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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章 楊雄醉罵潘巧雲石秀智殺裴如海(1) 文 / (明)施耐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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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石秀回來,見收過店面,便要辭別出門。小說站  www.xsz.tw潘公說道︰“叔叔且住。老漢已知叔叔的意了︰叔叔兩夜不曾回家,今日回家,見收拾過了家伙什物,叔叔一定心里只道不開店了,因此要去。休說恁地好買賣;便不開店時,也養叔叔在家。不瞞叔叔說,我這小女先嫁得本府一個王押司,不幸沒了,今得二周年,做些功果與他,因此歇了兩日買賣。明日請下報恩寺僧人來做功德,就要央叔叔管待則個。老漢年紀高大,熬不得夜,因此一發和叔叔說知。”石秀道︰“既然丈人恁地時,小人再納定性過幾時。”潘公道︰“叔叔,今後並不要疑心,只顧隨分且過。”當時吃了幾杯酒並些素食,收過不提。

    明早,果見道人挑將經擔到來,鋪設壇場,擺放佛像供器,鼓鐘磬盤,香花燈燭。廚下一面安排齋食。楊雄在外邊回家來,分付石秀道︰“賢弟,我今夜恨當牢,不得前來,凡事央你支持則個。”石秀道︰“哥哥放心自去,自然兄弟替你料理。”楊雄去了。石秀自在門前管理。此時甫得清清天亮,只見一個年紀小的和尚揭起子入來,深深地與石秀打個問訊。石秀答禮道︰“師父少坐。”隨背後一個道人挑兩個盒子入來。石秀便叫︰“丈人,有個師父在這里。”潘公听得,從里面出來。那小和尚便道︰“干爺,如何一向不到敝寺?”老子道︰“便是開了這些店面,沒工夫出來。”那和尚便道︰“押司周年,無甚罕物相送,些少掛欠,幾包京棗。”老子道︰“阿也!甚麼道理教師父壞鈔?”教︰“叔叔,收過了。”石秀自搬入去,叫點茶出來,門前請和尚。

    只見那婦人從樓上下來,不敢十分穿重孝,只是淡妝輕抹,便問︰“叔叔,誰送物事來?”石秀道︰“一個和尚叫丈人做干爺的送來。”那婦人便笑道︰“是師兄海黎裴如海。一個老實的和尚。他是裴家絨線鋪里小官人,出家在報恩寺中。因他師父是家里門徒,結拜我父做干爺,長奴兩歲,因此上,叫他做師兄。他法名叫做海公,叔叔,晚間你只听他請佛念經,有這般好聲音。”石秀道︰“原來恁地。”自肚里已瞧科一分了。那婦人便下樓來見和尚。石秀背叉著手,隨後跟出來,布里張看。

    只見婦人出到外面,那和尚便起身向前來,合掌深深的打個問訊。那婦人便道︰“甚麼道理教師兄壞鈔?”和尚道︰“賢妹,些少微物,不足掛齒。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那婦人道︰“師兄何故這般說?出家人的物事,怎的消受得!”和尚道︰“敝寺新造水陸堂了,要來請賢妹隨喜,只恐節級見怪。”那婦人道︰“家下拙夫也不恁地計較。我娘死時,亦曾許下血盆願心,早晚也要來寺里相煩還了。”和尚道︰“這是自家的事,如何恁地說。但是分付如海的事,小僧便去辦來。”那婦人道︰“師兄多與我娘念幾日經便好。”

    只見里面丫捧出茶來。那婦人拿起一盞茶來,把袖子去茶鐘口邊抹一杯,雙手遞與和尚。那和尚連手接茶,兩只眼涎瞪瞪的只顧望那婦人的眼。這婦人一雙眼也笑迷迷的只顧望這和尚的眼。人道“色膽如天。”不防石秀在布里一眼張見,早瞧科了二分,道︰“‘莫信直中直,須防仁不仁!’我幾番見那婆娘常常的只顧對我說些風話,我只以親嫂嫂一般相待。原來這婆娘倒不是個良人!莫教撞在石秀手里,敢替楊雄做個出場也不見得!”

    石秀一想,一發有三分瞧科了,便揭起布,撞將出來。那賊禿連忙放茶,便道︰“大郎請坐。”這淫婦便插口道︰“這個叔叔便是拙夫新認義的兄弟。”那賊禿虛心冷氣,連忙問道︰“大郎,貴鄉何處?高姓大名?”石秀道︰“我麼?姓石,名秀!金陵人氏!為要閑管替人出力,又叫拚命三郎!我是個鹵漢子,禮教不到,和尚休怪!”賊禿連忙道︰“不敢,不敢。小僧去接眾僧來赴道場。”連忙出門去了。那淫婦道︰“師兄,早來些個。”那賊禿連忙走,更不答應。淫婦送了賊禿出門,自入里面去了。

    石秀在門前低了頭只顧尋思,其實心中已瞧科四分。多時,方見行者來點燭燒香。少刻,這賊禿引領眾僧都來赴道場。潘公央石秀接著。相待茶湯已罷,打動鼓,歌詠贊揚。只見這海黎同一個一般年紀小和尚搖動鈴杵,發牒請佛,獻齋贊,供諸天護法,監壇主盟,追薦亡夫王押司早生天界。只見那淫婦喬妝素梳,來到法壇上,手捉香爐拈香禮佛。那賊禿越逞精神,搖著鈴杵,唱動真言。那一堂和尚見他兩個並肩摩椅,這等模樣,也都七顛八倒。證盟已畢,請眾和尚里面吃齋。那賊禿讓在眾僧背後,轉過頭來看著這淫婦笑。那淫婦也掩著口笑。兩個處處眉來眼去,以目送情。石秀都瞧科了,足有五分來不快意。眾僧都坐了齋。先飲了幾杯素酒,搬出齋來,都下了襯錢。潘公致了不安,先入去睡了。

    少刻,眾僧齋罷,都起身行食去了。栗子網  www.lizi.tw轉過一遭,再入道場。石秀不快,此時真到六分,只推肚疼,自去睡在板壁後了。那淫婦一點情動,那里顧得防備人看見,便自去支持眾僧,又打了一回鼓友動事,把些茶食果品煎點。那賊禿著眾僧用心看經,請天王拜懺,設浴召亡,參禮三寶。追薦到三更時分,眾僧困倦,那賊禿越逞精神,高聲念誦。那淫婦在布下久立,欲火熾盛,不覺情動,便教丫環請海師兄說話。那賊一頭念經,一頭趨到淫婦前面。這淫婦扯住賊禿袖子,說道︰“師兄,明日來取功德錢時就對爹爹說血盆願心一事,不要忘了。”賊禿道︰“做哥哥的記得。只說‘要還願也還了好’。”賊禿又道︰“你家這個叔叔好生利害!”淫婦把頭一搖,道︰“這個睬他則甚!並不是親骨肉!”賊禿道︰“恁地,小僧放心。”一頭說,一頭就袖子里捏那淫婦的手。淫婦假意把布來隔。那賊禿笑了一聲,自出去判斛送亡。不想石秀在板壁後假睡,正瞧得看,已看到七分了。當夜五更道場滿散,送佛化紙已了,眾僧作謝回去。那淫婦自上樓去睡了。

    石秀自尋思了,氣道︰“哥哥恁的豪杰,恨撞了這個淫婦!”忍了一肚皮鳥氣,自去作坊里睡了。

    次日,楊雄回家,俱各不提。飯後,楊雄又出去了,只見那賊禿又換了一套整整齊齊的僧衣,逕到潘公家來。那淫婦听得是和尚來了,慌忙下樓,出來迎接著,邀入里面坐地,便叫點茶來。淫婦謝道︰“夜來多教師兄勞神,功德錢未曾拜納。”賊禿道︰“不足掛齒;小僧夜來所說血盆懺願心這一事,特稟知賢妹︰要還時,小僧寺里見在念經,只要寫疏一道就是。”淫婦便道︰“好,好。”忙叫丫環請父親出來商量。潘公便出來謝道︰“老漢打熬不得,夜來甚是有失陪侍。不想石叔叔又肚疼倒了,無人管待。休怪,休怪。”賊禿道︰“干爺正當自在。”淫婦便道︰“我要替娘還了血懺舊願;師兄說道︰明日寺中做好事,就附搭還了。先教師兄去寺里念經,我和你明日飯罷去寺里,只要證盟懺疏,也是了當一頭事。”潘公道︰“也好。明日只怕買賣緊,櫃上無人。”淫婦道︰“放著石叔叔在家照管,怕怎的?”潘公道︰“我兒出口為願,明日只得要去。”淫婦就取些銀子做功果錢與賊禿去,“有勞師兄,莫責輕微。明日準來上剎討素面。”賊禿道︰“謹候拈香。”收了銀子,便起身謝道︰“多承布施,小僧將去分表眾僧。來日專等賢妹來證盟。”那婦人直送和尚到門外去了。

    石秀自在作坊里安歇,起來宰豬趕趁。是日,楊雄至晚方回,婦人待他了晚飯,洗了手,教潘公對楊雄說道︰“我的阿婆臨死時,孩兒許下血盆經懺願心在這報恩寺中。我明日和孩兒去那里證盟了便回,說與你知道。”楊雄道︰“大嫂,你便自說與我,何妨?”那婦人道︰“我對你說,又怕你嗔怪,因此不敢與你說。”當晚無話,各自歇了。

    次日五更,楊雄起來,自去畫卯,承應官府。石秀起來自理會做買賣。只見淫婦起來梳頭,薰衣裳;洗項,迎兒起來尋香盒,催早飯,潘公起來買紙燭,討轎子。石秀自一早晨顧買賣,也不來管他。(卻在心里)飯罷,把丫環迎兒也打扮了。已牌時候,潘公換了一身衣裳,來對石秀道︰“相煩叔叔照管門前。老漢和拙女同去還些願心便回。”石秀笑道︰“小人自當照管。丈人但照管嫂嫂,多燒些好香,早早來。”石秀自瞧科八分了。且說潘公和迎兒跟著轎子,一逕望報恩寺里來。說海黎這賊禿單為這婦人,結拜潘公做干爺,只吃楊雄阻滯礙眼,因此不能彀上手,自從和這婦人結拜起,只是眉來眼去送情,未見真實的事。因這一夜道場里,見他十分有意。期日約定了,那賊禿磨利劍,整頓精神。已先在山門下伺候;看見轎子到來,喜不自勝,向前迎接。

    潘公道︰“甚是有勞和尚。”那淫婦人轎來,謝道︰“多多有勞師兄。”賊禿道︰“不敢,不敢。小僧已和眾僧都在水陸堂上。從五更起來誦經,到如今未曾住歇,只等賢妹來證盟。是多有功德。”把這婦人和老子引到水陸堂上,已自先安排下香花燈燭之類,有十數個僧人在彼看經。那淫婦都道了萬福,參禮了三寶。賊禿引到地藏菩薩面前,證盟懺悔。通罷疏頭,便化了紙,請眾僧自去齋,著徒弟陪侍。那賊禿請干爺和賢妹去小僧房里拜茶。一引把這淫婦引到僧房里深處,預先都準備下了,叫聲“師哥,茶來。”只見兩個侍者捧出茶來,白雪錠器盞內,朱紅托子,絕細好茶。罷,放下盞子,“請賢妹里面坐一坐。”又引到一個小小閣兒里。琴光黑漆春台,掛幾幅名人書畫,小桌兒上焚一爐妙香。

    潘公和女兒一台坐了,賊禿對席,迎兒立在側邊。那淫婦道︰“師兄,端的是好個出家人去處,清、幽、靜、樂。”賊禿道︰“妹子休笑話;怎生比得貴宅上!”

    潘公道︰“生受了師兄一日,我們回去。”那賊禿那里肯,便道︰“難得干爺在此,又不是外人。今日齋食已是賢妹做施主,如何不吃些筋面了去?師哥,快搬來!”說言未了,卻早托兩盤進來,都是日常里藏下的希奇果子,異樣菜蔬並諸般素饌之物,排一春台。淫婦便道︰“師兄,何必治酒?反來打攪。”賊禿笑道︰“不成禮教,微表薄情而已。”師哥將酒來斟在杯中。賊禿道︰“干爺多時不來,試嘗這酒。”老兒飲罷道︰“好酒!端的味重!”賊禿道。“前日一個施主家傳得此法,做了三五石米,明日送幾瓶來與令婿。”老兒道︰“甚麼道理!”賊禿又勸道︰“無物相酬,賢妹娘子,胡亂告飲一杯。”兩個小師哥兒輪番篩酒。迎兒也勸了幾杯。那淫婦道︰“酒住,不吃了。”賊禿道︰“難得娘子到此,再告飲一杯。”潘公叫轎夫入來,各人與他一杯酒。賊禿道︰“干爺不必記掛,小僧都分付了,已著道人邀在外面,自有坐處酒面。干爺放心,且請開懷多飲幾杯,”

    原來這賊禿為這個婦人,特地對付這等有力氣的好酒。潘公央不過,多吃了兩杯,當不住,醉了。和尚道︰“且扶干爺去床上睡一睡。”和尚叫兩個師哥,只一扶,把這老兒攙在一個冷淨房里去睡了。這里和尚自勸道︰“娘子,開懷再飲一杯。”那淫婦一者有心,二來酒入情懷,不覺有些朦朦朧朧上來,口里嘈道︰“師兄,你只顧央我吃酒做甚麼?”賊禿低低告道︰“只是敬重娘子。”淫婦便道︰“我酒是罷了。”賊禿道︰“請娘子去小僧房里看佛牙。”淫婦便道︰“我正要看佛牙了來。”這賊禿把那淫婦一引,引到一處樓上,是那賊禿的臥房,設得十分整齊。淫婦看了先自五分歡喜,便道︰“你端的好個臥房,干干淨淨!”賊禿笑道︰“只是少一個娘子。”那淫婦也笑道︰“你便討一個不得?”賊禿道︰“那里得這般施主?”淫婦道︰“你且教我看佛牙則個。”賊禿道︰“你叫迎兒下去了,我便取出來。”淫婦便道︰“迎兒,你且下去,看老爺醒也未。”迎兒自下得樓來,去看潘公。賊禿把樓門關上。淫婦笑道︰“師兄,你關我在這里怎的?”這賊禿淫心蕩漾,向前摟住那淫婦,道︰“我把娘子十分愛慕,我為你下了兩年心路;今日難得娘子到此,這個機會作成小僧則個!”淫婦道︰“我的老公不是好惹的,你要騙我。倘若他得知,不饒你!”賊禿跪下道︰“只是娘子可憐見小僧則個!”那淫婦張著手,說道︰“和尚家,倒會纏人!我老大耳刮子打你!”賊禿嘻嘻的笑著,說道︰“任從娘子打,只怕娘子閃了手。”那淫婦淫心飛動,便摟起賊禿,道︰“我終不成當真打你?”賊禿便抱住這淫婦,向前卸衣解帶,了其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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