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5章 ︰淚如余下 文 / 白衣書生
&bp;&bp;&bp;&bp;燕燕搖頭道︰“小花,隆緒做不做太子我倒是無所謂,只是如今上京的局勢真真令人憂心。我也想幫著皇上推行漢制,但此事千萬不能操之過急。那些宗親們見手中的權力被奪,狗急跳牆,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小花長長嘆了口氣,說道︰“燕燕,你說的對。皇上的性子未免太過剛強,若是和宗親們硬踫硬,難保不出事。這次回到上京,還得你幫幫他,看想個什麼法子從中緩和斡旋才好。”
燕燕看了小花一眼,笑道︰“小花,大半年不見,沒想到你的性子也收斂了不少,居然也開始學會為別人著想。你放心,我一定會幫著皇上。只是皇上未免太寵著鄭哥和觀音奴,這未必就是件好事,你還是幫我一起勸勸他吧。”
小花點了點頭。兩個人正在馬車里說著話,忽見一個乳娘匆匆奔到車旁,大聲泣道︰“皇貴妃,你快去看一眼吧,鄭哥不知道怎麼啦,臉色青紫,全身抽搐,眼看著就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小花大驚失色,從馬車里一躍而下,跌跌撞撞向鄭哥跑了過去。燕燕見乳娘在車下放聲大哭,厲聲喝道︰“趕緊說明白了,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那乳娘哭哭啼啼道︰“皇後,也請你趕緊過去看一眼吧,鄭哥王子剛剛哭鬧不止,我們以為他是餓了,便讓人喂了他幾口奶吃,誰知道他吃了沒多久,就,就病了。我們本想先讓太醫過來看看,沒想到太醫還沒來,鄭哥他就不行了。”
燕燕頓了頓足,趕緊從馬車上下來,奔了過去,卻見地上的侍女乳娘已是黑壓壓跪了一地,耶律賢與小花兩個正抱著鄭哥嚎啕大哭。
燕燕大驚道︰“皇上,小花,莫非鄭哥他…?”一語未完,便見一個太醫匆匆上前說道︰“皇上,貴妃說的不錯,小王子果然是中了毒。一個乳娘剛剛暴斃身亡,她體內的毒與王子所中之毒一模一樣,想是她先服了毒,再給小王子喂了奶,所以才令王子中毒而亡。”
耶律賢回過頭來,滿臉的淚水,一張臉已是扭曲到了一起,大吼一聲道︰“來人,把這幫黑心毒腹的宮女乳娘全部給朕抓了起來,嚴刑拷打,一定要查出幕後主使之人,朕要親手將他一刀刀剮了,為朕的鄭哥報仇雪恨。”
小花听了,哀嚎了一聲,身子向後一倒,已是暈了過去,耶律賢見了,緊緊抱住她,痛哭流涕,口口聲聲喚道︰“小花,小花”。燕燕見了,忙上前泣道︰“皇上,鄭哥既然去了,小花更不能有事,你還是把她交給我吧。”
耶律賢搖了搖頭,將小花抱了起來,蹣跚著向馬車走了過去,忽見一個侍衛頭領摸樣的人上前稟道︰“皇上,現已查明,那乳娘乃是蕭氏族人,以前也曾經做過太子隆緒的乳娘。”
耶律賢猛地轉過身來,見燕燕站在一旁神情慘白,一雙眼楮瞪著她都快要瞪了出來,半日才咬牙切齒道︰“好你個蕭燕燕!枉朕一直對你信任有加,枉小花一直待你親如姐妹,你怕朕會廢了隆緒太子之位,居然對一個這麼小的孩子痛下毒手!朕防著這個,防著那個,卻獨獨忘了防著你這個黑心的毒婦。來人,給朕剝了她的朝服後冠,朕要親手殺了她。”
燕燕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哭道︰“皇上,請皇上不要听信一面之詞,此事絕不是臣妾所為,絕對不是臣妾所為。”
耶律賢恨恨望著她,見周圍的人都不敢上前,將小花放在一旁,大吼一聲,抽出身旁侍衛的佩刀來,就要向燕燕劈了下去。韓德讓等大臣听說鄭哥突然中毒暴斃,也已是紛紛趕了來,此刻見遼皇怒砍皇後,趕緊沖上前去,將耶律賢牢牢抱住。
耶律賢見了,更是怒不可遏,還要再劈時,韓德讓已是死死拉住了他的胳膊,大聲叫道︰“皇上,皇上息怒,此事定有隱情,請皇上查明事實真相後再加定奪。皇後一向深明大義,寬容忍讓,絕對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來,還請皇上三思啊。”
耶律賢大怒道︰“證據確鑿,還有什麼可抵賴的!?除了她,又有誰一心要置鄭哥于死地?!”
韓德讓面如死灰,身子委頓在地上,卻始終不肯松手,其他臣子們見了,苦苦勸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臣等不敢替皇後求情,只是請皇上查明真偽,若是放走了真正的主謀,小王子泉下有知,也一定會死不瞑目啊。”
耶律賢听了,悲難自禁,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勉力用刀撐住了自己的身子,半日才喘息著說道︰“來人,即刻返回南京,朕要先為兒子報仇。將蕭燕燕打入冷宮,給朕看押起來,等朕找到了證據,朕要將所有同謀全部處死。”
幾個侍衛上前,將燕燕拖了下去。韓德讓見燕燕一雙眼珠動也不動,放佛一個木偶一樣,任人拉扯著跌跌撞撞走了,兩眶熱淚早已是滾滾而下,忽見一個兵士策馬狂奔而來,下馬對耶律賢拜道︰“皇上,北漢八百里加急戰報,宋皇趙光義領兵二十萬,三度北伐。據說宋人揚言,如果此次不能報高粱河之仇,誓不還鄉。北漢皇帝請求我朝派兵支援,越快越好。”
耶律賢身子晃了一晃,微微閉了雙眼,默立了良久,方才說道︰“耶律斜珍听令,朕命你立刻返回上京,先幫著休哥穩住上京的局勢。休哥只懂打戰,不懂權謀,你務必要設計將所有叛黨一網打盡,然後再讓休哥帶著遼兵南下。朕在南京堵住宋人北上之路。北漢這個扶不起的阿斗,能保則保,如果一時保不住,等朕以後再奪回來吧。”
一個絡腮胡子的遼人從人群里走出,跪地領旨。耶律賢見一切安排妥當了,方才命人將鄭哥小小的遺體裝殮了,帶著眾人一路悲悲戚戚的回到了南京城,又將鄭哥身邊的侍婢乳娘通通下獄,和皇後燕燕及其扈從關押在一起,竟是一個個嚴刑拷打逼問起來。
小花在榻上躺了七八日,見耶律賢每日守在自己的床前悲傷落淚,心中傷慟不已,身體也是時好時壞。耶律賢見上京遲遲沒有動靜,宋軍一路攻伐,卻是越打越順,已經將北漢的都城晉陽重兵圍住,也不免焦急起來,只有將鄭哥遇害之事暫且放在一邊,每日與將領們在朝堂上商議謀劃。
這一日卻突然傳來北漢皇帝劉繼元有意歸降大宋的消息。耶律賢得知之後,見情勢危急,立刻命人去上京,只讓耶律斜珍領二萬遼兵留守,而令休哥率軍十萬與自己和南京城中的八萬鐵騎匯合,一道南下增援北漢。
耶律賢見小花身體虛弱,雖有千萬個不放心,也只能將她留在了南京,又令喜隱親率遼皇親軍一萬守在她的身旁。小花將耶律賢送出了城外,遠遠見不到大軍的身影,方才返回到宮中,還沒有踏進宮門,便見韓德讓跪在宮門前,正默默等著自己。
小花眼眶一紅,長嘆道︰“韓大人,皇上剛走,如果你有何事稟奏,現在追上去還來得及。”
韓德讓听了,苦笑道︰“貴妃一定知道臣為何而來,此事臣找皇上也沒用。臣只想問貴妃一句,莫非在貴妃的心中,也認定鄭哥遇害一事真的是皇後所為?”
小花眼淚潸潸而下,掩面泣道︰“韓大人,小花相不相信又如何?我姐姐們說的不錯,這**之中哪有什麼真情真意!小花此生早已心如死灰,本不想入宮,更不願爭寵,沒想到便是忍到十分,也還是避無可避,只是我萬萬沒有想到連燕燕,她,她也會如此對我…”
韓德讓望著小花大聲說道︰“小花,皇上偏听偏愛,所以才一葉障目。燕燕是什麼人,難道你還不知道嗎?憑她在遼室宗親中的威望,憑她在大臣心目中的聲譽,便是皇上想要改立太子,又哪有那麼容易。更何況她明明知道皇上愛屋及烏,只是因為愛你才寵著鄭哥,若真要痛下毒手,先殺了你,再除了一個毫無依傍的孩子,不是更為保險妥當,又怎會去找一個與自己關系非淺的人來給鄭哥下毒。臣認為此事必是有人栽贓陷害。小花,如果你還信得過你的德讓哥哥,就請好好想一想吧。”
小花听了,悵然而立,半日才說道︰“德讓哥哥,小花一生命苦,至親至愛之人一個也守不住,實在是沒有能力再去為別人打算。若燕燕真是無辜的,等皇上回來,自會還她一個公道。”
韓德讓見小花轉身欲走,趕緊跪行幾步,攔在她身前,叩首泣道︰“皇貴妃,話雖如此,只怕燕燕已經熬不到那個時候了啊。我听侍衛們說,燕燕雖然沒有受了拷打,只是處境不堪,如今又是重病在身,監牢中無人照料,若你再不去救救她,只怕她就真的枉死了啊。”
小花圓睜著一雙淚眼,呆呆看著韓德讓,左思右想了一會,方才咬牙說道︰“德讓哥哥,你帶我去看看燕燕,如果真如你所言,不論她是否無辜,我也會先把她放出來。”
韓德讓大喜過望,急忙站起身來,引著小花在宮中繞行了大半個時辰,來到了一處地牢前。守牢的獄卒見是小花,哪敢問半個字,連忙打開牢門,將他們放了進去。小花見那牢中陰暗潮濕,地上鮮血淋淋,無數侍女宮人蓬頭垢面,傷痕累累地俯臥在亂草堆里,心中也是不忍,卻見韓德讓一個箭步躥到最里面的那間小小的囚室前,低聲呼道︰“燕燕,燕燕,你好些了嗎?”
小花趕緊走上前去,隔著牢門一瞧,燕燕衣裳襤褸,面色蠟黃,一個人無聲無息地仰臥在牆角的一堆枯草上,身上連一床被褥也沒有。小花見了,眼淚不由奪眶而出,大叫道︰“來人,把牢門打開,你們怎麼可以把皇後關在這種地方,快把她放出來。”
獄卒們听了,趕緊上前將牢門打開,小花疾步走到燕燕身前,蹲了下去,剛剛叫了聲“燕燕”,便見燕燕已經睜開了雙眼,對著自己微微苦笑道︰“小花,你終于來了嗎,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
小花見燕燕渾身高熱,氣若游絲,眼淚忍了又忍,還是掉了下來。燕燕微微搖了搖頭,嘆道︰“小花,你果然不應該進宮,你心腸太軟,又太任性,就算知道是我害了你的孩子,還是忍不住要來看我。你這種性子,如何能在宮中立足,唉!”
小花微微一愣,咬牙道︰“燕燕,我今日來,是想問你一句,真的是你下的毒?德讓哥哥不信,我也不信。只要你親口對我說,我就相信你。”
燕燕默然不語,掙扎著靠著牆壁坐了起來,喘息了半日,方才嘆道︰“小花,鄭哥不是我毒死的,如果我估得不錯,應是有人想一石二鳥,不僅要除了鄭哥,還要逼死隆緒。只是我在牢里待了這幾十日,倒是真真好好想了想,烏瑪天卓說的不錯,皇上為了你,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和大遼的國運做賭注。為了大遼,為了皇上,為了隆緒,我不應該放任你到今天。可我戀著與你舊日的情分,只希望終有一天皇上會明白過來。嘿嘿,原來這世上的****,果然是最傷人的毒藥。我救不了皇上的命,反而把大遼,把自己也搭了進去,嘿嘿…”
小花見燕燕淚如雨下,渾身都在顫抖,忙將她緊緊抱在懷里,哽咽道︰“燕燕,我就知道一定不是你!你放心,我一定會勸著皇上把你放了,不,我現在就把你放出來。”
燕燕听了,默默看了小花一眼,忽然緊緊抓住小花的胳膊,氣喘吁吁地低聲吼道︰“小花,你不行,你做不了大遼的皇後。我不放心,我不放心將大遼交給你!不放心將皇上,將隆緒交給你!你的心太軟,就算有皇上護著你,別人也能輕而易舉傷害你。可你的心又太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