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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0章 候芳魂五兒承錯愛 還孽債迎女返真元(2) 文 / 曹雪芹 無名氏續 高鶚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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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五兒被寶玉鬼混了半夜,又兼寶釵咳嗽,自己懷著鬼胎,生怕寶釵听見了,也是思前想後,一夜無眠。栗子網  www.lizi.tw次日一早起來,見寶玉尚自昏昏睡著,便輕輕的收拾了屋子。那時麝月已醒,便道︰“你怎麼這麼早起來了?你難道一夜沒睡嗎?”五兒听這話又似麝月知道了的光景,便只是訕笑,也不答言。不一時,寶釵、襲人也都起來。開了門,見寶玉尚睡,卻也納悶︰“怎麼外邊兩夜睡得倒這般安穩?”及寶玉醒來,見眾人都起來了,自己連忙爬起,揉著眼楮,細想昨夜又不曾夢見,可是仙凡路隔了。慢慢的下了床,又想昨夜五兒說的“寶釵、襲人都是天仙一般”,這話卻也不錯,便怔怔的瞅著寶釵。寶釵見他發怔,雖知他為黛玉之事,卻也定不得夢不夢,只是瞅的自己倒不好意思,便道︰“二爺昨夜可真遇見仙了麼?”寶玉听了,只道昨晚的話寶釵听見了,笑著勉強說道︰“這是那里的話!”那五兒听了這一句,越發心虛起來,又不好說的,只得且看寶釵的光景。只見寶釵又笑著問五兒道︰“你听見二爺睡夢中和人說話來著麼?”寶玉听了,自己坐不住,搭訕著走開了。五兒把臉飛紅,只得含糊道︰“前半夜倒說了幾句,我也沒听真。什麼‘擔了虛名’,又什麼‘沒打正經主意’,我也不懂,勸著二爺睡了。後來我也睡了,不知二爺還說來著沒有。”寶釵低頭一想,“這話明是為黛玉了。但盡著叫他在外頭,恐怕心邪了,招出些花妖月姊來。況兼他的舊病原在姊妹上情重,只好設法將他的心意挪移過來,然後能免無事。”想到這里,不免面紅耳熱起來,也就訕訕的進房梳洗去了。

    且說賈母兩日高興,略吃多了些,這晚有些不受用,第二天便覺著胸口飽悶。鴛鴦等要回賈政,賈母不叫言語,說︰“我這兩日嘴饞些,吃多了點子,我餓一頓就好了。你們快別吵嚷!”于是鴛鴦等並沒有告訴人。

    這日晚間,寶玉回到自己屋里,見寶釵自賈母、王夫人處才請了晚安回來。寶玉想著早起之事,未免赧顏抱慚。寶釵看他這樣,也曉得是個沒意思的光景,因想著︰“他是個痴情人,要治他的這病,少不得仍以痴情治之。”想了一回,便問寶玉道︰“你今夜還在外間睡去罷咧?”寶玉自覺沒趣,便道︰“里間外間都是一樣的。”寶釵意欲再說,反覺不好意思。襲人道︰“罷呀,這倒是什麼道理呢!我不信睡得那麼安穩。”五兒听見這話,連忙接口道︰“二爺在外間睡,別的倒沒什麼,只是愛說夢話,叫人摸不著頭腦兒,又不敢駁他的回。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襲人便道︰“我今日挪到床上睡睡,看說夢話不說。你們只管把二爺的鋪蓋鋪在里間就完了。”寶釵听了,也不作聲。寶玉自己慚愧不來,那里還有強嘴的分兒,便依著搬進里間來。一則寶玉負愧,欲安慰寶釵之心;二則寶釵恐寶玉思郁成疾,不如假以詞色,使得稍覺親近,以為移花接木之計。于是當晚襲人果然挪出去。寶玉因心中愧悔,寶釵欲攏絡寶玉之心,自過門至今日,方才如魚得水,恩愛纏綿,所謂“二五之精,妙合而凝”的了。此是後話。

    且說次日寶玉、寶釵同起,寶玉梳洗了,先過賈母這邊來。這里賈母因疼寶玉,又想寶釵孝順,忽然想起一件東西,便叫鴛鴦開了箱子,取出祖上所遺一個漢玉,雖不及寶玉他那塊玉石,掛在身上卻也稀罕。鴛鴦找出來遞與賈母,便說道︰“這件東西,我好象從沒見。老太太這些年還記得這樣清楚,說是那一箱什麼匣子里裝著,我按著老太太的話,一拿就拿出來了。老太太怎麼想著,拿出來做什麼?”賈母道︰“你那里知道,這塊玉還是祖爺爺給我們老太爺,老太爺疼我,臨出嫁的時候叫了我去,親手遞給我的。還說︰‘這玉是漢時所佩的東西,很貴重,你拿著就像見了我的一樣。’我那時還小,拿了來也不當什麼,便撩在箱子里。到了這里,我見咱們家的東西也多,這算得什麼!從沒帶過,一撩便撩了六十多年。今兒見寶玉這樣孝順,他又丟了一塊玉,故此,想著拿出來給他,也像是祖上給我的意思。”

    一時寶玉請了安,賈母便喜歡道︰“你過來,我給你一件東西瞧瞧。”寶玉走到床前,賈母便把那塊漢玉遞給寶玉。寶玉接來一瞧,那玉有三寸方圓,形似甜瓜,色有紅暈,甚是精致。寶玉口口稱贊。賈母道︰“你愛麼?這是我祖爺爺給我的,我傳了你罷。”寶玉笑著,請了個安謝了,又拿了要送給他母親瞧。賈母道︰“你太太瞧了,告訴你老子,又說疼兒子不如疼孫子了。他們從沒見過。”寶玉笑著去了。寶釵等又說了幾句話,也辭了出來。

    自此,賈母兩日不進飲食,胸口仍是結悶,覺得頭暈目眩,咳嗽。邢、王二夫人、鳳姐等請安,見賈母精神尚好,不過叫人告訴賈政,立刻來請了安。賈政出來,即請大夫看脈。不多一時,大夫來診了脈,說是有年紀的人,停了些飲食,感冒些風寒,略消導發散些就好了。開了方子,賈政看了,知是尋常藥品,命人煎好進服。栗子小說    m.lizi.tw以後賈政早晚進來請安。一連三日,不見稍減。賈政又命賈璉︰“打听好大夫,快去請來瞧老太太的病。咱們家常請的幾個大夫,我瞧著不怎麼好,所以叫你去。”賈璉想了一想,說道︰“記得那年寶兄弟病的時候,倒是請了一個不行醫的來瞧好了的,如今不如找他。”賈政道︰“醫道卻是極難的,愈是不興時的大夫倒有本領。你就打發人去找來罷。”賈璉即忙答應去了,回來說道︰“這劉大夫新近出城教書去了,過十來天進城一次。這時等不得,又請了一位,也就來了。”賈政听了,只得等著。不提。

    且說賈母病時,合宅女眷無日不來請安。一日,眾人都在那里,只見看園內腰門的老婆子進來,回說︰“園里的櫳翠庵的妙師父知道老太太病了,特來請安。”眾人道︰“她不常過來,今兒特地來,你們快請進來。”鳳姐走到床前回賈母。岫煙是妙玉的舊相識,先走出去接他。只見妙玉頭帶妙常髻,身上穿一件月白素綢襖兒,外罩一件水田青緞瓖邊長背心,拴著秋香色的絲絛,腰下系一條淡墨畫的白綾裙,手執塵尾念珠,跟著一個侍兒,飄飄拽拽的走來。岫煙見了問好,說是︰“在園內住的日子,可以常常來瞧瞧你。近來因為園內人少,一個人輕易難出來,況且咱們這里的腰門常關著,所以這些日子不得見你。今兒幸會。”妙玉道︰“頭里你們是熱鬧場中,你們雖在外園里住,我也不便常來親近。如今知道這里的事情也不大好,又听說是老太太病著,又掂記你,並要瞧瞧寶姑娘。我那管你們的關不關,我要來就來,我不來,你們要我來也不能啊。”岫煙笑道︰“你還是那種脾氣。”一面說著,已到賈母房中。

    眾人見了,都問了好。妙玉走到賈母床前問候,說了幾句套話。賈母便道︰“你是個女菩薩,你瞧瞧我的病可好得了好不了?”妙玉道︰“老太太這樣慈善的人,壽數正有呢。一時感冒,吃幾貼藥,想來也就好了。有年紀人只要寬心些。”賈母道︰“我倒不為這些,我是極愛尋快樂的。如今這病也不覺怎樣,只是胸隔悶飽。剛才大夫說是氣惱所致。你是知道的,誰敢給我氣受?這不是那大夫脈理平常麼?我和璉兒說了,還是頭一個大夫說感冒、傷食的是,明兒仍請他來。”說著,叫鴛鴦吩咐廚房里辦一桌淨素菜來,請她在這里便飯。妙玉道︰“我已吃過午飯了,我是不吃東西的。”王夫人道︰“不吃也罷,咱們多坐一會,說些閑話兒罷。”妙玉道︰“我久已不見你們,今兒來瞧瞧。”又說了一回話,便要走,回頭見惜春站著,便問道︰“四姑娘為什麼這樣瘦?不要只管愛畫勞了心。”惜春道︰“我久不畫了。如今住的房屋不比園里的顯亮,所以沒興畫。”妙玉道︰“你如今住在那一所了?”惜春道︰“就是你才進來的那個門東邊的屋子。你要來,很近。”妙玉道︰“我高興的時候來瞧你。”惜春等說著送了出去。回身過來,听見丫頭們回說大夫在賈母那邊呢。眾人暫且散去。

    那知賈母這病日重一日,延醫調治不效,以後又添腹瀉。賈政著急,知病難醫,即命人到衙門告假,日夜同王夫人親視湯藥。一日,見賈母略進些飲食,心里稍寬。只見老婆子在門外探頭,王夫人叫彩雲看去,問問是誰。彩雲看了是陪迎春到孫家去的人,便道︰“你來做什麼?”婆子道︰“我來了半日,這里找不著一個姐姐們,我又不敢冒撞,我心里又急。”彩雲道︰“你急什麼?又是姑爺作踐姑娘不成麼?”婆子道︰“姑娘不好了!前兒鬧了一場,姑娘哭了一夜,昨日痰堵住了。他們又不請大夫,今日更利害了。”彩雲道︰“老太太病著呢,別大驚小怪的!”王夫人在內已听見了,恐老太太听見不受用,忙叫彩雲帶她外頭說去。豈知賈母病中心靜,偏偏听見,便道︰“迎丫頭要死了麼?”王夫人便道︰“沒有。婆子們不知輕重,說是這兩日有些病,恐不能就好,到這里問大夫。”賈母道︰“瞧我的大夫就好,快請了去。”王夫人便叫彩雲叫這婆子去回大太太去,那婆子去了。

    這里賈母便悲傷起來,說是︰“我三個孫女兒,一個享盡了福死了;三丫頭遠嫁不得見面;迎丫頭雖苦,或者熬出來,不打量她年輕輕兒的就要死了。留著我這麼大年紀的人活著做什麼!”王夫人、鴛鴦等解勸了好半天。那時寶釵、李氏等不在房中,鳳姐近來有病。王夫人恐賈母生悲添病,便叫人叫了她們來陪著,自己回到房中,叫彩雲來埋怨︰“這婆子不懂事,以後我在老太太那里,你們有事,不用來回。”丫頭們依命不言。豈知那婆子剛到邢夫人那里,外頭的人已傳進來說︰“二姑奶奶死了。”邢夫人听了,也便哭了一場。現今她父親不在家中,只得叫賈璉快去瞧看。知賈母病重,眾人都不敢回。可憐一位如花似月之女,結年余,不料被孫家揉搓,以致身亡。又值賈母病篤,眾人不便離開,竟容孫家草草完結。

    賈母病勢日增,只想這些好女兒。一時想起湘雲,便打發人去瞧她。回來的人悄悄的找鴛鴦,因鴛鴦在老太太身旁,王夫人等都在那里,不便上去,到了後頭,找了琥珀,告訴她道︰“老太太想史姑娘,叫我們去打听。那里知道史姑娘哭得了不得,說是姑爺得了暴病,大夫都瞧了,說這病只怕不能好,若變了個癆病,還可捱過四五年。所以史姑娘心里著急。又知道老太太病,只是不能過來請安,還叫我不要在老太太面前提起。倘或老太太問起來,務必托你們變個法兒回老太太才好。”琥珀听了,“咳”了一聲,就也不言語了,半日說道︰“你去罷。”琥珀也不便回,心里打算告訴鴛鴦,叫她撒謊去,所以來到賈母床前。只見賈母神色大變,地下站著一屋子的人,嘁嘁的說︰“瞧著是不好了。”也不敢言語了。

    這里賈政悄悄的叫賈璉到身旁,向耳邊說了幾句話。賈璉輕輕的答應出去了,便傳齊了現在家的一干家人,說︰“老太太的事,待好出來了,你們快快分頭派人辦去。頭一件,先請出板來瞧瞧,好掛里子。快到各處將各人的衣服量了尺寸,都開明了,便叫裁縫去做孝衣。那棚杠執事都去講定。廚房里還該多派幾個人。”賴大等回道︰“二爺,這些事不用爺費心,我們早打算好了。只是這項銀子在那里打算?”賈璉道︰“這種銀子不用打算了,老太太自己早留下了。剛才老爺的主意,只要辦的好,我想外面也要好看。”賴大等答應,派人分頭辦去。

    賈璉復回到自己房中,便問平兒︰“你奶奶今兒怎麼樣?”平兒把嘴往里一努,說︰“你瞧去。”賈璉進內,見鳳姐正要穿衣,一時動不得,暫且靠在炕桌兒上。賈璉道︰“你只怕養不住了。老太太的事,今兒明兒就要出來了,你還脫得過麼?快叫人將屋里收拾收拾,就該扎掙上去了。若有了事,你我還能回來麼?”鳳姐道︰“咱們這里還有什麼收拾的,不過就是這點子東西,還怕什麼!你先去罷,看老爺叫你。我換件衣裳就來。”

    賈璉先回到賈母房里,向賈政悄悄的回道︰“諸事已交派明白了。”賈政點頭。外面又報太醫進來了,賈璉接入,又診了一回,出來悄悄的告訴賈璉︰“老太太的脈氣不好,防著些。”賈璉會意,與王夫人等說知。王夫人即忙使眼色叫鴛鴦過來,叫她把老太太的裝裹衣服預備出來。鴛鴦自去料理。賈母睜眼要茶喝,邢夫人便進了一杯參湯。賈母剛用嘴接著喝,便道︰“不要這個,倒一鐘茶來我喝。”眾人不敢違拗,即忙送上來,一口喝了,還要,又喝一口,便說︰“我要坐起來。”賈政等道︰“老太太要什麼,只管說,可以不必坐起來才好。”賈母道︰“我喝了口水,心里好些,略靠著和你們說說話。”珍珠等用手輕輕的扶起,看見賈母這回精神好些。未知生死,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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