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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藏在不遠處的樹叢中,成二丁借著月光仔細看著地圖,不看則已,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氣,葉家祖墳應該就在這木屋之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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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木屋看情形肯定是邪降族降頭師住的地方,必然凶險莫測。成二丁看著葉有德低聲問︰“葉老大,你想不想請回先祖的尸骨?”葉有德堅決地說︰“想。”成二丁點點頭︰“咱倆必須混進這間木屋,然後再做打算。”
那間木屋的燈光亮了一宿,兩個人沒敢造次,躲在森林中一直沒出來。第二天,一束陽光照亮了整個森林,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一股清新之氣。葉有德被成二丁給推醒,他看見成二丁用手做了個噓聲,然後指了指那間木屋。
屋門此時大開,一個穿著雲南一帶民族服裝的少女站在屋前,閉著眼仰頭對著天,微風徐徐吹動她的長發,白皙的臉上媚態十足。葉有德看得都傻了。
那少女套上木屐,提起水桶搖搖晃晃地走進了森林中。成二丁向葉有德使了個眼色,兩個人速度極快地來到屋前。成二丁向屋里看了看,里面擺放了許多蓋著木蓋子的大水缸,木桌上放著一些又大又厚、盛放著黃色液體的玻璃瓶子。地上鋪了一張竹席,席子旁放著一些女孩的飾物,屋子里飄散著淡淡的香味。
屋子里空無一人。
成二丁讓葉有德在屋門把守,他鑽進屋子里。掀開一個大水缸的蓋子,里面盛滿了泛著黃色渣子的水,水里飄著許多椰子。這時,突然一張人臉從水中浮了上來。那張臉已經被水泡得發白,張著嘴巴直直地看著缸外的成二丁。他頓時感覺惡心得要命,這個女人真是邪門,怎麼把死尸和椰子一起泡。他趕忙蓋上蓋子,開始輕輕地敲著地板。這地板是由竹排扎成,成二丁抓住一處縫隙,一使勁“咯”的一聲,屋子中間被掀開了一個地門,他輕呼了一聲葉有德︰“葉老大,這里果然有古怪。”
葉有德既緊張又興奮,喉頭陣陣發緊。他躥進屋子里來到地洞前迫不及待就想下去。成二丁一把拉住他︰“還是我先下吧。”說著,他扶住通往地下的扶梯慢慢地爬了下去。葉有德看著他下去之後,也把住扶梯走了下去。下去的時候,他還沒忘把地門的蓋子合上。
一會兒,兩人腳踩到了實地。周圍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不遠處似乎隱隱地亮著燈火。兩個人順著亮光走了過去,看見這是一個供著幾個女像的牌位,牌位前兩根紅紅的蠟燭正在微弱地燃燒著。
這幾個女像眉角高挑,千嬌百媚的眼里帶著邪邪的目光,在紅燭的微弱光亮之下,時隱時現,詭異莫名。
這時候,兩人同時听見頭上的地板有了響動,成二丁示意葉有德別出聲,兩個人大氣都不敢喘,靜靜地听著樓上的腳步聲,整個地室內靜得掉根針都能听見。樓上的人沒有穿鞋,赤腳踩在地板上發出軟軟的聲音。
一個女孩甜甜的聲音傳了下來,她說的語言葉有德根本就听不懂,柔聲膩語,婉轉動听。他看到成二丁的臉色非常難看,就低聲問︰“老成,她說些什麼?”
成二丁嘴唇哆嗦︰“她……說,這里有人進來了。”
話音剛落,就听見“吱呀”一聲,那地門的蓋子給打開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地室里瞬間充滿了一種幽幽的淡香,剎那滿室的菊花飄散。成二丁就听見“咕咚”一聲,葉有德翻身栽倒在地。他也感覺自己腳發軟,腦子直犯迷糊,眼完全花了。但他常年打獵行走山間,意志力和忍耐力比葉有德強得不是一點半點,還能勉強有點意識。
他看見那個高挑的少女慢慢地走到自己跟前,蹲下身來,輕輕地撫摸著自己臉頰,聲音非常好听︰“你膽子好大啊。”那少女又走近葉有德,把他的臉抬起來仔細看著,成二丁用盡全力去喊︰“放……放開他。”可是聲音異常沙啞,他頭一沉,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成二丁發現自己被捆在一個黑黑的水缸里。缸里全是水,自己的頭勉強能露出水面,這水腥臭無比,上面還漂著許多黃色的椰子。他感覺自己渾身奇癢,繼而劇痛,水中有許多黑色的小魚不斷地游到自己身旁撕咬。血很快就染紅了整缸的水。
他不斷掙扎著,可是身上的繩子捆得實在是太緊了,而且經水一泡結實無比。他痛苦地大喊著,那種刺心的疼讓他抓狂。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頭上的缸蓋子給打開了,那女孩冷冷的臉露了出來︰“私闖禁地,本來是要你死的。但現在我決定要你生不如死。”隨後蓋子又合上了。成二丁大吼一聲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他感覺臉上涼涼的,睜開眼楮,發現自己被扔在一條林間小路上,滿天的瓢潑大雨,他就感覺渾身刺癢而且伴著劇烈的疼痛。低頭一看,只見自己上半身已經血肉模糊。
他臉上全是水,不斷向前爬著,在地上拖出了一條長長的血跡。
成二丁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上身,空洞的雙眼茫然無神︰“回家之後,我的眼楮就開始流血,漸漸地就什麼都看不見了。”葉有德長嘆一聲︰“是我害了老成啊,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被捆在一棵樹上,等我掙扎著解開繩子的時候,發現老成爬到了近前,當時看他的樣子……”說到這,他眼楮有點濕潤了。
李一鏟听了他們的經歷,後脖子都發涼,他突然想到個問題︰“葉老大,難道你沒受傷?”葉有德點點頭︰“我也在想這件事情,我沒受到過任何的折磨。後來我听說那邪降族邪乎得厲害,而且降頭術詭異莫名,中了降頭,可能當時不會發作,但是日後必然逃脫不了。回來之後我找過一些高人看過,但他們都沒在我身上發現中降的征兆,我想那女人應該放過我了。這些日子以來,我用了很多方法試圖解開老成身上的降頭,可是沒有半點成效。”
李一鏟听了一驚,難道叫自己來給這成二丁解降頭?自己可沒這麼大的本事,他沉默半晌說︰“葉老大,但不知你找我來需要幫什麼忙?對于降頭術,我也不是很了解。”葉有德一笑,命人取來一幅畫,他慢慢展開畫軸︰“這是我在那女人的地室里發現的一個圖案,我給畫了出來。後來听老巴說,這個圖案跟你和你的師父也頗有淵源。”
畫面逐漸展開,露出了一棵蒼勁的大樹,樹枝如刀削,八個枝杈凜凜生威。
李一鏟眼眉一挑,認出來了,這是八杈樹。栗子小說 m.lizi.tw
葉有德說︰“一鏟兄弟,這幅八杈樹的圖案跟你師父的遺願有極大的關聯,二丁兄弟的傷解鈴還需系鈴人,而我還要請回祖先遺骨,所以我決定邀請你同赴雲南,再闖禁區。”他說完,目光炯炯地看著李一鏟。
李一鏟猛然大口喝了一碗酒,把酒碗在桌子上重重一摔︰“葉老大,難為你看得起我,兄弟願意舍身同往。”
葉有德大喜,忙招呼兄弟們再次上酒上菜,把多年收藏的女兒紅都給搬出來了。
當下決定,葉有德、李一鏟、皮特李和成二丁四人同往,時間定在兩天之後。
成二丁晚上回到自己屋子里,把門給帶上,輕聲地沖里屋說︰“安全了,出來吧。”
里屋門簾一挑,一個黑臉大個走了出來,此人劍眉倒豎,英氣十足,只是臉上有掩飾不住的抑郁和陰霾,眉目之間流露出一絲淒涼,正是王明堂。
王明堂從地墓逃生後,一干兄弟損失殆盡,王尖山之死,更讓他對李一鏟等恨之入骨。暗中監視了李一鏟幾天,本想趁其不備取他性命,卻無意中打探到契丹古墓的消息。這古墓相傳藏有一件絕世奇珍,但凶險至極,行內一些相當有實力的前輩出手,不是無功而返,便是有去無回。比之天墓和地墓的玄虛傳說,契丹古墓因為這些前輩的失手為證,更是一般盜墓人的終極目標之一。王明堂決定暫時放過李一鏟,暗中追擊,另有所圖。一路跟到柳子寨,先找到和自己有過命交情的成二丁,再暗中打探消息。
成二丁把從宴會上帶來的酒肉往桌子上一放︰“明堂大哥,餓了吧。特意給你捎回來的。”
王明堂真不客氣,甩開腮幫子就吃,邊吃邊說︰“回雲南的時間定了嗎?”成二丁點點頭︰“後天吧。”
王明堂放下酒,冷笑著︰“李一鏟啊,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跟著你。”
成二丁開始猛烈地咳嗽︰“明堂……大哥,為什麼現在不動手?”
王明堂來到他的身邊,用手輕輕地拍拍他的肩膀︰“老成,你沒事吧?我之所以沒動手,就是為了那個契丹古墓里的鬼面。先讓他們想辦法去爭去奪,到時候我再來個黃雀在後。”
成二丁此時“哇”的一聲,居然咳出了一口鮮血。王明堂大驚失色︰“那個高棉邪降的降頭術真的這麼厲害?!”
成二丁抓住他的手,顫著聲音說︰“明堂大哥,你能不能听兄弟一句話?”
王明堂把他扶到床上︰“都是這麼多年的老朋友了,有什麼你就說什麼。”
成二丁用隨身的絲巾輕輕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明堂大哥,那個邪降族女人太危險了,你能別惹她就別惹。你看看兄弟我,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王明堂皺著眉︰“老成,你別說了。我弟弟的仇是一定要報的,鬼面我也是一定要拿的。現在什麼人都不能阻擋我。”
成二丁撫摸著自己肚子上的青龍****文身,想要說什麼,只是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搖搖頭作罷。他從脖子上摘下了一條項鏈,項鏈頂部掛著一塊泛黃的石頭︰“明堂大哥,你既然真的決定要去,這項鏈你給戴上。能保你平安。”
王明堂接過項鏈,掛在自己脖子上,輕輕拍著他的肩︰“謝謝你,好兄弟。”
火車呼嘯著在田野山村之間穿行,“ ”的鐵軌聲讓人昏昏欲睡。成二丁穿著灰色長褂,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干澀得就像一個橡皮人。葉有德看著窗外不斷滑過的片片綠色若有所思。皮特李倒是興趣蠻高,他一直拉著李一鏟討論這些奇異的東方法術︰“李,你知道降頭是什麼嗎?其實就是那些所謂的巫醫用動植物的一些特性搞的把戲而已。不過必須承認,東方世界既古老又神秘。”
李一鏟笑了︰“我沒念過洋書,也不知道科學是何物,只知道中原法術九源一流,都是出自《奇門遁甲》。在唐朝的時候,各個國家交流頻繁,《奇門遁甲》就傳入了東、南洋,形成了各種旁門左道。哈哈,和你接觸以後我發現,你們洋人總想把任何事情都解釋出來,而我們講究的就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幾天之後,眾人到了雲南。葉家在江湖上也是跺一腳震四方,雖在雲南但也有很多道上的朋友。葉有德很快就搞到了車,一行人又坐了兩天的汽車這才晃晃悠悠地來到了雲南保山。
這個地區罕有人煙,山連著山,嶺套著嶺,連綿不絕,而且山頭永遠都霧氣蒙蒙。一行人來到了成家,成二丁的老娘一看自己兒子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流,葉有德看見此景心里疼得厲害,他對李一鏟和皮特李說︰“我想今天就上山。”
這時一個人的聲音傳來,口氣非常嚴厲︰“不行。”一個穿著黑色短衣,腰間斜挎短刀,兩條劍眉倒豎的高個子年輕人走了過來。成二丁一听這聲音,干澀的臉上浮出了一絲笑容︰“我給眾位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好朋友烈哥。他可是本地數一數二的好獵人,我剛才還發愁你們怎麼進山呢,有他在我就放心了。”
葉有德一抱拳︰“這位小哥有禮了,此次進山還得勞你費心。”
烈哥直直地看著葉有德︰“你是那柳子幫的葉老大吧?我事先說明,這次幫你不是為了別的,我是為了兄弟成二丁。多年以來,我們這里對待邪降族的態度就是他不犯我,我就不犯他。但這次他們居然動了我的朋友,我就不能束手不管。現在天色太晚,等到明天一早我們就進山。”
剛剛下過雨的山林里又熱又潮,空氣都是濕濕的。陽光從密厚的山葉中直射而下,落在地上的時候已經被染成了綠色。頭頂鳥叫得熱鬧,但只聞其聲不見其蹤。
烈哥背著箭簍在前面用寬刀劈開雜草和樹枝開道,後面李一鏟和葉有德背著水和干糧,最後的皮特李背著一個大大的背包,里面裝滿了小斧子、小鏟子等各種工具,還有一個用來隨時記日記的大筆記本。他這次是鐵了心,說什麼也一定要闖闖那禁區,謎一樣的木屋、神秘的少女,想想就讓這洋小伙渾身興奮地顫抖。
眾人在密林之中一直走了三天,風餐露宿。林中危機四伏,雜草、凶獸、沼澤,如果沒有烈哥當向導,這些人早已葬身林中。李一鏟的體力比以前強多了,可走這崎嶇的山路還是感覺特別吃力。葉有德掏出水壺大口地喝著水,突然他一聲驚叫︰“看那。”眾人順著他的手勢去看,在一棵大樹的樹杈上橫著一間不大的樹屋,一個掛梯從上至下落到地上,在微風中輕輕地起伏。
葉有德走了過去,緊緊把住掛梯感慨萬千︰“我又回來了。”烈哥看看天色,對其他人說︰“今天就在這暫時休息一下,明天我們繼續出發。”這些人是真的累了,衣服也不脫下就躺在木屋的地板上呼呼大睡。
黎明的時候,李一鏟被一陣嗚咽的聲音驚醒,這聲音奇特至極,異常尖銳但是卻又極其響亮,戛然劃破了寂靜,听得人心為之悸,血為之凝。幾個人醒了過來,發現烈哥已經不在了。
三人正在狐疑的時候,掛梯響動,烈哥爬了上來一翻身跳進屋子里,他的表情極為嚴肅陰沉︰“你們必須馬上離開這里。”葉有德急忙問︰“烈哥,到底發生什麼事,這是什麼聲音?”
烈哥看著黑黑的森林,聲音已經開始發顫︰“這聲音出自一種叫做‘齒’的竹制樂器,它的形狀酷似牙齒,只有高棉邪降族在舉行特別重大的儀式時,才能被吹響。現在這里實在是太危險了,你們必須馬上走。”
三人互相看看,葉有德看了一眼烈哥︰“那你呢?”
烈哥搖搖頭︰“我既然答應把你祖先的尸骨請出來,我就不會言而無信。你們先順原路回去,我已經沿途做了路標。出去之後等我的消息。”
葉有德一把拉住他︰“我不能讓你冒這麼大的危險,烈哥,我們一起去。”
烈哥急了,劍眉倒豎︰“你們快走,到時候想走也走不了。”
話音剛落,眾人就感覺樹屋開始輕微地搖晃,樹葉紛紛落地。烈哥把住屋門,伸頭向下望,借著依稀的晨光他清楚地看見在不遠的山林中,有一大團黑影慢慢地移動過來。在黑影未到之處,一大群野兔山雞四下奔跑。烈哥這汗當時就下來了,他回過頭看著眾人,臉色極為蒼白︰“現在快跟我撤。能不能逃出去就看命大不大了。”
說著,他站在門前,猛然一提氣縱身而下,這樹屋距離地面少說也有六七米,可這烈哥跳下之後,十分穩健而且落地無聲。他朝上面一揮手,三個人把住掛梯邊緣一滑而下,這個時候那一大團黑影就到了,眾人眼看著一只兔子瞬間被那黑影吞沒,剎那之間,只剩下凜凜白骨。
李一鏟驚呼︰“烈哥,這是什麼?”烈哥看著這黑影說︰“它叫血陀螺,是這密林中的一種植物,以肉為生,它的開花期極短,但在這段期間內它會吃大量的肉。這種植物能大量繁殖蔓延,所到之處看不見一個活口。”
正說著呢,那血陀螺迅速地蔓延了過來。烈哥急呼一聲︰“跑。”幾個人掉過頭在林子里狂奔。血陀螺的枝干上長滿了厚厚一層的白色絨毛,對動物氣息極為敏感,它似乎嗅到了這幾個人的人氣,呼嘯著直追過來。
幾個人在林里狂奔,臉上身上都被樹葉枝杈劃得鮮血淋灕,他們這個時候也感覺不出來,腦子里就一個念頭,跑。後面的大團黑影如魔鬼一樣,緊隨其後。跑著跑著,皮特李停了下來,他把腰里的短刀拔了出來︰“我不跑了,不就是個植物嗎?我就不信斗不過它。”葉有德眉頭一挑,豪氣頓生︰“好,咱哥倆並肩作戰。我堂堂一個瓢把子被一個植物追得四處亂跑,有辱我們葉家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