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怎么回去的,不知道有谁跟我说过话,甚至晚上的时候我在瞎想什么都不知道。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心里对自己说,不要瞎想,不要瞎想,不以物喜,不以已悲,但我还是心里高兴得要死,不由自主地瞎想……
我竟然考中了31名,而猪肉荣不过是最后几名而已。那是必然的嘛,因为他是我教的嘛,师傅毕竟比学生厉害。
唉,我又骄傲了,会坏事的,不能这样。
一晚上迷迷糊糊不知怎么就过去的。
第二天,似乎整个世界都不同了。别人看我的眼神,别人对我的态度,不知道是真不同,还是我的心态变了。
吃过早饭,我继续在楼里瞎逛。
先去藏书馆逛一会儿,自从我整死了东方书院院长后,馆里的下人和新任院长对我态度好多了。虽然我就是不承认,这些人也将信将疑,但他们决定还是不惹我为妙。藏书馆里没什么好书,矮子里面拔将军,我瞎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我又去了后勤部。后勤部的仓库跟迷宫似的,刀剑和面条堆在一起,猪肉和被子堆在一起,厕所的手纸和食客的花名册堆在一起,榴莲和月桂花堆在一起。我跟管后勤的下人说过无数遍,让他们做几排铁架子,把东西都放上去,然后再编上号,地上不要铺满那些东西,就跟没素质的人在公厕随地大便一样。可是没人听。那么大的仓库,也没人看守。我钻进去,从一堆烂杏中挖出了一颗猕猴桃吃。
我又去了比武场。里面人全满了,围着两个武举人——大公子东方永武派系的东方光和二公子东方永白派系的东方启。东方贵、东方天、东方良、东方律站在他们中间,和他们说说笑笑。
我又去幕僚部、联络部、参事部、内事部、外事部等瞎逛了会儿,那些人对我很熟了,又听说我中了东方家唯一的文举人,大家都对我问寒问暖、联络感情。
我逛了一圈,昨天逛的时候还没人理我,今天就已经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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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过饭,我躺在床上无聊地看书,准备午睡。东方启不知去哪儿了,东方岳正躺在他床上。
门响了,进来的不是东方启,而是东方明月!她背着单肩包,一股香气飘过来。
她对东方岳说:“你走开。”
东方岳脸上成了猪肝色,又走了。
她坐在我对面的床上,然后侧身仰靠在叠起的被子上。小说站
www.xsz.tw她的蓝色上衣两个扣子中间露出缝隙,露出里面隐隐约约的内衣。我盯着她的眼,其实注意力全在没对焦的模糊地段,心想,那里面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她:“想不到啊,几十人就出了你一个。”
我:“那是东方家主识才。小人一定尽忠职守,不忘家主提拔之恩。”
她:“所以你从我爹手里捡了一条命?”
我:“我这命就是东方家的,我服从任何东方家主的命令。”
她:“庆祝下吧,我们出去玩吧?”
我:“你是大小姐,我是下人,我怎么能跟你出去呢。”
她:“这可不像你啊!为何前倨而后恭?”
我:“前面都要死的人了,还有什么可怕的?现在突然活过来了,当然后怕。”
她笑道:“你觉得那个是真的你?”
我说:“我不知道。没人能知道自己,也没人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我想了想,说:“我对自己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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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明月从她包里拿出三本书,递给我:“这是你的书。我从我大哥那儿抢来的。”
我一把抓了过来,惊喜地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就是我命根子啊。啊等等……这不是我的啊。”
她说:“原版我没收了,当做纪念。我让人抄了一份,复制品给你了。”
我说:“你也看?”
她说:“看起来好像是真的样子。朝廷为什么要禁一本假书?朝廷禁它啊,肯定是怕它。”
我盯着她的眼说:“我是坏人。我的书是坏书,它会害了你。”
她说:“我也想做坏人。”
我说:“你何苦呢?听我说,当一个人处于优势的时候,他应该一步一步来,顺着规矩;当一个人处于劣势的时候,他必须另辟蹊径,推翻规则。像我这种人,只能拼死一搏,做个坏人,而你不应该像我这样拼。你有退路,何必呢……”
她说:“可是你是自由的。”
我说:“自由个屁。‘自由’是已经自由的人发明的无聊概念,他们生在福中不知福,最后瞎胡闹葬送了他们的自由!就像你!我半辈子连馒头都不敢敞开吃,自由有个屁用,自由能当馒头吃?我多么羡慕你生在东方家。栗子小说 m.lizi.tw每当我想象我生在世家而不是粪户家的时候……不可能的,我想都不敢想……”
她说:“可你已经是举人,马上要见皇帝了,而我还不知道被我爹送给谁呢!”
我说:“我见皇帝后马上要被阉掉成为皇帝的私臣!你还要说什么的?”
她站起来,声音加重:“妈的,我还是羡慕你呢!你会被阉掉,我想被阉都没得阉!我天生没鸡鸡谁可怜过我?!”
她用手指在着我的心前说:“我讨厌这个世界!”
她临走的时候说:“东方驹,你记住,我们说过的话,你一句不准说出去!”
我说:“你放心,我这点意志力还是有的。我们从没见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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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些人坐着轿车来到了东方府馆。穿着黑色西装革履的,都是京官;穿着黄色袍褂的,都是皇官。他们看来级别不低,带着不少仆人,东方家的人对他们也非常恭敬。
晚上照例集合,台上不仅坐着东方家的四位主人,还有一排人。东方家的四位在中间,外来的人坐在两旁。
我来了几个月都坐最后一排,今天被请上了最前一排,正对着东方承平。
东方承平站起来,说道:“在座的都是我东方家的人。下面的人是我的食客;上面的人也曾是食客,现在都是些大人物。今年又有三个举人。我们就像一棵大树,枝繁叶茂,生生不息。”
他看了一眼台下站着的东方兴,坐下。东方兴立即上前,侧身对着所有人,说到:“台上的有——”他躬身做请的状态。
“东方宇,福禄寺祭酒。”这个穿黄袍褂的人给大家摆手示意。
“东方佑,少府寺侍郎。”他同样是皇官,穿着黄袍褂。
“东方意,户部侍郎。”他给大家摆手示意。
“东方建,吏部侍郎。”他给大家摆手示意。
“东方华,工部侍郎。”他给大家摆手示意。
“东方安,文部侍郎。”东方承平和那个人互相点头示意。
“东方远,陇北县县长。”东方承平和那个人互相点头示意。
“东方季,军部监察。”东方承平和那个人互相作揖。
……
大明朝廷分内廷和外廷。内廷大部分是皇官,都是太监,科举选拔的;外廷大部分是士族子弟,世袭的。皇帝管着内廷,内廷管着外廷。一般情况下,正职是内廷的,副职是外廷的。大的部门有吏、户、礼、军、刑、工、政、文八部,各部官阶有部长、副部长、监察、侍郎、郎中、员外郎等等。此外,还有好多别的部门,不过全是闲部,反正大明有四十亿人,供养着几百个部门还是没问题的。
看这阵势,东方家在朝廷潜伏得挺深呢。而且,外廷里还有东方家的高官没来,地方上也有些人没来,比如那个南阳县长东方荣。
每年东方家的中举也就两三个举人,今年算正常,不过东方永白派系的有两人,东方永武的一人,而东方永德一人没有。看来今天之后,东方永白的地位要提升啊。
这些人说完后,东方兴继续说:
“东方启,河北省人氏,新任武举人。”东方启站起来给前台鞠躬,再给台下人鞠躬。
“东方光,江浙省人氏,新任武举人。”他同上。
“东方驹,中原省人氏,新任文举人。”我也赶紧站起来给台上台下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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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晚餐开始。嘘寒问暖。
吃饭的时候,到处敬酒,到处被敬酒,喝得我晕晕乎乎。
这时台上的一个人来到我身边,我记得他——户部侍郎东方意,他对我说:“哈,东方驹,中原南阳人。我们是老乡呢,我们家挨着呢。”
我惊喜地问:“前辈也是中原南阳呢?”
他说:“不,我河北邯郸的。”
这也算老乡?照这样子说,我大中原几乎和全天下都是老乡了。
我说:“非常近,根本是挨着呢,就隔着一条黄河,我有时候常往你们那岸边看。”
他说:“你们南阳赵氏和赵郡赵氏有关系吗?”
赵郡是邯郸古时称谓,邯郸赵氏从来都自称赵郡赵氏。河北有三郡:燕京、保定、邯郸。燕京是省府,但是保定、邯郸并不服它,而且据说河北常年内战……赵郡赵氏是天字号十二世家之首,赵氏家主赵光信身居大明宰相,而且是皇后之父,所有的官儿都在拍他们马屁。
我心里骂道:问食客原籍原姓是天下大忌!一时为食客,一生为食客。问这些事情是什么意思,被人听到了会怎么想?
我说:“我们南阳赵氏,是中原的洛阳赵氏分支,跟河北的赵郡赵氏毫无关系。”其实我连南阳赵氏都不是,俺家是屎户。
他说:“说的也是。我还奇怪为什么南阳赵氏不投靠赵郡赵氏呢。”
他继续说:“我在户部任职,以后你有用到我的,尽管来找我。”
我赶紧说:“多谢东方意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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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终人散,东方兴示意我留下,于是空空的大厅就剩下几个人。
东方承平对我说:“我还是没想到你能中举。我还以为你这种人,肯定会倒霉呢。”
我说:“我只是想多了解什么是错,来了解什么是对。”
东方承平说:“好啦,此事就当没有发生。”
东方永德过来对他爹说:“父亲大人,此人毫无尊上观念,不宜重用啊。我们可以去跟朝廷说……”
东方承平打断他的话:“你知道什么!”
东方永德:“我都是天下着想啊!”
东方永武对他说:“好了,别说了!”
此事就此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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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人正在路上往回走,东方律闪过来,对我说:“你过来下。”
我过去,墙下站着东方永德。
东方永德对我说:“你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说:“你不知道!因为我都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改变过很多次,以后肯定也会改变很多次。”
他说:“我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小人!你记住我这句话。”
我说:“三少爷,你让我想起以前的一件事。”
我也不管他好奇的表情,继续说:“有次,我隔壁邻居被兵户打了,被兵户打得满脸吐血,连老婆女儿都被侮辱了。他被打在地,他对围观的村民们说,我要偷偷弄死他,我要趁黑夜拿刀子往死里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爹抱住他说,不要说傻话做傻事,一定要忍住。晚上我爹对我说,一个人说的和做的一定要不同,做的不说,说的不做。过些天,我爹晚上出去偷偷捅死了那个兵户。”
他奇怪地看着我,说:“后来呢?官府知道吗?官府抓了吗?”
我说:“抓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今天想说的是,一个人该做什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可惜你不懂。送你一句我爹给我的话:想的不说,说的不做,做的不说。”
他更奇怪了:“你什么意思?”
我现在是皇帝的人了,我怕他?我理都不理他,直接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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