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鹿曉白終于明白,並非所有歷史性的轉折,都能掀開一個新篇章,它掀開的,可能是你的皮肉。栗子小說 m.lizi.tw更多精彩請訪問
那只也許是仙人幻化的錦雞把兩人引向正確的方向——北——之後,便不負責地跑了。在鹿長鳴的強烈要求下,鹿曉白試圖追著它跑了一段路,在拐過一個低坳口之後,那美麗的身影便徹底消失在視野。
鹿曉白四下一望,發現這里的植被大多是柳杉,馬尾刷似的深綠色枝葉間,掛著一個個褐色松果,地也散落許多。她彎腰撿了幾個放在箭袋里,忽然前面柳杉閃出一個青白色的身影。“蕭權!”鹿曉白脫口喊出。
蕭權神色有些緊張,向她作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慢慢策馬過來,再輕輕下馬,壓低聲音道“我和我弟正在圍堵一只赤狐,它的腳被我射了,跑不遠的,在前面。”說著輕輕咳了起來,他忙捂住嘴巴竭力忍住,忍得臉色潮紅。
鹿曉白見狀,忙關切地問“你的肺可能有點發炎,不能快速奔跑,你還是趕緊回去吧,不要什麼赤狐了。”
“不礙事,弄完這個回去!”好不容易進來一趟,怎麼說回回?
“我的弓箭呢?”鹿長鳴見他背著的不是自己的小弓,而那箭,也是鐵質三稜箭鏃,而非他自己的骨質箭鏃,忙問道。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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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弟弟那兒,你的太小,我跟他調換了。等下還你!”蕭權邊說邊往前方張望,交待鹿曉白道,“你幫我看著馬,它動靜太大了。”
鹿曉白待要再勸,卻也明白勸說無效。他又不是弟弟,可能隨便喝斥責備。只得接過他的韁繩,便見他貓著身子躡手躡腳卻又迅速地往前面潛行,在一個突起的土丘前,他停了下來,蹲下身子,趴伏在土丘下,只露出半個頭密切注視著前面的動靜,觀察良久,他慢慢解下斜挎肩的弓與箭袋輕輕放在地。
姐弟倆大氣不敢出,更不敢走過去瞧個究竟,見蕭權這情形,估計是發現目標了,而且在他前面!可能是那只赤狐體力不支,正在休息,而且由于距離太近,不利射箭,他干脆放下武器輕裝陣,以便可以趁其不備飛撲過去一舉擒獲。
努力伸長脖子望過去,根本沒發現赤狐的身影,只見蕭權所在的土丘正前方百米處,是一片半人高的灌木,再過去是各種高大樹木,遠遠看去陰森森的,很適合埋伏。栗子網
www.lizi.tw山賊往往便躲在這樣的地方伺機打劫,當然,此處並非大道,而山賊,更是子虛烏有。
忽然蕭權慢慢直起身子,鹿曉白馬拽回雲游的神思,緊張地注視著他的動靜。果然不出她意料,蕭權一躍而起,翻土丘又落下去,不見了人影,緊接著一聲慘叫傳來。
抓到了?沒這麼快吧?而且听這聲音,是人發出來的。鹿曉白心一緊,忙把馬拴在樹干,交待鹿長鳴別亂跑,便撒開腿跑過去看是什麼情況。
翻過土丘,只見蕭權倒趴在平地,一動不動。用力過猛摔倒了?還是已經抓到赤狐,怕它掙扎所以把它死死按在地?
“喂,蕭權?抓到了嗎?”鹿曉白走近幾步,一眼望見他的左背一灘血跡,她的心咯 一跳,“蕭權你沒事吧?”她趕緊撲到他身邊,這才發現一枝掛著血肉的箭頭正從他左背穿出。
“啊——”她嚇得大叫一聲,手掌本能地捂住嘴巴,但瞬間的驚嚇過後,她反應過來,忙一把摟住他,翻過他的身子,又禁不住一聲大叫,只見左胸一支箭齊根沒入,只露出箭羽部分,應該是他箭之後前僕倒地,把箭頂進去從而刺穿整個胸部,胸前的衣衫已被血液浸透,發出強烈的腥味。
“蕭權!蕭權!你別嚇我!快醒醒!醒醒!”蕭權面無血色,紋絲不動,任憑鹿曉白拍打著他的臉大聲呼喊。那只哆嗦著的手,慢慢撫他的胸口,想去感受他的心跳,然而那冰涼而粘稠的血液,像把她燙到似的,手又縮回去,又顫抖著手指伸向他的鼻孔。
須臾,她臉色發白,全身顫抖,滿眼的張惶,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下頜牙齒也發出斷續撞擊的聲音,看著蕭權那已如白紙般的臉,她不斷地搖頭不斷地喃喃著“不!不要、不要!蕭權,你別開玩笑!你醒醒,別嚇我,求你!別嚇我……”
她是醫生,處理過無數傷口,咬傷、摔傷、刀傷、槍傷,卻從沒試過處理箭傷,這箭在他的心髒部位,也許正紅心,或許有所偏離,如果把兩頭剪掉之後,在後世的高端醫術,他或許有救,然而……
沒有脈動,沒有呼吸,失血過多……鹿曉白頭腦一片空白,束手無策,第一次覺得自己作為一名醫生,是如此沒用!她試圖抱起他,卻根本抱不動!她已全身癱軟,只剩下哭喊的力氣。
“不要啊——你醒醒啊!求你,蕭權!蕭權……快來人啊——救命啊——啊——”
“姐姐,他怎麼了?”鹿長鳴跑過來,驚恐地看著姐姐懷里那血淋淋的人。
“快!快去叫人!快點!”
鹿長鳴滿面驚惶地四下張望,天不知何時變得格外陰沉,四周的密林陰森森的,如一只只怪獸張著黑洞洞的大口,風一陣強似一陣,越來越冷,他渾身顫栗起來。
“你過來!你來扶著他,我去叫!”見他如此害怕,鹿曉白也不放心讓他一個人在林亂跑,干脆讓他在這里等好了。哪知話音剛落,鹿長鳴撒腿便跑,邊跑邊喊“來人啊!來人啊!”不一會兒不見了蹤影。……聞訊趕來的人們,遠遠便看到一座土丘下面的平地,鹿曉白癱坐在地,頭發凌亂眼神泛散,嘴里不斷呢喃著“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來找我弟弟!對不起!都是我害的……嗚嗚嗚……”再走近點看,只見她懷里抱著一具直挺挺的身軀,那水青深衣白鶴氅,已是血跡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