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皇帝和内廷总管)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赵光信就这么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没想到我昨天竟然是最后一次见他,我的资格也不够去瞻仰他的尸体,昨天的记忆成为了我最后的记忆。
可怜天下第一士族、天字号十二士族之首——赵郡赵氏家主,贵为皇帝老丈人,贵为天下首富,仅仅两个字“死了”就没了。
不是说好的要和内廷总管大战三百回合吗?是不是这家伙玩“金蝉脱壳”,假装死了,然后再复活去捅穿内廷的阴谋?
我八婆一样地去找皇宫贵宾处的同事,问他们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众说纷纭,各种结论。毕竟他们也不是当事人。事实上,宰相悬梁自尽的时候没人在场。这不是废话吗,有人在场的时候宰相能自尽吗?那就不叫自尽,而是谋杀了。
他们都说奇了怪了。
当时宰相在皇宫贵宾处的豪华套房,外面不但有好多禁军和太监,甚至还有大批宰相自己家的人,没人出入房间,里面也没有一点动静。晚上宫女要进去服侍宰相就寝,怎么请示怎么敲门也没反应。宫女于是汇报给外面的人。外面人推门,却发现里面反锁了。外面的人发觉情况不妙,于是去请示内廷总管。内廷总管踹开门,天花板上却吊着宰相。据说,宰相的脸因为充血,都成了紫色的大猪脸,舌头也伸出来了,留着血水和涎水。
他们最担心的是贵宾处处长要被处死了,很多人要降职,虽然有很多人会升职。
皇后大哭大闹是必然的,大批禁军、太监、宫女被处决也是不必细说的。
皇宫内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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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早朝的时候。
皇帝朱照天坐在他的龙椅上,旁边的皇后赵仪姝抱着她的那对双胞胎,娘仨儿眼睛红肿红肿的,脸庞梨花落雨,我见犹怜。
皇帝大怒,一拍椅子,说道:“你们这群贰臣!结党营私,陷害忠良!说什么宰相干涉立储!现在宰相以死明志,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底下的所有大臣全部跪地。
但是一会儿有大臣起来说:“臣以为此事蹊跷,宰相莫不是被人所杀,事后却伪装成自杀?”
有大臣大喊:“皇宫是总管负责的!”
内廷总管李永福赶紧下跪,说:“臣知错!臣完全没想到宰相会以死明志啊!”
有人说:“这关总管什么事?他要自杀,总管怎么管得了?”
又有大臣说:“屋外大批宰相家的人,屋里也没人,怎么可能有人杀他?”
又有大臣说:“宰相正是畏罪自杀啊。这正说明他心里有鬼。”
又有大臣说:“内禁人员看待服侍不周,应该重罚啊!”
又有大臣说:“人死是大,这事就这么算了,不如厚葬宰相,就此别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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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大臣说:“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还没查清楚呢。此事千头万绪、错综复杂,一定要从长计议啊。”
……
群臣好像在大殿里开辩论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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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大哭,哭得好伤心。
她的两个孩子也哭了,哭的却还劝母亲别哭。
皇帝发怒了,他大喊:“闭嘴。一群没用的废物!”
大殿安静下来。此时只有皇后娘仨儿的啜泣声。
过了一会,内廷总管李永福说:“臣以为宰相大人必是无辜的。宰相一直冰清玉洁,自视甚高。他必是不能忍受外人对他的怀疑,因此以死明志。”
皇帝说:“嗯。”
李永福继续说:“臣以为此时应该找来他的三个儿子,好好安抚,委以重任。”
宰相有三个儿子,分别是老大赵正龙,老二赵正虎,老三赵正豹。目前一个是京畿军副督军,一个是汉中县长,一个是河北督军,都是实权人物。
皇帝说:“好吧,让他们进宫,我好生相劝。”
我心想,得了吧,宰相的三子一来,必然是请君入瓮,来了不死才怪呢。人家下午来了,晚上就“被自杀”,就像宰相一样。内廷这群没有底线没有道德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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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朝会,人员再次到齐。
吏部部长站出来说:“启禀皇上,臣命人宣宰相三子进宫,可是他们却砍了信使,还送了人头给我。”
群臣哗然,继续议论,有人说三子有贰心,有人说人情使然,有人要惩罚,有人要安抚。
正说着,皇家传令官跑进来说:“启禀皇上,京畿军副督军赵正龙造反了,他杀了督军,带兵杀向长安来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有人说:“宰相果然要准备谋反的!”
有人说:“宰相作为一个河北人,竟然在京畿安插军队!”
有人说:“我早知道他要造反!三年前我就知道他要造反!”
有人说:“京畿军也不下几百万呢!”
……
军部部长站出来说:“京畿军不过地方杂牌军而已。臣请求带皇家陆军迎击。”
皇帝说:“唉,一定是误会了。何必动刀动枪。你先去带兵阻拦,好生相劝,能不打就不打。”
军部部长走了出去。群臣仍在议论。
大概过了一顿饭功夫,又一个传令官跑过来说:“启禀皇上,京畿军冲过长安地界了!皇家陆军多是步兵,京畿军多是骑兵。皇家陆军被冲散,损失惨重,溃不成军。京畿军前锋已经抵达长安城。”
人人变色!
传令官继续说:“赵正龙已经自立为统帅,他把京畿军改成‘讨逆军’,要求皇帝亲自来军前会面!”
此时户部部长说:“陛下,此人无论怎样都是大逆,皇帝九五之尊怎能接受要挟!此事成何体统?皇室脸面何在?无论如何,必须先打败他,别的再说!”
情报处处长说:“这是鸿门宴呢!千万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内廷总管李永福说:“皇上,不如派出禁军?”
此时一个大臣说:“祖传规矩,禁军不可轻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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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皇后赵仪姝说:“你们能不能不要打来打去的!还没说话就开打。我不信我大哥会带兵来,让我去军前和他说!”
有大臣说:“皇后尊贵之躯不可去战场啊。”
还有更多人阻拦。
皇后说:“这肯定有什么误会!我没有亲见我大哥之前,我什么人都不信,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信!”
皇帝说:“也好。宫内的人好生照顾好皇后,误会解除后再回宫。”
军部部长说:“臣愿领兵保护皇后。”
皇帝说:“去吧。”
于是,皇后亲自去见她大哥了。
不一会儿远方却传来沉沉的大炮声。
又一会儿,皇后哭着回来了。
皇帝问:“怎么了?”
皇后说:“我刚到阵前,刚跟我大哥说话,什么都没说呢,两军打起来了!”
军部部长说:“皇上,是这样的。臣和皇后去阵前和赵正龙交谈,刚说完不到一句话,不知道谁先开了一炮,顿时两军大炮齐轰,然后骑兵互冲,杀得头破血流。”
他说:“臣没用。臣想要制止战斗,可是两军几十万人杀红了眼,现在正杀得难解难分呢。”
皇帝说:“唉,也罢了。”
黄昏的时候,战斗结束了。长安军凭借天时地利人多击败了对方,“讨逆军”败退。
长安军一路追击,包围了赵郡赵氏在京畿省的大本营——汉中县。不过此时倒是“讨逆军”占据天时地利了,长安军攻不下汉中县。
皇帝仍想招降,不过赵家三子不傻——或者是他们的幕僚不傻,“讨逆军”一直避战不出,不战不和。
汉中县是个八十万人的大县,城高池深,两军就在那儿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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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过去了,皇帝派出去很多信使,却从不见他们回来。因此事实上双方没有任何联络。
又是朝会,群臣继续在议论围城的事。
机密处处长说:“陛下,叛军势力不小啊!中原督军来报,说大批河北军已经南渡黄河,准备跟在京畿的逆军接头啊。一旦河北军到了潼关,事情就难办了!”
内廷总管李永福说:“这么围着也不是个事儿。我建议不如先派禁军攻下城,把叛贼抓了再说。我建议不要往死了打,打败了就好,要抓活的。”
皇帝说:“唉,也只能这样了。”
大内副总管兼禁军监军刘兴朝——就是那个带我们大闹西安县禁军统领——上前一步说:“臣愿前去。”
皇帝说:“好吧。不要伤及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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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正要睡觉,一个小太监鬼鬼祟祟地来到我的房间。他神秘地说:“去十五楼军部开会。快去。”说完就闪人。
我去了之后,发现里面已经有几十个人了。大部分都是年轻的高等皇官,都是最近几年的新举人。
奇怪的是,主持人不是内廷总管李永福,而是禁军监军刘兴朝。
刘兴朝说:“你们都是新人,都是我认为不错的新人,聪明又忠心。虽然你们没见过世面,我这次打仗就是特意带你们见见世面。你们明天一早就跟我走。”
他嘘寒问暖,大家都说说笑笑地吃点心、喝茶、说笑话,顺便表忠心。
他说:“我十几年前来皇宫的时候,也是个穷地方的穷秀才,跟大家一样。我把这里当成我的家,这些人都是家人,你们把不把我当成你们的家人?”
我们所有人都说:“监军大人就是我们的大哥!”
他说:“每年皇宫都来几百举人,说多也多,说少也少。你们把我当大哥,我就把你们当小弟。我们都是一家人。不过,谁不是一家人?当然是那些老家伙们。有他们占着地方就没我们新人的地方。”
他盯了所有人一圈说:“跟对人最重要,不要跟要死的人,要跟年轻力壮的人,明白不?”
所有人都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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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们几十个人坐上几十辆车,驶出长安,一路疾驰,下午就到了几百里远的汉中县地界。
汉中县,是汉中郡郡府所在,京畿六郡之一,南部和四川省交接。几年前,因为赵郡赵氏和皇族联姻,皇帝特意把汉中县送给了赵家。
四川省是大明帝国第二大省,人口达四亿之巨。四川省自称华夏长子,是天下第一个建省的,也是第一王朝的王都所在——当然,钦定史书上这一点被隐藏了。目前四川省的边境仍有着高大的川长城跟京畿隔开。四川省长和督军一向自视甚高,他们根本不理内地的皇帝。如果逆贼逃往四川,那就说不清后事如何了,因此必须把逆贼消灭在京畿省内。
路上的军岗越来越密,军车越来越多,终于有点打仗的感觉了。
我们的车开到一个绿色的大方形帐篷前,周围全是木栅栏和卫兵。
我们下车进去。
里面是典型的战地指挥所,一圈椅子围着一张大桌子,地图挂在墙上。
一个将军模样的人说:“原来是禁军监军刘公公,你不在皇宫伺候皇上,来战场干什么?”
刘兴朝说:“长安军张军长。皇帝看你打不下来,就派我来了。”
长安军军长说:“我是将军,你是阉军。要你来干什么?”
指挥所内的人哄堂大笑,所有人都盯着我们这些人,仿佛青楼的顾客在看着姑娘。
连我这种喜怒不动于色的人都有点恼怒了。
我恨不得打死他。
这时我突然想到:
我终于承认自己是太监了,我终于承认我是内廷集团的一员了。我不由自主地承认了!在民间,在家乡,在所有人的心中,“太监”都是个恶心龌龊的词。现在这个词,居然可以用在我身上!
我感到一阵悲凉。谁曾想!造化弄人!天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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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兴朝说:“你这个废物,带了一群废物打仗。区区一座小城,半个月都打不下来。”
长安军军长说:“皇帝让你带人来,你的人呢?就这些全身不长毛的家伙?”
刘兴朝说:“这些只是我带来参观的,我的军队在路上。”
长安军军长说:“多少人。”
刘兴朝说:“两千人整。”
长安军军长笑道:“哈哈!你傻啦?我拥有两辆坦克,十门大炮,几十万大军半月攻不下,你区区两千人就打得下来?”
长安军军长突然想到了什么,说:“听说皇帝很宠信你们禁军。你们的这两千人有多少坦克,有多少大炮。”
刘兴朝说:“一个也没。没有坦克,没有大炮。”
长安军军长说:“那你们来干什么,送死?”
刘兴朝说:“我带的是‘黑龙军’。”
长安军军长的眼发直了。他结结巴巴地说:“传说中禁侍军中的‘黑龙军’的轰……炸……机……编……队,我从军几十年还没见过。”
刘兴朝说:“何止是你没见过!‘黑龙军’已经二十年没出马了,这是新的‘黑龙军’,是我花了五年时间组建的,今天第一次出场,让你们瞧瞧什么叫禁军!天下太平了二十年,你们都把禁军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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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的轰炸机?我从书上看到过,不知道轰炸机比坦克大不大,厉害不厉害。不过应该没有东西比坦克还厉害吧?
此时夕阳斜下,盛夏的阳光射在晚霞上,五彩的晚霞透出了光柱。
阳光刺痛我的眼,我眯着眼。
我越看越不对,因为从晚霞中,从夕阳中,从光柱中,从地平线上,出现了黑色的阴影,黑色的阴影在明亮的夕阳中,影影绰绰却越来越大。
轰隆隆的声音从血红的夕阳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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