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皇帝同蓮月貴妃相對而坐。小說站
www.xsz.tw桌上幾碟精致小菜，一壺老酒便是全部。登基已近二十載，皇帝一如既往，從未有過奢侈之時。那幾碟小菜，與尋常百姓家所食無異。先帝在位時，皇宮一年耗費銀兩三百萬。皇帝在位以來，皇宮一年耗費銀兩從不過十萬之數，少時僅有五萬。皇帝親自為蓮月貴妃斟酒，蓮月笑盈盈舉杯︰“陛下今日因何有此興致？親自為臣妾斟酒，臣妾受之惶恐。”
皇帝自當年龍居寺同尉遲蓮月相識，他心中對這位貴妃七分愛，三分懼。蓋因蓮月素來強勢，也是皇帝一直忍讓。“愛妃說笑，朕與愛妃，不過人間一對夫妻。此處非金殿之上，在家中，朕為愛妃斟酒，有何不妥？愛妃！朕心意已決，將攜太子出巡年余，讓其見識大好河山。此中監國，便由中書令陳卿輔佐愛妃擔當。朝中政務繁忙，朕會將玉璽留與愛妃。不論何事，愛妃皆可決斷，無需先行知會朕。”皇帝突如其來，讓尉遲蓮月有些措手不及。尉遲蓮月放下酒杯，沉吟片刻言道︰“陛下靜極思動，也是人之常情。小說站
www.xsz.tw算起當年東巡，至今已十多年。監國重任，臣妾勉強為之。燕兒妹妹終日陪伴在陛下身邊，她熟悉朝政。臣妾懇請陛下讓燕兒妹妹助臣妾一臂之力。還望陛下恩準。”皇帝點頭言道︰“如此甚好，婉兒以及莎娜，亦是聰慧之人，愛妃均可征詢其意見。此事愛妃自行決斷便是，朕不會插手。”夫妻二人推杯換盞，談起許多過往舊事，不知不覺已是深夜。
天順十五年四月初八，洛陽城南門外十里長亭處。神武衛同領軍衛整裝待發，尉遲蓮月帶領皇妃以及皇子，外加朝中重臣，來為皇帝踐行。皇帝遍看人群，唯獨不見中山王司馬憶英身影。皇帝心中不悅，卻未有表露。中山王同皇帝不睦，幾乎盡人皆知。然皇帝出巡，此等大事，中山王依舊未露面，讓群臣頗感驚訝。皇帝攜太子同眾人道別，先後跨上戰馬。大軍啟程，旌旗招展，遮天蔽日。太子青禾雖沉穩，卻難以根除青年心性。他在軍中，面露興奮之色。他初次同大軍隨行，眼前所見一切，皆是新鮮未見之事。皇帝看在眼中，不禁想起當年他初次東巡之時。小說站
www.xsz.tw那時他初次東巡，亦如青禾這般興奮。
大軍開拔一路南行，夜晚在外扎營。當地縣令早早在恭候，皇帝將其召來，詳細詢問當地情形。此處乃是洛陽下轄，皇帝並未問出值得關注之事。縣令告退之後，皇帝同青禾父子用膳。桌上僅有一條鮮魚算是葷腥之物，余下便是幾盤青菜。太子青禾亦在深宮之中長大，平日飲食，亦如皇帝，十分節儉。用過晚膳，皇帝與太子在帳外飲茶。太子仰望星空，低聲言道︰“父皇，皇兒自深宮時，亦常觀星。星辰清冷遙遠，然太傅一再告誡皇兒。星辰雖遙遠，卻同地上之人遙相呼應。地氣同天星自古至今，皆是相機而動。他曾不止一次告誡皇兒，如今紫微帝星明亮，皎潔如月。預示父皇如日中天，天下盛世常在。然西北天狼星亦漸漸明亮，熒惑隱隱有沖擊帝星之勢。盛世之中，亦有隱憂。北遒摩魯特已然擊潰赤狼部巴彥，他一統北疆萬里草原大漠。若是放任不管，他遲早會進兵中原。”
皇帝淡然一笑回應︰“青禾，汝之太傅老丞相房源。房源家傳觀星之法，于觀星一道，房源亦是當今天下翹楚。盛世之中必有隱憂，正如陰陽相對。汝需明白，天下太平，百年盛世，皆是對百姓而言。于帝王而言，天下不論何時，皆是處于**之上。帝王之道從無坦途可言，步步驚心，步步危機。摩魯特雖統一草原大漠，卻也損傷過重。北地苦寒，風霜雨雪肆無忌憚。若要恢復實力，絕非近幾年之事。摩魯特意圖染指中原之心，永不會死。朕剿滅北遒之意，亦從未斷絕。大晉與北遒，如同猛虎對惡狼。所謂和平相處，便是雙方傷重之時。青禾，汝之兄長憶英，在王府之中生活奢靡。每日宴席，山珍海味不可或缺。汝****同朕一般，粗茶淡飯度日。汝心中可有怨言？”
太子青禾聞言，連忙答道︰“父皇，皇兒從未因飲食這等小事心生埋怨。飲食不過讓人果腹耳，山珍海味滿盤珍饈並無意義。粗茶淡飯可果腹，便無需山珍海味。為帝王者，需清心寡欲。若糾結口舌之欲，便是昏庸無能之輩。”太子回答，皇帝頗為滿意。遠處大帳中，謝杭與馬援亦在帳中飲酒。“謝大將軍，晚輩今日能同大將軍同帳共飲，真是三生有幸。大將軍自當年平定蜀中司馬杰之亂始，南征北戰數十場廝殺，無一敗績。恕晚輩直言，大將軍比起昔年安國公，亦不遑多讓。”馬援本是洛陽守將馬濤之子，亦是中書令陳日飛所收弟子。此人頗得陳日飛真傳，處事言語之間，自有一股瀟灑之意。
謝杭聞言笑道︰“馬將軍言重，謝某雖有寸功。然同安國公比，螢火之光焉能與皓月爭輝？馬將軍將門虎子，年紀輕輕便立下赫赫戰功。謝某十分欽佩，尤其將軍剿滅洞庭水盜之事。將軍僅以三百兵卒，便將六千洞庭水盜收復。謝某曾設身處地想過，若是換謝某前去，絕無可能之事。”謝杭對這位馬援，心中未有半點輕視之心。他深知此人年幼之時，便得皇帝器重。以弱冠之年出使北遒赤狼部，歸來途中。以三千護衛對戰金狼部一萬戰士，血戰一日，斬殺金狼部五千余人，名震北疆。回朝之後，受命前往洞庭剿滅水盜，亦是輕而易舉大獲全勝。馬援銳氣英風，朝中群臣私下皆將其比為冠軍侯李雲飛。皇帝對其寵信之至，故而年僅二十幾歲，便冊封領軍侯。皇帝下旨為其增設領軍衛，拜其為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