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休息了小半個時辰,蕭穎娘從附近摘了幾枚野果給金懷月食用,恢復了幾分精力後,遂繼續向鳳凰頂走去。小說站
www.xsz.tw這座山說高不高,說矮也不算矮,加上山路蜿蜒崎嶇,爬起來著實費勁,越到高處越是寸步難行,漸漸地就連蕭穎娘也有些吃不消了,走幾步歇一會兒。金懷月回頭看了看走過的山路,估摸著至少已經走了十幾里,而透過淡淡雲霧隱約可見的鳳凰頂依稀還有三四里路程。金懷月狠狠一咬牙,抬起就像灌鉛一樣沉重的雙腿,一步一個腳印艱難的前行著。一開始上山的時候,蕭穎娘在前面帶路,金懷月緊隨其後,此時已經換過來了,變成金懷月走在前面,蕭穎娘走在後面指點路徑。金懷月感到自己的雙腿好像已經斷了,全然是憑借著一股堅不可摧的意志苦苦支撐著前行。蕭穎娘雖然滿腹怨言,但是每次看到他那種明明隨時都可能倒下去偏偏還昂然屹立在山道之上的頑強表現,就敬佩的無以復加,默默地吞下所有的委屈和不滿,陪著他一步一步前行。
終于到了!在崎嶇山路上坎坷行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後,二人終于爬上了鳳凰頂。蕭穎娘縱聲大叫起來︰“啊!”金懷月直愣愣地站著一動不動,眼前漸漸模糊,知道此時只要一口氣提不上來,隨時都可能倒下去。他不能倒下去,所以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拳握緊,使勁的敲打著太陽穴。蕭穎娘吃驚道︰“你這是做什麼?”金懷月苦笑道︰“我給自己提神呢,否則隨時會倒下去呀。”蕭穎娘默然不語,悄悄的嘆息一聲,心道︰“真不敢相信這麼重視感情的人也會遭到雷劈,也許老天真的是搞錯了。”稍微休憩了一會兒,她指著左前方半里處一座光禿禿的山峰道︰“喏,那就是鳳凰頂。”
金懷月順著她指點的方向看過去,那座山峰果然巍峨險峻,暗藏殺機,突兀的聳立在雲霧繚繞之中,對面就是深不見底的懸崖。蕭穎娘指著腳下一條羊腸小徑道︰“這條小路就是通往鳳凰頂山洞的唯一路徑。”金懷月凝神一看,幾乎嚇了一跳,這條小徑不過一尺來寬,從腳下蔓延到鳳凰頂的懸崖邊上,然後繞著峭壁曲折向上,這麼狹窄的山路別說是人了,就算是猴子走在上面,隨時都可能掉下懸崖。
“怎麼樣?你敢走麼?”蕭穎娘深深地凝視著他的眼眸,試探性的問道。金懷月毅然決然道︰“現在不是敢不敢的問題,我必須義無反顧走過去,哪怕會摔得粉身碎骨。”蕭穎娘忍不住警告道︰“我勸你還是慎重考慮考慮吧,如今你無法運用內息,走上這條路,那就是一著不慎粉身碎骨的慘烈結局,你就不怕麼?”金懷月黯然慘笑道︰“時間已經不多了,須臾都不能浪費。栗子網
www.lizi.tw是不是沿著這條小路走過去,就能找到藏有鳳凰翎羽的山洞?”蕭穎娘搖頭道︰“我不敢肯定,但是傳說就是如此,從來沒人走過這條路,所以我才勸你慎重考慮。”
金懷月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看著蕭穎娘誠摯道︰“蕭姐姐,多謝你了,你不但救了我的性命,還陪我走過這麼艱難的一段山路,我金懷月這輩子都難以報答你的大恩大德。我若是僥幸撿回一條性命,日後你但有所命,我無有不從。”蕭穎娘嘆了一口氣,聊勝于無的安慰道︰“你也別太沮喪,你這人福大命大,連天雷都沒有劈死你,說不定你真能找到鳳凰頂的山洞呢。”金懷月怔了一怔,然後仰天大笑道︰“有道理,天都奈何不了我,這小小懸崖焉能害我?”說完,他忽地低頭彎腰,舉起右拳狠狠地捶打著雙腿的膝蓋,蕭穎娘吃了一驚,叫道︰“你做什麼?”金懷月笑道︰“沒什麼,給它們打打氣,請它們半路不要出ど蛾子。走了。”說完果斷轉身,義無反顧的踏著羊腸小徑昂然前行。
蕭穎娘看著他踉踉蹌蹌走完了小徑最為平坦的那一小段,漸漸地踏上了懸崖邊最危險的那段,陡然覺得這個少年的背影剎那間變得崇高偉大起來,芳心不由糾了起來,眼眶漸漸濕潤了,本來沒想過陪他去走這段死亡山路,可是深深的感動之後,竟然情不自禁沖了上去,叫道︰“等等我。”
金懷月前腳已經邁出去即將跨上懸崖,陡然听到蕭穎娘呼喊的聲音,不禁大吃一驚,腳下一個趔趄,差點一腳踏空摔下去,愕然回頭道︰“你要干什麼?”蕭穎娘三步並作兩步跟上來,笑吟吟道︰“我要和你一起去。”金懷月道︰“蕭姐姐,這條山路有多危險,你也看到了,當真是一步踏錯就會死無全尸。何況就算順利走過去,還不知道鳳凰洞里有什麼凶猛的怪獸,你跟著我是九死一生。”蕭穎娘含笑道︰“不妨告訴你,不知為何我心里涌現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那就是冥冥之中有個聲音在催促我一定要陪著你進去。相信我,或許我不會遇到危險,還會給你帶來好運呢。”
金懷月斷然拒絕道︰“哪怕你說的天花亂墜地涌金蓮,我也不會答應你的。這是我的事情,我絕對不會讓你陷入危險之中。”說完轉身就走,蕭穎娘哼了一聲,嘟嘴咕噥道︰“這又不是你的地盤,你憑什麼不讓我走?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咋們互不相犯。”金懷月的心不由糾了起來,剛邁出去的半只腳又縮回來,回頭嚴肅的看著蕭穎娘道︰“蕭姐姐,我真不是和你開玩笑,此處乃是死生之地,並非兒戲。栗子網
www.lizi.tw你若不知深淺,一旦出現意外,你父母該怎麼辦呢?你就忍心讓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麼?”蕭穎娘听了他的話,不由想起白發蒼蒼的老父,父女倆相依為命這麼多年,自己如果有什麼三長兩短,老父鐵定會哭斷肝腸痛不欲生,情知他此言確實有理,不由躊躇起來。
金懷月見她面露難色,以為自己的說辭已然奏效,遂邁開步子小心翼翼的踏上了懸崖邊那條一尺見寬的小路,半邊身子緊貼著石壁戰戰兢兢艱難前行。好在他自小獨居修真,在攝心守靜一道上奠定了扎實的基礎,平日里基本上能夠保持心如止水波瀾不驚的良好心境,此時縱然是踩在壁立如削的懸崖邊上,倒也不顯得心慌意亂,此心篤定平靜,腳下便是步步沉穩,不到半個時辰,就已經走完了一半路程。猛一抬頭,覷見前方有個凸出來的平台,較之小徑別處要寬敞數倍,足以容納數人棲身其中,似乎可以在彼處休息一會兒,遂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繼續緩緩前行。
剛走到平台之上,意欲扶著石壁坐下去,忽地听到身後隱約響起粗重紊亂的喘息聲,急忙轉身一看,嚇得一顆心幾乎跳出了胸腔,原來蕭穎娘不知何時偷偷摸摸地走上了小路,躡手躡腳跟在他的後面,此時距離他所在的位置不過二十來步。他驚得目瞪口呆,恨不得大聲呵斥幾句,批評她的任性及不知輕重,卻深知此時只要他發出哪怕微不足道的一點聲音都足以擾亂她的心神,使她心慌意亂,說不定就會掉下山崖。于是死死地繃緊神經,眼楮一眨不眨地注視著蕭穎娘的一舉一動,唯恐她腳下打滑出現意外。
好在蕭穎娘雖然很慢很慢,但是步伐還算穩定,走的很有技巧,只是攀登這樣的山路十分吃力,金懷月這般修為高深之士都累的汗如雨下全身濕透,縱然她是在山里長大的,腳力勝過尋常女子,到底不過是蒲柳之質弱質女流,此時已累的疲憊不堪,全然憑著一股子堅不可摧的頑強毅力在支撐著前行。那張嬌艷圓潤的臉蛋早被汗水打濕,長長的睫毛上,鬢角的發根上,都掛著一滴滴清澈的汗水,身上長裙濕噠噠的黏在身上,倒將********玲瓏剔透的身材完美的展現出來,金懷月不禁看的怦然心動,沒來由的羞紅了臉。
單純以容貌而論,蕭穎娘或許遜色岳青兒太多,甚至都比不上師妹百靈,可是她的皮膚潔白無瑕,欺霜賽雪,身材窈窕頎長,曼妙婀娜,一雙水汪汪的大眼楮飄逸靈動,顧盼神飛,又豈是岳青兒百靈可以相提並論。金懷月昨日初見她時,心里除了感激涕零,實在沒有其他的意思,今時今日,不知為何憑空生出了一種奇怪的情愫,恨不得將她緊緊地摟在懷里,守候一輩子,愛護一輩子,縱容一輩子,不讓她受到任何風吹雨打以及哪怕一點點苦難。
正在悠然遐想,蕭穎娘忽地尖叫起來,將他從胡思亂想中拉回了現實世界,他聚精會神看過去,只見蕭穎娘剛才好像滑了一跤,左腳突兀的懸在半空中,整個人半蹲著抱著一塊凸出來的岩石瑟瑟發抖,那張滿是汗水的臉龐已然慘無人色,最駭人的是或許是過度驚慌恐懼,她那雙抱著岩石的縴縴細手也在劇烈的顫抖。
有生以來,金懷月從來不知道什麼叫肝膽皆裂,這是破天荒第一遭體會到,甚至于他那雙從來沒有顫抖過的手,也像蕭穎娘一樣輕輕的顫抖著。
“別緊張,千萬別緊張,放松,放松!”金懷月好不容易穩定心神,從牙縫里千辛萬苦的擠出一句話,然而聲音是斷斷續續的,每個字每個音節都在顫抖著,“听我說,你先放松精神,深吸一口氣,扶著石壁慢慢的站起來,一定要慢,不要著急。”
他不說話還好,這一開口,蕭穎娘更是連最後一絲勇氣也喪失了,意識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懼,索性閉上眼楮,哇的一聲張開嘴巴大哭起來,那眼淚立刻化作傾盆大雨,泛濫成災。
金懷月柔聲安慰道︰“蕭姐姐,別害怕,別哭了,听我的,放松放松,雙手抓住那塊石頭千萬不要動。”蕭穎娘哭哭啼啼道︰“我放松不了呀,我一放松就會掉下去呀。”金懷月仔細觀察片刻,知道靠她自己恐怕是沒能力站起來繼續走的了,道︰“蕭姐姐,你別緊張,先放松心情,我過去拉你一把,你千萬不要緊張。”盡管他已經累得兩腿發軟,走路都搖搖晃晃,卻還是扶著石壁,毅然沿路返回了。
蕭穎娘哭了一會兒後,淚眼朦朧中見到一個面如黑炭的人影貼著石壁走過來,頓時吃了一驚,嚇得忘記了哭泣,嘶聲叫道︰“金懷月,你別過來,我知道你其實有傷在身,走路都十分費勁,不要過來。”
金懷月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張開貼著石壁一步一步挪過來,看著蕭穎娘笑道︰“你救我性命,又為我甘冒奇險,我怎能棄你不顧?你不要分心,用力抓著那塊石頭,我馬上就到了。”區區十幾步的距離,眼下卻像是隔著天涯海角,山水迢迢,金懷月暗自慨嘆人生真是奇特,前幾天遭雷劈已經夠倒霉的了,今日卻被這條小小山路給折磨得生不如死,也不知道到底是造了什麼孽,難道真是因為我殺人太多麼?
說來也怪,金懷月心里正在回憶著遭雷劈的事情,蕭穎娘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悠悠道︰“金懷月,其實你這個人一點兒也不算壞,你說你為什麼會遭雷劈呢?”金懷月一邊走著,一邊苦笑道︰“我的好姐姐,這時候你就不要胡說八道了,小心扶著石壁不要掉下去呀。”蕭穎娘哭完之後,心情倒是緩和了許多,也輕松了許多,膽子漸漸大了一些,手腳不再顫抖,緊緊地抓著那塊岩石,看著正在靠近的金懷月,破涕為笑道︰“不過世事如棋,殊難逆料,你說老天用五雷轟頂沒有弄死你,等下會不會從山上扔塊石頭把你打落懸崖摔死?”
金懷月憤憤道︰“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說笑?我費勁千辛萬苦爬回來救你,你就巴不得我被石頭砸死?”蕭穎娘就著肩上衣衫擦了擦汗漬和淚水,噗嗤笑道︰“你不是說要我放輕松麼?我和你開開玩笑,心情就輕松多了。”
金懷月無奈道︰“那好吧,你繼續說,我听著,可是麻煩你說點好話,不要詛咒我被雷劈石頭砸。”就幾句話的功夫,金懷月已經靠近了許多,距離蕭穎娘的位置不過區區兩三步了,如果是在平地上,此時他一伸手就可以毫不費力的將她拉起來,可是在這個咫尺見方半雲半霧的懸崖邊上,別說伸手拉人,就連肩膀輕微晃動都可能踫到石壁,被反彈之力震得掉下去。金懷月小心翼翼地貼著石壁,深呼吸一口氣,左手緊緊抓住一塊拳頭大小的凸石,右肩微微傾斜,右手緩緩垂下去拉蕭穎娘的手。
蕭穎娘咯咯笑道︰“如果我用力一拉,你怕不怕?”金懷月急道︰“求你不要玩我了,我不怕死,可是現在我有大事在身,絕對不能死。”蕭穎娘見他表情嚴肅認真,知道他確實急于趕回仙雲嶺,就不再逗他玩了,右手用力拽著那塊凸出來的石頭,抬起左手去抓金懷月的手。
三寸,兩寸,一寸,眼看金懷月的右手就要勾到蕭穎娘的左手,懸崖對面突然有人叫道︰“喂,你們在做什麼?”蕭穎娘听著似乎是慕穎的聲音,不由吃了一驚,情不自禁轉頭去看,金懷月厲聲叫道︰“別動!”可是已然遲了,蕭穎娘雙手有汗,單靠一只右手抓著那塊光禿禿的石頭本來就非常吃力,上身微一晃動,右手陡然松了,身體立刻向下墜落。金懷月心里一急,迅速伸手去拉,一邊叫道︰“抓住我的手!”他已是檣櫓之末,這般側身用力,身體頃刻間失去平衡,立刻頭重腳輕緊跟著蕭穎娘掉下去。
下面是雲封霧繞,誰也不知道懸崖到底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