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地上的人,依舊在哀鳴,由著血流如注的疼痛甚至讓他們忘了有服下丹藥療傷一說。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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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園莎三女依舊站在忘情身後,動也沒動。她們早有打算,攻也只攻欺近他身後的人。其余時候,以防為主,那樣才會讓忘情安心于身前之戰。
“一群烏合之眾,湊在一塊兒也不過是散沙一堆,風一吹就滾得老遠。”
忘情平靜的雙眼宛如地底萬仞之下的深淵,即便是波濤洶涌,卻也瞧它不見。
遠道而來的不速之客哪里會預見這場景,被震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來。不過這群人不是有四位領頭之人嗎?隨著他們大喝一聲“殺”後,密密麻麻的人群一下定了心,好像飛蛾一眼撲向傲然獨立的忘情。
“人多有何用?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萬人敵!”他伸手指向月輪,並輕松淡然地劃了一個圈,“蜉蝣撼大樹,不自量力!月上重樓,現!”
一剎那,喧囂嘈雜的戰場仿佛靜止了,聲音悉數被抽離。月輪月尖暴起匹練般的月光,一左一右是為兩道,動若游龍,迅似彗星。兩劃曲徑而合為一圓,相合之時,月光之圈忽地炸起無數光點。它們拖著尾巴一上一下地飛了出去,好似珠簾,又如玉穗。
就這美麗而宏大的景致,驚得一眾人立馬停駐腳步按兵不動,誰也沒見過這,自然得小心對待。
珠簾是為有人藏于其後,縴手玉膚而出;玉穗是為有人侯于其後,輕步尊貴而出。
一個碩大的圓石出現在光點囊括之中,其一現身,光點悉數如水滴,清零而落。圓石徑約一丈,合圍近乎兩丈,通體為白,淡淡發光不說,表面還有徘徊著的雲霧。更有似鎖鏈的銀光蜿蜒行進其上,所過之處,推雲排霧,似為號令。
其並非靜而長止,而是緩緩而自轉。也在此時,才得見其來一體兩界之物。其表上坑坑窪窪或丘或坡常有,無有規則可尋;
其內竟有一派依山而建的樓台軒榭殿宇飛廊,其山巍峨縹緲,其樓台富麗華彩,宛如仙家洞天。此番景致朦朦朧朧,時隱時現。隱時只見表之坑窪,現時則透視其中,甚是玄妙和神異。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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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完完整整的月上重樓啊!真是敲鑼打鼓鞭炮齊鳴,就是為著等著它出場啊!”
狐喬玉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即便是三女,也還是頭一遭看到這副模樣的月上重樓。以前所見,不論是個頭還是氣勢,都不及如今之十一。
“月上重樓,今次就要大放其彩!”狐園莎也說了一句。
“青衣曾說過的那些手段,不知在招式中到底是如何展現?真是期待啊!可惜了,如此精彩,我們卻也不能分心去細細旁觀。”狐凡麗遠遠地看了眼那些逡巡不前的人,一股無名火就起。
簡單一說後,三女就沒打算繼續聊下去。畢竟眼前可是一場聲勢浩大的大戰,哪容得下分心其它?
立身站在月上重樓下的忘情,雙手已然戴上了雪白的九尾寶紗。如此之多的對手,他沒來由不用彎月飛刀之術。愈是混亂的場面,其收效愈甚。
“小心偷襲!”
眼尖的人倏忽間看見月上重樓發出了一陣光,雖然驟然地收了回去,可他們還是大聲提醒眾人。
“哪里是偷襲啊!”
冷笑的忘情一點兒不猶豫地竄進了敵方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碩大的月上重樓卻不失靈活地跟著他,敦厚地懸在空中。
離得近的人立馬穩住下盤,拿著月輪死死盯著忘情,幾個膽大的更是大叫著沖向他。
“月上舉峭式!”忘情只淡然地說了這麼一句,月輪為守周轉其身,于是他空出來的雙手翩然其殘影無數,雪白之梭像細雨般灑了不出去。
月上重樓一出,在他一心多用之下,雙手可說是被完全的解放了出來。有月上重樓在,好些招式不僅威力更甚,連施展的手法都跟著一並發生了巨變,變得更快更無拘泥。
月上舉峭式就是那樣的一招,嚴格來說,應該叫月引舉峭式。
以忘情為軸,周遭的土地如蜘蛛網似的龜裂。除了他立足的地方外,三丈以內,土石被牽引的巨力從地里生生拔起,一個個如鐵質彈丸一樣沖天而起。
機靈的,在土地龜裂時已然躲得遠遠;傻乎乎拼殺的,被土彈石丸給砸了個滿懷。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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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嚎聲又起,著道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但月上舉峭式遠不止如此,牽引之力微微一變,土彈石丸悉數變向,如浪牆一般呼嘯著再度朝外囊括下三丈之地。
一時間血肉分離,塵土飛濺,水花遍開。僅是個月下舉峭式,可遠及六丈,其中之人,莫不生死一線。
這後招,傷的人可就真不少,約莫三十來號人就哼哼地躺在了地上,算上前面的,一下就殘了四十來號。
誰讓他們擠得那般接踵摩肩?波及如此之大,連躲避也變得蠻笨而無處可去。
忘情這一擊之下,算是將他們給打醒了。不少人嚷著︰“散開些,以車輪戰對付,或是遠而攻之。”
“還是有明白人啊!可惜,你們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我!”忘情渾不在意,任由對手散開成形,“連我手底下有多少手段都不知道,就傻乎乎地來豆腐山找我麻煩。真不知是你們太天真,還是太愚蠢?”
他右手催出一把雪白利刃,左手食指指天,擲地有聲地說道︰“記住,它叫月上重樓,乃是我自行摸索出來的一門妙法。你們真是修了幾輩子的福,它雛鳳初鳴時竟叫你們遇上。”
渾然不管對手會如何反唇相譏,忘情腳下一跺就扎進了一隅人群里。
他左手連使彎月飛刀之術,右手雪白利刃提在身側,身後也有那月輪在護持。月下妖狐千姿百媚的幻影猛然出現,可那數量簡直是駭人,甚至是聞所未聞,竟超了二十來個。
雖然幻影的攻擊趕不上真身,可也不是沒有攻擊,所以絕對不能不把它不當一回事。
讓一眾人更為無比憤懣的是,忘情借著月下妖狐千姿百媚橫行無忌,在一處就沒打算多停留哪怕一個剎那。一擊而走,偏偏每次都還得手。
就算是現出真身多停留上一會兒,他也猶如背後生有雙眼一樣,讓偷襲全皆落空。
若是近身的招數則會被月輪擋下,悄然醞釀的遠攻則是被四兩撥千斤的餃珠式給帶向一旁。
但是,就在這些差之毫厘就會淪為刀下亡魂的格擋躲避之余,忘情手里的雪白利刃還在不斷遞出,每出一次,必有人倒地重傷,血流如注;而且他扔出的雪白之梭最是讓人擔驚受怕,哪怕不在其視見之內,哪怕前面有多人遮擋,它們還是會詭異地尋覓而來,令人不得不防。
人人自危,沒有人不全神貫注,誰都不想被那雪白之梭給劃傷。就在這不知不覺中,一眾人已被忘情的手段給拿捏得絲毫脾氣也無。不僅如此,他們的作為叫人看來猶如深陷沼澤,越是心急,越是迫近沉淪。
著急于盡快拿下忘情的眾人被他翩然悠然進進出出于人潮的舉動所激怒,百般努力也只換來摸一下幻影,如此的落差,讓他們轉怒為氣。人啊,一生起氣來就容易干傻事,或者說腦袋一熱後就想得簡單了許多。
所以,大多人硬是不以為意地將氣勢不凡的月上重樓給忘了。
起初還有些章法,可眼見著同伴傷得越來越多,卻也激起了血性。一時間,戰場更為混亂起來。越是靠近忘情的地方,越是如此。
但畢竟一方來的是六百號人,站在外圍的人終究是發現了忘情的小心思,不知何時,月上重樓竟上升到一個不低的位置,比之起初現身時高了太多。
于是乎,混亂的戰場傳來此起彼伏的大喊聲。
“小心!那月上重樓興許會有所動作!”
“注意頭頂上!”
“躲開些!小心又是剛才那樣的招數!”
這算是及時的提醒總算拉緊了韁繩,奔騰的野馬終于是緩了下來。緩了下來,充斥在心里的竟是後怕,這情緒的滋生,令一眾人仿佛被生撕活剝一樣痛苦。
“她不是該哀求我們念及同為狐部的面上饒了她嗎?她不是該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嗎?”
所有人,都被那後怕的情緒攫取了心志。而方寸大亂的後果,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即便是忘情,也是沒想到。他只是想施展落氏圓磐式,中藏引皓式。因著月上重樓的緣故,那落氏圓磐式的聲勢稍微駭人了些︰八顆滾滾磐石憑空出現,爾後轟然下落。
其落處,全是人多的地方,由此可見忘情對月上重樓的掌控,以及對落氏圓磐式的精深。
此即由技到藝,放在修道來看,就是自帶境界之韻味。
八顆磐石,雖經由提醒,卻也只有兩顆被擊碎在空中,可即使是那樣,其中的引皓式卻絲毫未受影響;而另外完完整整施展開來的六顆磐石就厲害了,引皓式所出的月光裹挾著如鐵般的土塊,前者似車,推進而去,後者如天女散花,無所不落。
迄今為止,這戰場最慘烈的一幕出現了。一招傷及百來號人,或被擊飛,或被擊退,或被擊倒,何種的姿態,就無需贅言。但只要是被擊中的,沒有一個不是慘號不已,運氣差的,受了二傷,直接暈了過去。
幸好還有不少人擋下或躲避了,不然,場面就更加慘淡。
可即便是這樣,聲勢浩大的人潮卻也多出了幾個偌大的缺口,其中躺著的全是傷兵殘將。
忘情也止住了身形,他還是隨意地站著。
“似乎威力沒這麼大吧?如此奇效,也只能怪你們站得太近了。”
他找到了原因,當然這只會在心里悄悄述說。
“將人抬到遠處,就地療傷!”
“大家往後退遠點兒,全散開來。人數眾多根本對她一點兒威脅也沒,反倒是弄得我們畏首畏尾。”
“大家從長計議,與她鏖戰到底!”
人群中傳來的痛徹心扉的呼喊,就像在控訴忘情的邪惡的一樣。
“與我鏖戰?笑話!”他抬起雪白利刃指向滿地的傷員,語氣甚為不屑,“快些將他們帶去療傷,看著礙眼!”
遠遠地待在一塊兒的狐園莎三女不禁莞爾,俱是搖頭嘆氣。
“他們似乎一直都未弄明白一件事,不論是鏖戰,還是制定計劃地步步為營,都是被青衣一手緊握,她想如何就是如何。”
狐園莎對那些族人的失望又重了幾分。
“姐姐,別說了,你看那邊那群人,似乎惦記上我們仨了。”狐喬玉一直警惕四周。
“小心為妙!他們定是想拿我們去掣肘青衣。”狐凡麗沉聲說道。
豆腐山山下從未如此熱鬧,夢生澤里也從未如此。而這樣的熱鬧,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