没让你死呢!
第二轮,王爷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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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朱鸿风终于不甘心只抢平民了。在皇族眼中,士族和平民有何区别?不过都是贱民罢了。
一天,洛阳城中有士族嫁女。可以想象,一支车队行驶在洛阳的街道上,周围民众围观,人们满眼都是羡慕。王爷带人来了,现在他的皇家陆军已经都改编成王爷府军,那些大兵身穿府军的黄色制服,腰间别着明晃晃的刺刀,有些人还有枪。
府兵和嫁女的队伍发生冲突,府兵的拳头、棍子、刀子朝他们招呼过来。人们都围观这群街头斗殴,连梁宏儒的皇家陆军都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具体情形参照赌徒围观斗鸡的情形。最后王爷拽开车门,把尖叫的新娘子扛走了。
长安郭氏世子郭忠人上去阻拦,他死死地抱住了王爷,不让他走。
王爷的脸红得——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笑得要死,王爷为什么要脸红——像一条癞皮狗,王爷说:“你是哪边的人?你让我丢人是不?”
周围的人拉开了郭忠人,王爷得意洋洋地抱着新娘子走了。围观的人大声喝彩,对他们来说,王爷抢士族的女人,简直是狗咬狗。
宰相的人再次在朝廷弹劾王爷,皇帝继续不理这事。
第三轮,王爷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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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到了,冬天干枯的小麦继续抽芽,中原大地满是绿油油一片。王爷朱鸿风雅性大发,决定在上面建一个大大的王爷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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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的事简直是安定圈地血案的翻版。洛阳城郊的地主武装暗地里得到了士族的支持,跟王爷的府军打得昏天暗地。不过现在的王爷已经有了十万的府军,吐口唾液都能淹死人。密密麻麻的军队从四方的麦地涌来,中间是那群可怜的地主和他的佃农、伙计,王爷把死的、活的、半死不活的人都堆起来,一把火烧了。王爷又给穷苦的无地农民出气了!
他们正闻着烧人肉的味儿呢,中原军打过来了。骑兵冲锋,砍刀对着每一个人砍(当然有命令不要砍王爷),然后是步兵拿着长矛刺杀,最后梁宏儒坐在汽车里过来,他在一圈端枪的警卫中问灰头土脸的王爷:“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不肖地主抢地呢。”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王爷惨败,他也没有把这事让皇帝知道,只好自认倒霉。
第四轮,朝廷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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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开始招兵买马。他钱多,而我大明别的没,就是人多,于是各种江湖人士、流氓无赖、阉人乞丐聚集在洛阳,反正王爷管吃管住管娱乐。还有很多平民都来应征,平民都讨厌朝廷爱戴王爷,既然王爷要跟内廷、外廷开干,平民自然要支持皇族!
朝廷曾经以为这不过是傻王爷的任性,后来发现王爷府军越来越多、越来越正规,这才发现不对。王爷军队里面有很多陇北李氏的府军军官,不少江湖头面人物也在其中,阉帮丐帮私帮也有不少人在,最后还发现李义舜已经成了那支几十万府军的实际统领。
朝廷指责陇北李氏谋逆,吓得李氏家主赶紧把李义舜开除出李氏家族。不过这没有用,因为次子本来就不算李氏家的人。
朝廷有人上书指责王爷谋逆,皇帝大怒,把上奏的人打个半死。
第五轮,王爷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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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的人事安排已经极其混乱,朝廷和皇帝的任命相互矛盾。皇帝非要任命自己的人,但朝廷就是不同意。这不禁让我思索起权力的本质。什么是权力?什么是大明的最高权力?毫无疑问,皇帝是最高领袖,大明四十亿人每一个人都是为皇帝而活的,他们的心中纯洁得容不下第二种想法——当然,大士族除外。事实上,越是等级高的官员,越不把皇帝放在眼里——虽然他们会假装最把皇帝放在眼里。内廷和皇帝的关系也始终让我疑惑,堂堂皇帝居然指挥不动禁军。假如朝堂上的皇帝发话,要求禁军逮捕内廷总管,那么禁军会怎么办?他们是听从公认的最高领袖——皇帝,还是听从他们日夜亲见的头儿——内廷总管?
我们把问题转回洛阳。以前内廷外廷一向不和,他们各自任命官员,清晰明确。这次则结成共同阵线,反抗皇帝之命,一切为了反王爷。皇帝的命令很难传到中原,这让皇帝十分愤怒。到了最后,皇帝找了几个近侍太监直接去传旨。这几个连品级都没的太监改变了洛阳的格局。
王爷很快胜出。所有人从生下来就只听过“效忠皇帝”,皇帝才是最大的,而别的家伙算什么东西?禁军算什么东西?内廷总管算什么东西?宰相算什么东西?
那些近侍太监穿着黄色蟒袍,对着几百万洛阳人说:“王爷就是皇帝的代表,忠于王爷就是忠于皇帝!拥护皇帝!忠于王爷!打到官府!”
王爷终于获得了有所人的效忠,平民(他刚抢了人家的土地)、士族(他刚抢了人家的新娘)、衙役、官吏、江湖等等。总之,除了内廷外廷直接任命的人外,所有人都效忠王爷。
内廷的人能不能说内廷才是老大?当然不能,那是绝对的叛逆,因此他们只好什么都不说。外廷的人能不能说他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帝好?当然不能,因为皇帝的命令都亲自传下来了,谁管你这群皇帝下面的官员。就这样,王爷竟然因为几个小太监的话获得了洛阳的最高权力!
获得权力的王爷开始征徭役。他有的是钱,很多人都跑来沾光。可是他的钱很快就花完了,于是他强行把工户变成了奴役。
王爷开始加税。各种税,开始慢慢地征,后来逐渐增加,犹如温水煮青蛙,人丁税、路税、房税、市税、商税、矿税,凡是他能想到的税都算,一直收税收到平民卖儿卖女,卖完了再上吊自杀,自杀完了还欠一屁股钱。
士族是免税的,不理他。
本来中原庄稼多粮食多,不可能有人饿着。但是洛阳军把粮食全都没收了!平民偷粮,府军镇压,于是平民就去抢士族。士族镇压,于是平民继续抢官府。
一直这样循环,士族和府军镇压的对象开始是几个倒霉蛋,后来是成村的乞丐,最后是成乡的灾民,最后,除了各县的县城,洛阳周边一片凄凉。皇家陆军在洛阳城中坐山观虎斗,就是不出手。
吃饱了观音土的灾民冲向县城,漫天的箭雨从天而降,护城河都被尸体堵塞了。
这一轮,没人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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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廷外廷终于分裂了。内廷准备干到底,不整死王爷不死心,他们才不在乎中原死多少人呢。但外廷坚持不住了,他们不关心平民的死,可中原那么多士族呢!
内廷总管刘兴朝和外廷宰相李国忠见过几次面,我不清楚他们都说了什么事,但事后两人脸色都很难看。刘兴朝对着李国忠的背影吐了一口痰:“怂货!”
一天早朝,皇帝朱鸿华上来就怒骂:“中原乱成一团,梁宏儒干什么吃的?你们不是说他有本领吗?现在逆贼竟然连县城都占了!”
内廷总管刘兴朝脸色一黑,连我都明白了,内廷有内奸,内奸把消息告诉了皇帝。内廷是封锁消息的好手,皇宫外的任何消息都必须通过内廷传给皇帝。不要说有中原民乱,如果内廷愿意,就算中原三亿人全被饿死,皇帝还以为中原风调雨顺呢。显然这不是王爷干的就是外廷干的。
皇帝大骂废物,连乱民都镇压不了——他不说民乱原因,上来就说镇压乱民。皇帝命令梁宏儒立即消灭所有的逆匪
梁宏儒装模作样地出游几次,带回来几千个人头领赏。至于是谁的人头,那就天知道了。
李义舜成了王爷府军的头儿。那支府军已经不是普通的府军,单看人数就已达数十万。他的部队一直在增加,四处掠夺人口和粮食,一个一个村,一个乡一个乡都被他整得空无一人,不但洛阳周边,整个中原都不稳了。
中原有两支军队,一支是梁宏儒的中原军,一支是王爷的府军,他们互相打斗,反而是逆贼的军队越来越多。
已经没人敢去中原,我和老家的通信中断了。狗剩儿给我的最后一封信的内容是:王爷朱鸿风抓紧时间在南阳县维修黄河大桥,他已经准备对河北开战了——或者是让河北对他开战。
最后,十二月上旬,梁宏儒因为镇压不利,被排挤出去,李义舜成了中原督军,郭忠人成了中原省长,王爷终于笑到最后。
这一轮,王爷赢了。
貌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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