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弦斷 那三千痴纏 文 / 柒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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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娘娘是在故意躲我麼。”
踏入永安殿的蕭皇後被那說話聲嚇了一跳,屏退左右,撩開輕紗,見那人懶懶的側躺在軟榻內,手中搖晃著一只酒杯,正漫不經心的輕啜著。
“怎麼,想到來看看本宮這個姐姐了?”絲毫不掩飾眉間的不悅之色,蕭皇後走過去,站在了那人面前。
蕭君莫挑眉一笑,站起了身來︰“姐姐何處此言,弟弟我不是遵循姐姐的旨意,無事不得進這雲城麼,姐姐你當初可是親手從我的手中拿去了雲城禁軍虎符,可惜,皇上卻將符交給了太子,而不是燕王。”那人湊過身子,帶著一抹嘲諷的笑意,冷嗤道︰“臣弟現在連入這雲城都得偷偷摸摸,若非如此,我那可憐的外甥,又怎會被太子逼得在烏台造反,最後落得一個如此慘淡的下場。”
“住口——”蕭皇後渾身輕顫,手指蕭君莫道︰“本宮問你,昱兒出事,本宮命人去向你求援,想你能夠保他一命,你為何避而不見,還有,當初派去追回昱兒的侍衛,是否也有喪命于你手中的?”
蕭君莫一愣,繼而仰頭大笑了起來︰“姐姐聰明一世,卻受了何人挑撥,竟懷疑起臣弟的忠心來了,你我是親姐弟,莫非姐姐竟信別人的話來懷疑我嗎?”
“你敢說你沒有——”
“沒有!”那人篤定的望著面前之人,信誓旦旦。
“哼,反正現在說什麼都已經于事無補,說吧,這麼晚不惜偷偷潛入宮來,所為何事。”蕭皇後走到桌旁,倒上一杯茶端起,等著那人說明來意。
“無事,怕姐姐在宮里耳目不聰,該擔心的不擔心,等到事後才追悔莫及。”
拿著茶杯的手一頓,蕭皇後一蹙眉頭,道︰“有話直說。”
“臣弟是看,燕王也大了,姐姐似乎應該給他說門親事了。”
蕭皇後眉頭蹙得更深︰“為何突然提起此事。”
“姐姐想知道?”
“別拐彎抹角。”
“我這個外甥吶,外表看來冷酷,強勢,其實,內心卻柔得水似的,特別是對情感,一旦認定了,便會毫不保留的付出,傻得讓人心疼,臣弟是怕,有人利用了他的痴心,玩弄了他的感情。”
手中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蕭皇後已經明白了蕭君莫言下之意,口中一厲,吐出了四個字︰“那人是誰!”
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蕭君莫坐下身子,自顧倒上一杯茶,舉至唇邊,緩緩道︰“太子身邊的公子無瑕!”
“啪——”的一聲,皇後手中茶杯狠狠砸下,跌在地面,粉碎四濺。響聲驚動了門外的宮女,急急推門進來,卻又被蕭皇後一個耳光甩了出去。
“給本宮滾出去,誰讓你進來的,來人,將這不懂規矩的奴才給我拉出去杖責。”話音剛落,已經有幾個太監入內,將那宮女拖了下去。
“娘娘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娘娘——”
蕭君莫冷冷一笑,道︰“姐姐又何必將氣撒在宮女身上,依臣弟看,燕王不過是受了那人蠱惑,要想他回心轉意,當盡快給他尋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咱們都曾年輕過,知道這情之一物是怎麼回事,姐姐也不必急,成了親,那心思自然便收回來了,誰人年輕時,沒有過荒唐事。”
蕭皇後不再說話,思索了半晌,道︰“放眼朝中,又有誰家女子能夠配得上謙兒,當初他說過,要自己尋找執手一生之人,一直以來,他都獨立有擔當,我竟忽略了此事,沒想到他陷入了如此境地,我說怎麼他會與太子突然站在了一條線上,原來……”
“那無瑕公子容若女子,清若青蓮,燕王被他吸引,一點也不必奇怪,本來他若是常人,便呆在燕王身旁也無不可,可惜他經綸滿腹,個性獨立,鴻鵠滿志,且自小便跟太子攪在一塊,這樣的人,姐姐放心他靠近燕王麼。”
“謙兒大了,是該娶妻定心了,這一點,本宮竟沒想到,本宮這就去找皇上,你可有好提議?”
“定國將軍的孫女柳兮飛,蕙質蘭心,聰穎過人,且容貌十分美麗,記得三年前,她進宮給姐姐賀生辰,似乎還跟燕王見過面,兩人相談甚歡。”
“柳城魁的孫女?說起來,本宮的確還記得那孩子,談吐得體大方,家世背景也十分般配,今年二八,正是女子最美麗的時光,不錯,讓她配謙兒,倒也讓人放心,本宮這就去見皇上。”
“恭送皇後娘娘,臣弟,也該溜出去了。”那人玩世不恭的躬身一揖,見蕭皇後轉身離去,眸中閃過一絲寒意,直起身子,冷笑道︰“只怕,姐姐願意,燕王卻不願意,這亂成一鍋粥的場面還真有趣。皇上要嫁女兒,皇後要娶兒媳,偏偏那兩人,心都在那一人身上,不知道,皇上震怒起來,會不會損害了龍體,嘖嘖。”身子一閃,那人一個飛躍,瞬間便沒。
鮮血如泉奔涌,將視野所見全都渲染成一片炫目的紅,那是惡鬼哀嚎的煉獄,白骨露野,尸骸遍地,斷箭密布,為何,碩大的戰場,只有自己一人在奔跑。
呼吸在空氣中凝成白霧,腳下的尸體層層疊疊,身子漸漸失去知覺,麻木的雙腿終于再也邁不動,一個趔趄,重重撲倒在地,渾身的素潔被濺染成了一片猙獰。
害怕,自己竟如此害怕,他們都去了哪?為何,全都不在了身邊。
“轟隆——”
雷聲陣陣,那天空風雲詭譎,瓢潑的雨點落下,割裂了身體,鮮血四濺。
痛,那疼痛瞬間襲遍全身,如此鮮明!
遠處一道身影掠過。
抬頭,呼喚。
鄭 謙的臉在眼前消失……
“ 謙——”
自己為何動彈不了?
那是什麼聲音?!
“噠噠……噠噠……”聲音停止了,那模糊不清的雨幕中,靜靜立著一匹馬,無瑕拼命的爬起,掙扎著撲過去,那馬上趴著一人,被他拉扯著落下,倒在了懷中。
血肉模糊,自己居然看不清那張臉!
是誰……
是誰……
雨水打在臉上,那血跡慢慢淡去。
“白炎——”身子霍然坐起,無瑕抓住胸口,額間冷汗涔涔。
窗外雷雨交加,白天天氣如此晴朗,卻為何晚上突然變了天氣,果然是三月的天陰晴不定。
嘩啦——
閃電撕裂了夜空。
無瑕心頭驟然一跳。
那夢境竟如此真實,是因為自己想得太多了嗎?
掀被而下,到了桌旁,听門一聲輕響,弦伊的聲音傳了來︰“公子可還好?打雷了,是否又做噩夢了?”
弦伊進了房間,見無瑕僅著內衣站在桌旁,忙拿了披風過來,道︰“公子是喝水了便睡,還是要坐一會兒?披了披風,我去把暖爐抱來。”
因地坑火道依然生著火,所以房間十分暖和,無瑕搖了搖頭道︰“不必了,你去歇著,我睡不著,坐會兒。”
“那便加了衣裳。”
無瑕撫了撫額頭,道︰“有點悶熱,不必加了,你去吧,我坐坐便睡了。”
弦伊不放心的看著無瑕,卻見他一抬頭,蹙起眉頭道︰“我沒事,這院子周圍圍了那麼多人,已經煩不勝煩了,你就別聒噪我了。”
因為上次公子突然不見,所以現在這西院周圍太子已經加派了許多人巡邏,這舉動令無瑕十分不悅,雖然沒有說什麼,可是言語中總有一種說不出的煩躁,于是弦伊也不堅持,返身出了門去,臨了,依然不放心的對無瑕道︰“公子若有事,大聲喚了弦伊便是。”
無瑕沒有答話,只是疲倦的揚了揚手指,然後撐著額頭坐在桌旁。
有人在靠近!
無瑕一驚,回身之時,發覺自己被人環抱,然後眼前一片黑暗。
那是一種看不到任何光亮的黑暗,便如同……自己的雙眼失去了光明。
“放開我——”
“呵呵呵——無瑕,你終于是我的了,他們已經全部都死了,所有的人,都死掉了,為了你,全都死在了我的手中,無瑕,無瑕!”那聲音透露著貪婪,那人將無瑕的雙手狠狠反扣,將他的身子壓在了桌面上,那動作如此粗暴,甚至能听到關節錯位扭動的 嚓聲,無瑕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氣,那人的唇摩挲著他的臉頰,鼻梁,唇角,脖頸,然後慢慢向下。
“蕭君莫——你放開我——我恨你!恨你!”
“恨吧,你越恨,我便會越疼惜你,我要讓你將這種疼惜刻入骨髓,一輩子都忘不掉。”
“放開我——放開我——”
深深吸了口氣,無瑕睜開了雙眼,臉頰一片濕潤,身子似乎還能感受到那種疼痛。
自己竟又做夢了,就坐在這桌旁陷入了夢境。
蕭君莫,這人便如一個魔魘一般跟隨著自己,讓自己寢食難安。
身子在顫抖,自己竟感到了一種害怕,是否要發生什麼事情?這感覺,便如同當初白炎要出事之前一般,自己竟被這夢境嚇到了。
站起身,想站到窗前去透透氣,走了兩步,突然,感到一股逆流沖上胸口。
自己怎麼了?
出了什麼事?
身子踉蹌一退,向後仰倒,返身想要撐住,卻連帶桌面的綢緞一同拉著跌下地面,茶壺茶杯頓時摔了一地。
“無瑕——”
門被推開,鄭澈軒渾身濕淋淋出現在了門口,見無瑕跌在地面,忙沖過去將他抱起。
“出了什麼事?”
“不知道,有點暈。”無瑕無力的搖了搖頭,弦伊跟著進了門,急急道︰“可要叫寇大夫。”
“去叫了來。”鄭澈軒將無瑕放入床中,伸手去撫他的額頭,道︰“好燙哪,何時受了涼?”
無瑕一听,才想到自己跟白炎跌入水中,定是那時便涼了,卻因事情煩心,自己也未加注意,現在倒發起熱來了。
見鄭澈軒渾身濕透,無瑕伸手將他一推,道︰“你回去換衣裳,怎麼連個傘都沒撐便跑了來?”
“無妨,我身子好,不礙事,突然听到雷響,不放心,來看看你。”
“你……還睡在書房?”
鄭澈軒低頭一笑,道︰“公子似乎操心過分了,莫非,連澈軒的床弟之事,都要過問。”
“你——”無瑕雙頰刷的一下紅透,返過身子,朝向床內,不去理那人。
鄭澈軒俯下身子,伸手拂過那人腦後發絲,笑道︰“又惱了?”
正說著,寇雲被弦伊拉著氣喘吁吁奔了進來,鄭澈軒讓在一旁,無瑕轉過身來,也不去瞧他,只伸手讓寇雲給自己把了脈。
寇雲細細診斷了一會兒,道︰“只是受了寒,調養調養便好了。”說完斜覷了站在一旁那人一眼,道︰“倒是有些病人,太不自覺,這麼大的雨,淋濕了還在這里杵著,要是也涼了,寇雲豈不是要忙死了。”
無瑕身子一轉,又朝向了床內,帶著鼻音低低道︰“趕了出去,無瑕要睡了。”
鄭澈軒看著無瑕,又看了看寇雲,只好無可奈何的出了門去。
待天色大明,鄭澈軒出了書房,才到門口,便听傳來通傳聲。
“魏公公到!”
鄭澈軒感到奇怪,抬步下了台階,卻見那魏公公竟徑直去了西院,心頭一驚,疾步追去,才進了院子,便听魏公公在院中大聲道︰“皇上有旨,無瑕公子接旨。”
門被打開,無瑕一臉倦容出現在門口,那魏公公也不等他靠近,只將手中聖旨一揚,道︰“皇上有旨,公子無瑕聰穎機敏,深得朕之歡心,令從今日起,入住長亭苑,隨侍朕之左右,即刻進宮,不得有誤,欽此!公子,接旨吧。”將手中聖旨一揚,魏公公身後跟隨之人立刻上前去拉無瑕的手臂。
“誰敢踫他——”鄭澈軒怒吼著進了院子,一臉陰沉的到了魏公公面前,道︰“魏公公,出了何事?父皇為何突然要讓無瑕進宮?”
“奴才不知,太子,請讓在一旁,不要為難奴才。”
“我要跟著公子一同去。”弦伊在一旁急急叫道。
“皇上說了,無瑕公子一人進宮,就算是太子爺,也不許阻攔。”
“我去見父皇——”
“皇上還說了,讓太子今日午時進宮面聖,無瑕公子,請!”魏公公身子一躬,無瑕看了鄭澈軒一眼,道︰“請公公容無瑕去拿面具,皇上曾下旨讓無瑕遮面。”說完不等魏公公說話,無瑕返身進了屋,弦伊忙緊跟而去,到了屋內,奔到無瑕身旁急道︰“這皇上又要做什麼?上次扣了公子那麼久,這次又是為了什麼,公子不能去,去了,怕難出來了。”
無瑕返身拿了面具,又到小櫃拿了裝藥的錦盒,他自知鄭淵主這次是有預謀要軟禁自己,自己身子不好,在宮里出了狀況,實在無人可以依靠,是以將藥丸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公子——”弦伊急得不得了,想了半天,又道︰“小侯爺那夜說讓公子三日後在六十里外的皇家馬場相見,公子這一進宮,小侯爺那怎麼辦?”
無瑕心頭一堵,回頭看了看弦伊,道︰“你去告訴白炎,讓他做好萬全準備,一有機會,便出了雲城回東都去,雲城局勢太過復雜,他若不走,定也會牽連其內。”
“我的好公子,小侯爺對你的心,莫非還要弦伊來說,你被鄭淵主扣在宮中,他就算是死,都不會離開這雲城半步的。”
“他若不走,定便會陷入一場陰謀當中,弦伊,鄭淵主這是要以我來逼白炎了。”
“逼小侯爺?小侯爺與這大鄭……公主!!”弦伊醒悟過來,拍了拍額頭道︰“那主又豈是個怕硬的,可是,若以公子要挾的話……”
“你去找南宮,讓他想辦法誑了白炎離開,出了雲城便直接回東都。”
“可是公子,若皇上已經知道你與小侯爺的關系,小侯爺跑了,他會不會遷怒于你?”
無瑕將面具扣起,身子返過,淡淡道︰“我會自保。”
鄭澈軒站在門口,靜靜的看著那張面具下的臉,喃喃道︰“為何,你為了他,連自己的生死都可以不顧。”
“澈軒,無瑕今生欠你的,若有來生,定報答!”那人兒擦肩而過,只留下一抹淡淡的香味,縈繞鼻間,久不散去……
明日預告︰斑駁塵緣︰“殿下先請。”
“本王,想跟公子一起走。”手伸出,微微一俯身,拉起那透著涼意的手指,握入掌心。無瑕沒有抬頭,也沒有掙扎,任那人拉著他的手,慢慢走進了宮門。
厚重的門緩緩關上,那兩人肩並肩,執手慢行,越走越深,越走越遠,終淹沒在那毫無生氣的宮殿樓宇之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