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9話 歸鄉（下） 文 / 正氣蛋
一行人先是來到了赫爾敏的妹妹家，五十年後重新歸來，第一個要見的當然是親人了。
讓赫爾敏稍感欣慰的是，妹妹的曰子似乎過得還不錯，住在一棟相當大的房子里，有著寬敞的院落，以及一棟二層小樓。樓體的牆壁剛刷過不久，雪白如紙，十分干淨。
巴德主動幫忙敲響了院門，喊出了赫爾敏妹妹的名字。
赫爾敏的妹妹正好在家，聞訊後很快走了出來，哼著小曲打開了院門。她含笑望向門外，一眼看到了姐姐的容顏，臉色頓時僵了下來，一副活見鬼的樣子。
“丈夫，快找牧師，我見到姐姐的亡靈了！”老婦人扯著嗓子狂叫，甩著拖鞋跑回了屋。
“妹妹，我就是牧師啊。”赫爾敏看著妹妹那狂奔而去的背影，苦笑了一下。
“呃，幸虧你妹妹的心髒不錯，不然冷不丁見到你，還真懸啊……”巴德流汗道。
赫爾敏一行人走進了院內，進了屋，跟赫爾敏的妹妹解釋了一番。
赫爾敏的妹妹掐了掐姐姐的胳膊，還在手背上摸了兩下，確認姐姐真的是活人之後，這才冷靜下來，慢慢接受這個有點突兀的現實。
這之後就是姐妹重聚，以淚洗面的戲碼了，姐妹兩人抱在一起，說了很多的話。
從外表上看，根本看不出兩人是姐妹，倒像是奶孫倆。
“姐姐，你以前的那個未婚夫邁克一直在苦苦等著你，已經等了五十年之久，一直沒有娶老婆。你是知道的，他家世代經商，家底殷實，要是想娶老婆的話，女人能從他家門口一直排到碼頭去。他可不是因為娶不到老婆才打光棍，而是放不下你，所以才沒結婚。你這次回來，說什麼也得去看看他。”赫爾敏的妹妹跟巴德一樣，也提起了這件事。
“恩，等我們聊完之後，我就去見他。”赫爾敏點點頭，美麗的眼眸流露出復雜的目光，帶著些許傷感。
“我們也聊的差不多了，你現在就去見見他吧。我陪你一起去。今天晚上我們姐妹睡一張床，到時候促膝長談，有的是時間聊天敘舊。”
“那好吧。”
赫爾敏也確實想要見見那個五十年未見的未婚夫，答應了妹妹的提議。
見完了親人，接下來就該見情人了。
一行人再度動身，前往了風車港另一處地點，走了幾條街後，到達了目的地。
這里是赫爾敏那位未婚夫的府邸，看上去還算氣派，門口大門緊閉，有門衛把守，兩側還豎立著獅子石像。
門衛並不認識赫爾敏，並沒有被這位時隔五十年後才歸來的人嚇到。
巴德以及赫爾敏的妹妹向門衛表明了來意，兩人都是本地的老居民了，跟門衛很熟。但兩人並沒有把事情說得太詳細，只是說想要見一見邁克而已。
“唉，恐怕你們白來了一趟。你們也知道，邁克老爺身體欠佳，昨晚他老人家病情忽然加重，情況相當緊急，就連本地的牧師都束手無策。邁克老爺現在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家人都守在他身邊，寸步不離，不會答應讓你們去打攪他的。”門衛搖搖頭道。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沒想到邁克的病情會忽然加重。
邁克苦等了赫爾敏五十年，如果在赫爾敏歸來的當天死掉，那也太可憐了。
“不行，我一定要見他！”赫爾敏一下子就急了，邁步就要往里面闖。
“站住，站住！這里是不能亂闖的。”門衛連忙伸手攔住了赫爾敏，倒不是他行事霸道，只是職責所在而已。
赫爾敏情急之下，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掄起手中的法杖，不輕不重的蕩開了門衛的手臂，接著施展出了一門定身神術，將門衛死死定在了原地。
她連美杜莎那種強橫的怪物都能定住，更何況是一個普通人。
門衛猶如遭到了石化一般，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
赫爾敏飛身跳起，踩在了鐵欄門上，躍進了院中，向著對面的大房子跑了過去，速度快如疾風。
“也算你小子倒霉，就在這里站一會兒吧。”安瑞拍了拍門衛的肩膀，從兜里掏出一枚金幣，塞進了門衛的兜里，算作小小的補償。
赫爾敏一路狂奔，不顧任何人的阻攔，跑進了大房子中，動用一些特殊手段，找到了邁克所在的房間。
這個房間里有著很多人的氣息，一些人在說話時還提到了邁克這個名字，肯定錯不了。
赫爾敏之前跑得那麼快，可站到這門前之後，卻停了下來。她的手顫抖著伸向了門把手，尋找著打開這扇門的勇氣。
見邁克比見妹妹更讓她感到緊張。
她之所以會感到緊張，主要是因為感覺對不起邁克。
之前兩人訂婚已久，眼看著就要結婚了。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她一去不回，消失了足足五十年。雖說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美杜莎，可她本人也有很大的責任，如果她沒有多管閑事，如果她沒有施法失誤，也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她失蹤了五十年，邁克等了她五十年。
如果邁克沒有等她，而是跟別的女人結婚成家的話，她或許會心安理得一點。可邁克偏偏這麼痴情，竟然等了她五十年之久！
愧疚自責無力，種種負面情緒化作無數條枷鎖，禁錮著她的腳步。
不知不覺，她的眼淚已經落了下來。
門忽然從里面打開了，開門的是一名邁克的家人，他正要往外走。
開門的剎那，赫爾敏望向了屋內。
屋內的人也看到了赫爾敏，一個個全都愣住了。
“你難道是……赫爾敏？”一名白發蒼蒼的老者驚叫出聲。他是邁克僅存的一位叔叔，是屋中除了邁克之外，唯一認識赫爾敏的人。
赫爾敏點了點頭，向老者簡明扼要的說了以往的經過，然後一步步走向了房屋正中的大床。
老者畢竟見多識廣，接受能力比較強，勉強接受了這件事，至少沒有出面阻攔赫爾敏。
原本圍在床邊的人紛紛散開了，這些人大多都是邁克的親人，他們發現這名步步走來的美麗女子竟然哭得如此傷心，似乎比他們更在乎邁克的生死。
赫爾敏走到了床邊，望向了躺在床上的人。
床上躺著一名老者，正是邁克。他比起叔叔要年輕一些，但也已經到了老態龍鐘的年紀，滿臉都是溝壑縱橫的皺紋，還有斑斑點點的老年斑。他緊閉著雙眼，眉頭緊鎖，臉頰嚴重凹陷，只剩下了一把皮包骨。
赫爾敏看著邁克現如今的樣子，心口如遭重擊，莫名刺痛。
有生以來，她第一次如此憎恨名為歲月的東西。
“邁克，對不起，讓你久等了。”赫爾敏伸出白皙的手掌，輕撫著邁克那皺巴巴的臉頰，動作又輕又緩。
“赫爾敏，我記得你也是一名很厲害的牧師，你看看邁克現在還有救嗎？”邁克的叔叔看到了赫爾敏手中的法杖，忽然想起了此事。
“我能用神術稍稍延長他的壽命，但卻無法幫他戰勝死神，到頭來他還是會死的。”赫爾敏黯然道。
牧師的神術不是萬能的，無法讓一個人永生不死。
歲月面前，人人平等。
“唉。”邁克的叔叔長嘆了一聲。
赫爾敏繼續輕撫著愛人的臉頰，在淚水的模糊下，邁克那蒼老的容顏也跟著變得模糊起來。
她仿佛看穿了五十年的歲月，回溯到了五十年前的某天。
邁克的容顏變得越來越年輕，越來越年輕，最終變成了一個朝氣蓬勃的痴情小伙子。
赫爾敏在這一刻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我要跟他結婚。”
此言一出，滿屋皆驚。
第二天，這場倉促的婚禮正式舉行，沒有大⺪大辦，也沒有大肆宣揚，十分低調。
參加婚禮的有赫爾敏與邁克的親友，以及安瑞這伙航海人。
婚禮就在邁克的府邸舉行，由本地一位德高望重的牧師擔當證婚人。
在神術的力挽狂瀾下，邁克回光返照，醒了過來，勉強還能走路說話。他把頭發打理得很整齊，還穿上了一套好看的正裝。
赫爾敏穿上了潔白的衣裙，這將是她人生中最美的一天。
這場橫跨了五十年的戀情，終于在今天結出了甜美得令人心酸的果實。
牧師手捧聖卷，表情肅穆，當眾念出了結婚誓詞。
“你願真心誠意與邁克結為夫婦，遵行上帝在聖經中的誡命，與他一生一世敬虔度曰……”
“我願意。”赫爾敏答道。
“你願真心誠意與赫爾敏結為夫婦，遵行上帝在聖經中的誡命，與她一生一世敬虔度曰……”
“我願意。”邁克答道。
兩人回答時聲音都在激動的發顫，可卻沒有任何的猶豫，這一刻他們實在等了太久。
接下來到了交換戒指的環節，邁克將準備了五十多年的戒指戴在了赫爾敏那縴細的無名指上。
下一刻，邁克帶著微笑與淚水倒了下去，這副身體終于油盡燈枯，走到了生命盡頭。賓客們發出了一陣陣驚呼聲，可這其實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如果不是有赫爾敏的神術幫忙，邁克連昨晚都活不過去。
赫爾敏伸出手來，將丈夫抱在了懷里。她伸出柔軟的嘴唇，輕吻了丈夫的額頭一下，在風中低聲呢喃了一句。
“為了報答你對我的痴情，我將為你守寡萬年，直至天荒地老，海枯石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