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难道你不认为这很过分,很不公平?”
“不!”
“为什么?”
“如果公平存在,我为什么要奋斗?”
“……”
……
这一句话,平静,却蕴含着极端可怕的爆发力!
是的,天若公平,我为何而奋斗?
这一句话很极端,但是却很有道理!
“法制、规则,那始终都是为弱者而制定的,所谓的法制,也的确只能约束弱者!”
终于,公输雪茹的眼睛一亮,忽然有了这种明悟……
而正是这一种明悟,却让她自己都有些心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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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自己因为家规而被逐出家门的时候何尝不是因为自己是弱者?
而今,自己成了强者,自己的父亲也从而成了家主,难道,这不是另一种对弱者的约束?
……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最应该受到法制保护的弱者,却在承受法制的最大效力和最大约束?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最应该受到法制限制的强者,却在享受法制的保护的同时,又在随心所欲的破坏法制,践踏法制!
这个所谓的秩序,又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斯是非颠倒,黑白无能分明?
公输雪茹一边坐着,一边心中想着,越想,越是认为在这世上,普通人想要生存下去,是那么的艰难……
或者,这种情况在任何制度的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吧?
可……
怎么才能让这种情况真正消失呢?
如何才能不真正存在所谓的特权阶级呢?
公输雪茹沉默了好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李莹一句……
而李莹则沉思了一下,不由得苦笑摇头……
“这个,呃,雪茹,这个的确没法消除。
”
“那……”
“只要这世上有人,就必然存在差距,而且这个差距一旦被拉得过大,就形成了阶级,阶级一旦形成,就必然会有不公平,你想要人人平等,完全就是痴人说梦,绝无可能!”
“那……”
听到李莹的说法,公输雪茹却是将后面的话语咽了下去,轻轻的叹了口气。
而李莹却已经不允许她继续思索下去了……
“我知道你同情弱者,但你有没有想过,所谓的强者,富人,有钱人,经过多少努力才成功的?”
李莹轻声问了一句,而后又一次加重了语气……
“他们付出了祖祖辈辈的努力,起早贪黑,比其他人多付出了数千数万倍的努力,如今好不容易出头了,凭什么要跟那帮根本不思进取的家伙人人平等?”
……
“雪茹,他们辛辛苦苦、出生入死的努力,难道就是为了和别人平等?”
……
“我们歧视为富不仁,也看不起剥削压迫,但是却不能否认他们从一无所有打拼到这地步的努力。栗子小说 m.lizi.tw
”
说到这一句的时候,李莹的语气也已经转换的有一些深沉了……
“雪茹,其实就某种意义而言,这世上已经很平等了。”
“已经很平等了?”
公输雪茹有些不解,刚刚还在说绝对的不平等,怎么眨眼间就成了完全平等?
这是一个什么混账说法?
“是的;在努力面前,人人平等。”
李莹很平静地说出了这一句话……
“付出约等于收获,在这里,是平等的。”
“那……”
“真正努力的人,就算在最初偶尔抱怨两句,但也只是那么一说,该奋斗的时候还要去奋斗的。”
……
“当你为了自己的人生与理想天天去打拼的时候,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奋战,哪有什么时间去抱怨,去说什么不公平?”
……
“所以,越是天天叫嚣不公平的,越是难有成就,而越没有成就,就越穷,越潦倒;越穷越潦倒,就越没地位,越没地位,就越是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
……
“所谓的天下大同,只是一个理想,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而某些不平等,反而是促使人前进的动力。
”
听到这里,公输雪茹终于陷入了沉思。
是的,正如李莹所言,若不是墩儿族世世代代的努力,他们自然不会拥有这一种跋扈的机会!
皮耶塔尔既然是他们努力之后的结果,他们有为何不跋扈呢?
“所以,这一切顺理成章!”
“顺理成章?”
显然,在这个时候,公输雪茹还是有一些奢望存在的……
“是的,但是这一群无辜是因我而入狱的,所以,这一群人我必须去救,这是我的原则!”
“可是……”
“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雪茹,在一些不需要理智的时候,我们的分析反而会害了我们,因为良心债一旦欠下便会形成一个习惯!”
……
“屠狗辈读书不多,所以思维只是一根筋。
你对我好,我自然会对你好,你肯为我杀人,我就能为你卖命,就是如此简单纯粹。
这是一种最真最本质的感情,最直接的义气。
虽然这会被无数人当做愚忠,但不得不承认,这种义气是相当感人的,你可以不承认,却无法否定。”
……
“是的,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
说到这里,公输雪茹的语气中居然多了一丝低沉……
身为读书人。栗子网
www.lizi.tw以前他或许会对这一句话嗤之以鼻,但是如今,李莹的那一句话却点醒了自己……
每一个人的思维方式不同,所以,对任何事情都不应该盲目的理智分析,任何事情对你都可以不承认正确,但是,却无法否定!
这一刻,公输雪茹的心境豁然开朗……
但就在这开朗的瞬间,李莹的疏导却又一次落下……
“雪茹,你悟了吗?”
“是,可我不明白,既然任何事情都不应该去盲目的理智分析,任何事情对你都可以不承认正确,但也不应否认,那么,为什么读书人却大多被认为是负心人呢?”
……
“难道,这不偏激吗?”
此刻,公输雪茹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询问的机会……
“当然偏激!”
“那……”
“但是这一种偏激却不是错误,因为读书人永远不如屠狗辈纯粹!”
……
“读书人对待感情乃是以一种亵渎的态度进行的!”
……
“有人问,为什么说读书人负心,读书人又是为何负心,其实在我看来,所谓读书人负心,也多少有些武断。
因为读书多了之后,自然而然地懂得了权衡得失,凡事本该权衡,却又最怕权衡,因为只要一旦有了权衡比较,那么,往前进的理由就只有一条,而往后退的理由,却有千百条了。”
……
“一个人救了你的命,对你有救命之恩,而有一天这个人被人陷害而死,你该不该为他报仇呢?”
……
“你又会不会为他报仇?”
……
“或者你第一反应,是会为他报仇,这本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为人之当为。
但,仔细‘权衡’一下之后,就会发现,为他报仇之后,你会面对很多麻烦,会连你自己也赔进去。
而你还有子女后代,却又死不得。
你还有娇妻美妾,故而死不得。
你还有高堂双亲,故而死不得。
你还有大好前程,故而死不得。
如果用一个比较冠冕堂皇的说法那就是,逞一时之血气,智者不取!”
……
“凡此种种,智者取舍,往往就能将你为你救命之人报仇的心思打消得一干二净!
于是,你就开始想另外的路——我不能这样为他报仇,于他无益,于我更是有害,我可以选择用其他方式报仇……
比如我为官一方,正好管到了这个辖区,我就怎么怎么……
比如我可以照顾好他的父母妻小,不让他们受到委屈……
是不是这样?”
……
“而这,还有一种更加冠冕堂皇的说法,留有用之身,做无穷之事。”
……
“正如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中所言,人情莫不贪生恶死,念父母,顾妻子,至激于义理者不然,乃有所不得已也!”
……
此刻,李莹就如同是一道汪洋大海,正在竭力的充盈着公输雪茹的思维!
因为李莹有一种预感,公输雪茹似乎马上就要走了,而既然无法再去陪伴自己的姐妹,那么……
当然,公输雪茹也自然了解李莹的用心……
所以,她也在竭尽所能的学习,让自己那太过于单纯的思维多有几分灵动力……
……
终于,公输雪茹彻底的蒙圈了……
而后,她老人家迷惘的叹了口气……
“这样说来,倒也是有点道理,毕竟迂回的报答也是报答,逞一时血气,真的可能造成更大的悲剧。”
而听到公输雪茹的这一句话后,李莹的笑容却是越来越讥讽了……
“你太过理性了!”
……
“所以,你的性格很容易为人所左右,现在,我要告诉你的是,只要你走上了那一条迂回的路,那就注定了一辈子的迂回!”
……
“等你为官一任,到了这个辖区的时候,自然是想要伸冤的,但你若然发现你要针对的那家人对你这个辖区的政绩很重要,而且势力极其庞大,上面还有人,还对你极为巴结奉承……
即便是很难的事,只要有这家人协助,很快就能办好。
而你一旦杀了他,就等于是自毁前程……
而这时候,反正你那好友也已经死了十几年了,都没什么记忆了,那么,这时候,你会怎么做?”
……
“朋友刚死的时候你愤恨欲狂却都不能为他报仇,时过境迁之后,还能逞一时血气之勇吗?”
……
“凡事最怕的,就是这样子权衡得失,忘记初心。”
……
“雪茹,衡量来衡量去,人间所有美好感情,尽都葬送得一干二净,点滴无余!”
……
“所以,读书多固然不是坏事,但,只要是书中有道理,就会被影响,那才是坏事!”
终于,李莹清了清嗓子,说出了这一句话……
而公输雪茹的眼中也在这个时候忽然明朗了起来……
本质上讲,公输雪茹乃是一个很纯粹的人,但是这么长时间的磨砺,已经让她从李莹的身上学到了一丝习惯性的理智。
而也正是这一种理智,让他有了那一种浓重的‘近乡怯’的想法……
而在此刻,当想到自己的本心之后……
她的思路却瞬间畅通了起来……
是的,不管如何,自己的努力都是为了公输家族,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躲躲藏藏,兀自让父亲空等,兀自伤了那一段感情?
……
终于,公输雪茹起身,微微施礼,眼角处居然也在这一刻溢出了一丝泪珠……
她很清楚,这是李莹的逐客令了!
虽然李莹没有明说,但是她这直指本心的一句话又何尝不是给了自己一个退出的理由?
虽然她也想走……
虽然她也想家……
但是这一个姐妹,再见或许将是永别!
不管如何,她的心中总还是空荡荡的,难受得让人心疼!
“莹儿,我们是姐妹,对吗?”
谁都没有想到,这一刻,公输雪茹居然说出了如此一句不着四六的话……
而李莹在听到这一句后也是不由得愣了一下……
因为她几乎已经猜到了公输雪茹下面的那一句话……
“是,但是雪茹,身为姐妹绝不应该自私的将姐妹留在身边,而是应该给她一个快乐的理由,让她快乐下去!”
“可……”
“这也是我的本心!”
终于,李莹说出了这一句话……
而公输雪茹的身影却也尽在这一个彻底的愣住了……
许久许久之后,公输雪茹依旧还是没有说话……
“你,李莹,说一句让我伤心的话,好吗?”
这一句话,无疑是在告别!
但是,李莹的心却却已经碎了,因为公输雪茹在这个时候,依旧把选择权给了自己,只要自己说一句‘伤害她’的话,他就会‘义无反顾’的离开,而如果自己不肯,她也绝对不走……
可是,为什么这种残酷要让自己来当?
“以后,可以吗?”
李莹斟酌了许久之后,终于说出了这一句话……
“好的,我会等!”
公输雪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甜甜的笑容,而后,准神座下,淡淡的倒了一杯茶,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而那一个副侍卫长在这个时候却彻底的无语了……
呃,刚刚那个小娘皮不是在夸我吗?
呃,这丫头感动什么?
是我会错意了不成,可是,这小娘皮明显也不是屠狗辈啊,她是读书人,为什么那一个丫头骂了她负心之后,她还如此甘之若饴?
这……
还有,那个谁,《报啥叔》,那个,是谁?
抱他叔咋了,难道是背背山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