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戒备森严的皇宫辅楼里突然进来了七八个人。栗子网
www.lizi.tw一旁服侍的太监都对他们点头哈腰,谄笑问好。他们全身黑制服黑军帽,肩章、袖标都是黄龙标,那是禁军的标志。从肩部的肩章和胸前的军章来看,都是大明禁军的高阶军官。
大明帝国的军队极其庞大,至少一亿以上。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国家,就是当今大明帝国,真不明白为什么她要保存如此巨量的军队。皇帝拥有皇家陆军、皇家空军、皇家海军(前三者统称为“皇军”,不过皇家空军和皇家海军是不存在的,因此皇家陆军自己就可以叫“皇军”)、禁军、禁侍军,朝廷的每个部门还拥有自己的部军,各省有自己的省军,每个郡县有自己的县兵,每个村子还驻扎着村丁,大士族还拥有自己的府军。不过其中战斗力最强的还是禁军,其他的军队简直就是凑数的,比如一个县有几万军队,可能就只有一支步枪。禁军有一百万人,禁侍军有一万,他们可是人手一支冲锋枪的。禁军和禁侍军都是阉军,这样他们才会绝对地忠于皇帝。
为首的一人长得威武雄壮,紧跟他的右后站着一个同样威武的人,其余几个人在他们身后。
那个稍后的人开口了,他慢慢地说着,黑亮的眼睛盯得别人发毛。他走上前去,走过每一个人,看过每一个人的眼睛。
他边走边说,慢慢用手比划着:“最初,一切都没,万物即是虚无。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神说,要有星辰,于是就有了星辰。神说,要有地球,于是就有了地球。神说,要有人,于是地球上诞生了万物和我们。神又让皇帝来统治整个人类。”
他继续说道:“皇帝就是神的化身,而我们就是皇帝的代表。我们就是皇帝,我们就是神。”
他的声音激动地颤抖:“如果你们因为发现这个事实都感到震惊,感到不可思议,甚至不敢相信,那么我要告诉你:这是非常正常的,这说明你们的神智还是正常的。”
所有人都吃惊地盯着他。他继续说:“你们被选在这里,就是作为天选之人来服侍神和皇帝,而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说:“将教会你们如何履行自己忠实的职责。”
他环视一圈,指着他身后的人说:“站在你们面前的就是禁军监军刘兴朝大人。”
所有人下跪都说:“参见刘大人。”
禁军监军刘兴朝说到:“嗯,都起来吧。今天不要这么严肃嘛。”
他身后那个禁军首领此时说道:“所以,今天老大决定带你们去外面玩玩!”
皇宫也能说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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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内大部分是水面,但那些廊桥和空地也非常宽阔,皇宫大院简直太大了,简直就是一座城中城。
我们出去,看到皇宫大院已经有数十辆轿车在等着了,司机都是下级禁军,还有很多太监宫女在一旁侍候。尽管有几十辆轿车排成几排,也仅占空旷的皇宫广场的一个小角。
我抬头仰望了一下皇宫,安静得像淑女一样。没人管我们。
很多人开始上车,也有人不敢去。“四眼儿”赵普民也退退缩缩的。
我对他说:“去玩会儿吧。”
他说:“还是不要的啦。”
我说:“你怕什么。栗子网
www.lizi.tw是禁军的头儿让我们去玩的,而且这么多人都去了,天塌了别人顶着。”
我把他拉进车里。大部分都上车了,至少一百来人吧。也有一部分不敢去,在辅楼门口看着,没有上车。那个话多的禁军首领吐了口痰:“一群怂货。”
几十辆车浩浩荡荡地开动了。皇宫门口戒备森严的守卫给车队敬礼。车队又驶过数道检查岗,驶出了皇宫区,然后在长安城里一路疾驰,驶出了长安城。
看来这帮人也是飞扬跋扈惯了,车队在路上疾驰,楼房、树木、行人急速般向后掠去,完全不避让路人。前面同向行驶的车挡路了,首车就使劲地鸣笛,等它减速避让之后,后面几十辆车一溜烟超车。有辆车不想让,首车的副驾驶位置上探出一个人,拿出一把冲锋枪,对着天空就一梭子。那辆先前牛气的车立即就泄气了,直接停在右侧的草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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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进入西安县速度慢下来了,原因倒不是不敢加速冲,而是因为人和车太多了,都挤成一团,完全挤不进去。
街道两旁的酒肆和饭店好多挂着“某某某祝贺某某某高中举人”的红幅,地上还有红纸的碎屑,空气中飘着炮竹的味道。这些都是武举人在办状元宴,他们不用做太监。真羡慕他们。
第一辆车停下来,然后所有的车都停了,几十辆车把西安县的街道完全堵死了,这一百多人也都下车了。
带我们出来的那个话多的禁军首领站在一辆车的引擎盖上,大声说:“兄弟们去玩吧,明天天明前来这里集合就行。你们对他们说是新文举人,没人敢收你们钱,他们事后直接来皇宫结账。没人敢冒充皇帝的人,也没人敢怠慢皇帝的人。这些都是惯例,每年都这样,所有人都知道规矩。”
围在一起的人逐渐散开,挤进熙熙攘攘的街道,就像一点盐撒入了一锅水。
我走在街上,心想,我没带钱,这个记账法是怎么记?
我站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正想问怎么赊账,摊主对我说:“爷是文举人吧?我看到你们下车了。”
我说:“是啊,你这能记账吗?”
他说:“老爷尽管拿,然后只需签一个字,我直接去内务府拿钱。老爷看中什么尽管拿。”
我说:“这本多少钱?”
他说:“老爷尽管拿,价格我随便说的,多少都报销。皇帝哪儿差钱呢,他就是印钱的啊。你看你需要什么?”
他热情地向我推销一堆书。我看了下,没什么有价值的书,随便拿了本《钦定三国演义》,签个字就走了。
此时赵普民急急向我跑过来,对我说:“东方驹你看看我!”
只见他左臂搂着一堆小吃,右臂搂着一堆水果,满脸都是碎渣子和水果汁,跑路的时候双臂不能摆,像一个扭捏的女人一样扭过来。我哈哈大笑。
我们还不算什么,往里走,不少我们的人已经在酒肆里举杯畅饮了,桌上摆满了菜肴和酒罐。
再往里走,青楼里都有好多我们的人了,只见一群群妖艳的女人围着一个个红光焕发的人,一起喧闹、说笑、猜拳、追逐。最后的疯狂。
街道最里面、最热闹的地方是一个大酒店——长安妖姬。因为皇家钦令禁止县城盖超过三层的楼房,因此这家酒店只有三层,不过每层有七八米高罢了。小说站
www.xsz.tw那是一个封闭的回字形楼,一层中间是戏院,二楼三楼可以凭栏观看。第一层是普通客人,第二层是贵客,第三层是更加尊贵的客人。
等我和赵普民慢悠悠逛进去的时候,二楼已经有好多我们的人,还有人想往三楼挤,不过酒店的伙计好像在解释客满什么的。
我们一进去,就有我们的人认出了我们,他对酒店的伙计说:“那也是我们的人!赶紧招待他们。”
伙计屁颠屁颠地把我们领上二楼。眼界开阔起来,一眼看尽全楼风景。
一楼的戏院非常大,中间是些衣衾单薄的歌姬在打鼓、弹曲、跳舞,外围是几圈喝酒的食客。中间一个巨大的光芒四射的水晶吊灯,吊在三楼的屋顶,底部与二层地面持平。水晶吊灯围着一圈共五个圆柱形型吊灯,底部与三层地面持平。
二楼是半开放式的雅间,每个雅间门口都有一男一女在伺候,里面也有优伶在服侍。有些客人在凭栏观望。
三楼是封闭式雅间,每间屋子更大,男男女女进进出出。
我和赵普民在二楼喝酒、说笑。
他吃一口菜,喝一口酒,着急得很,好像吃菜会耽误喝酒,而喝酒会耽误吃菜。
我望着楼下。下面的食客言语激烈嘈杂,依稀能辨出天下各地的方言。舞姬们舞兮歌兮,衣着暴露,露出雪白的脖颈、肚皮、大腿;男伶上身脱光,大汗淋漓,薄薄的白色舞裤贴在身上,露出轮廓,让某些有特殊癖好的客人大声叫好。
赵普民对我说:“兄弟,这些不要钱的哦,快吃啊。”
于是我们大吃大喝,仿佛世界与我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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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日落黄昏,血色残阳从巨大的窗户射入,让整个酒店显得一片通红。
突然,三楼一个房间传来大声的讲话声,很快是斥骂声,然后是摔打声。一把厚重的紫杉椅子从三楼的窗户被丢了出来,越过三楼的走廊,越过二楼的栏杆,椅子和玻璃直接掉下一楼的舞台,“啪”的一下砸在一个舞姬的近旁,吓得她花容失色,吓得众人四散而开。
有人冲进那个房间,更多的声响传出,更多的东西扔出。
一个人出来,大喊:“不想活了你们!连天字号十二世家之一、山西第一士族太原王氏都敢惹,连当今武举人也敢惹!小的们,给我打死他。”一些仆从打扮的人从一楼二楼往三楼冲。
一个人——我依稀记得他,我们的人之一——喊:“武举人了不起?我们还是文举人呢!欺负到我们头上了,谁能忍?兄弟们上啊!”
我们的人开始往三楼冲,一群人就在二楼和三楼打起来。全酒店的人都看着这些人打架。
赵普民看着他们说:“闲得蛋疼,有空多吃点不好?”
人们都跑过来围观。我居然在三楼看见正在看热闹的东方启和东方光!我隔着老远,对他们摆手:“东方启、东方光,是我啊,东方驹!”
他们激动得冲我摆摆手,推开一群伸长脖子看打架的观众,来到我面前。
我对他们说:“你们咋也来了?”
东方启说:“我天天在这里喝酒呢,你前几天来都还看到东方永武和东方永白呢。倒是你们都来了挺意外的。看样子你们都来了是吧?”
我说:“大部分吧。好像是一个什么禁军监军带我们来的。”
他说:“禁军监军?好大的官!那么那个家伙该倒霉了。”
我迷惑了:“什么家伙,什么意思?”
他说:“就是现在这个找事的家伙啊。这家伙是山西太原王氏,今年新中武举人。太原王氏,天字号十二世家,地位比我们东方家还高,而且他本身即是王氏士族子弟,不似我们这些平民入士的。这家伙天天惹事,不知道打死打残几个了。今天遇到这么多文举人,还有禁军监军带队,哈哈,这下有的看了。”
打架事件渐渐平息,因为山西那家伙不过带了几个奴仆,而我们这边可是几十个人。我们的人把一伙打得头破血流的家伙都拖出三楼的雅间,直接仍在了二楼的楼梯上。
一个衣着华丽的人,被打得满脸满头鲜血,披头散发,对着他们说:“你们好大的狗胆……”
一个人冲他嘴上用力一脚,他不能说话了,嘴里鲜血也流了出来,嗓子咕咕囔囔,躺在他的奴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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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门口一阵嘈杂,两排穿灰制服、带大檐帽、腰别警棍的衙役挤开人群,一个官员过来了。
衙役齐声高喊:“威——武——肃——静——”
那个官员说:“都怎么了!都给我住手!能不能消停会儿!”
他上了二楼,站在那堆被打得不成人样的人堆前,一拍大腿:“唉!可苦了我了,怎么办啊!”
他自言自语地说:“他是太原王氏的公子,又是举人,谁也不能打成这样啊,这怎么交代啊。”
他大喊:“谁打的,你们谁打的?”
一个人说:“我打的。”还有人说:“我打的。”“我也打了。”“我们都打了。”
他说:“你们……都跟我回去做个笔录吧。”
酒店门口又一阵嘈杂,带我们来的那个话多禁军首领进来了。所有人都盯着他们,他们表情严肃地也来到二楼。
那人说:“刘县长,怎么了?”
那个官——原来是西安县县长——说:“高大人……这个武举人被打成这样了。”
那人——这人就叫高飞羽,他的事有意思多了,我以后慢慢说——慢条斯理地说:“打了又怎么样?”
刘县长说:“这……这人是太原王氏子弟,又是当今武举人,这事儿不好办啊。”
地上那堆人中的那个王氏子弟支起身子,说:“你们敢打我……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高飞羽悠悠地望着前方,好像自言自语地说:“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无聊的家伙?为什么他们要惹事,尤其是惹他们不该惹的人?我觉得一个人不要总要惹事,因为他最后总要惹到惹不起的人。”
所有人都吃惊地望着他,大家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高飞羽低下头,望着那个王氏子弟继续说道:“我今天要说的是: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王氏子弟说:“你们是一群狗太监!反了你们了,等我回去禀告……”
高飞羽突然上前,从腰间拿出佩刀,抓住那人的头,往后拧,露出了凸起的喉结,他用佩刀不紧不慢地割,用力地割,表情欢快,动作熟练,让我想起狗剩儿爹在割他们家的鸡鸭。
血从他的脖子汩汩而出,喷在高飞羽的脸颊,流在他身下的仆役身上,染红了他们的衣服,再流向地板,铺满一地,流向围观者的脚。
仆役、县长还有我们,全都吓呆了。山西第一士族的子弟、皇帝的武举人,就这么被杀了!
高飞羽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绢,摊开,擦了擦脸,再猜猜匕首,然后把血红的手绢扔在尸体上。他说:“还有人有问题吗?”
没人回答。
高飞羽说:“很好。那就继续玩吧。”他带着那几个人去三楼了。
我想,我一直以为这人只会说,没想到真敢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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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赵普民、东方启、东方光继续回到二楼吃饭聊天,别人也开始聊天喧哗。刘县长一直瞪着凶杀现场发呆。
我边吃边琢磨这事儿呢,门口又一阵嘈杂,又一大群人进来了。
今天有完没完,我能不能好好地吃完饭?
只见来人有几十人,都穿黄色制服,腰佩军刀,肩章、胸章、袖章都是红龙标。这些人是京畿军,是皇家陆军驻京畿军区的。
东方启对我说:“这下热闹了。文举人很多都去禁军,武举人很多都去皇家陆军,看他们怎么护驹子吧。”
皇家陆军的人来到二楼的现场。为首的一人看了下被割喉的家伙,他身后的人对他说:“此人是王卫国,太原王氏子弟,新中武举人,已经分配到我们部队。”
首领大怒,对着县长大喊:“刘县长!这是谁干的?你是干什么吃的?”
他抓起县长的脖子,大声对他吼。
县长支支吾吾的。
高飞羽从三楼踱出来,对着他拱手:“原来是京畿军的李监军李大人,参见监军大人。”
京畿军李监军对他说:“怎么回事,谁干的?”
高飞羽说:“此子胡作非为,上违圣意,下害民众,还仗势欺人给大人抹黑,因此我就替大人杀了他。”
京畿军李监军勃然大怒,对他说:“你知道是我的人你还敢杀,反了你了!”
高飞羽说:“请大人说话注意词语。反不反的话,内廷和禁军说了算!你说话算什么?!”
京畿军李监军:“你好大的胆子!”
两人怒瞪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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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一阵嘈杂,在安静的酒店里显得很响。
又一伙人进来了,这次是五六个人。全部黑制服,黄龙标,佩戴黄丝带,为首的是禁军监军刘兴朝,其他人端着冲锋枪在胸前。
他们也步上二楼,刘兴朝对京畿军李监军拱拱手:“原来是京畿军李监军,皇宫一别数日,别来无恙乎?”
京畿军李监军脸色白不白、红不红,显得极不自然。他也拱拱手说:“这不是禁军刘监军?刘大人护卫皇帝安全,实在是劳苦功高。”
禁军刘监军说:“我今天累了,来这里玩玩。不知李大人来此何事?”
京畿军李监军说:“我也来此歇息的,不过刚好歇够了,就不打扰刘大人了,我先行告辞了。”他一摆手,几十人都跟他走了。
刘兴朝看着地下一个死透的尸体和一群仍在呻吟的仆役,然后说道:“都给我活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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