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39 壞消息 文 / 阿珠
A,升遷有道︰市委書記成長記最新章節!
239 壞消息
【239】壞消息
彭長宜說到這里,眼圈紅了,他連干了兩杯酒。今天他陪著父親體檢,的確是有著太多的感慨,父親老了,的確是老了,不知不覺,青絲變成了白發,臉上布滿了皺紋,高個的人變成了矮個。
想想目前還讓父親為自己操心、擔心,他覺得自己的確不孝。自從他畢業參加工作後,即便是回家,也是來去匆匆,在他印象中,還從來都沒有這麼陪過父親包括去世的母親,好像父母親也從來沒有要求過他什麼。無論如果,不能讓對母親的遺憾在父親身上重現,他決心以後多陪陪父親。
彭長宜的話,讓寇京海首先唏噓,他哽咽著說︰“長宜啊,你這是干嘛,這情煽的,好難受啊……”
姚斌說︰“是啊,我們的父母一天天地老了,我們天天忙,天天以忙為借口,沒有時間去看望他們,也不知道我們天天在忙什麼?等我們不想忙了,回頭一看,父母也老了。”
老人低頭,抬起胳膊,用袖子抹了一下眼角,說道︰“做老家兒的,對你們真的沒有什麼要求,你們能平平安安的過好自己的日子,讓我們少惦記,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回報了……”
黃金說︰“長宜,听出來了嗎?反正我是听出來了,老爺子在批評你哪,快點趕緊著,先劃拉一個,成個家,再給老爺子生幾個孫男弟女的……”
彭長宜說道︰“你就瞎扯吧。”
“哈哈。”大家都笑了。
考慮到老人坐時間長會累,這頓飯,他們很快就結束了。
寇京海他們幾個人又給父親買了許多營養補品,彭長宜說︰“你們也真寒磣我,難道我會餓著我爸爸?”
寇京海說︰“你主觀不會這樣,但是客觀難免,你那麼忙,這些東西老爺子餓了當時就能吃。”
彭長宜謝過他們之後,和父親拎著這些東西就回到了房間。
彭長宜感覺父親有的疲倦,就給父親放了洗澡水,試了試溫度,讓父親去泡澡。
他陪著父親,給父親搓著背,爺倆邊說邊聊,父親說道︰“明天沒事的話,我想出去溜達溜達。”
“好啊,我讓小松陪著您,讓老顧拉著您轉。”
“那可不行,老顧是你的司機,拉我出去,讓人家該反映你了。”
“呵呵,就那麼一會,有什麼好反映的。”
“不用他,我自己轉。”
“您去哪兒?”
父親往身上撩著水,說道︰“我想去看看小芳。”
正在給父親搓背的彭長宜一听,就住了手,說道︰“您干嘛?不許去。”
父親悶聲說道︰“怎麼不許去,盡管她不是我兒媳婦了,但她還是我孫女的媽媽,我看看她怎麼了?”
彭長宜知道沈芳的脾氣,唯恐說出氣人的話讓爸爸心里犯堵,就說道︰“我說不許就不許,已經這樣了,您還攙和什麼?”
父親說︰“兒子啊,我跟你說啊,你還年輕,有些事看不明白,媳婦,還是原配的好,再說了,你們有娜娜,你就是再找一個多好的,也未必跟孩子貼心,老話兒說得好,這羊肉貼不到豬身上,不是誰身上掉下來的肉,誰都不會真心疼的。”
彭長宜說道︰“這您放寬心,我就是找,也要找那個能貼上的,貼不上我就不找。”
“呵呵,說的都是氣話,你這麼年輕,又正當年,有職有權,不找都有人往上貼呢。”
彭長宜笑了,說道︰“爸,您把您兒子看成什麼人了,我可是不敢胡來,再說了,人家誰那麼缺心眼,往上貼?”
爸爸也笑了,說道︰“唉,當官的在這方面犯錯誤的多了去了。你早點安定下來,保險。”
“沒什麼保險不保險的,我坐著車出去,所有的交警都認得我的車號,我走著出去,幾乎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誰,電視天天演我,您說,我走到哪兒,就暴露在哪兒,我有不了任何**,無數只眼楮看著我呢,我什麼錯誤都不敢犯。”
听兒子這麼一說,爸爸又覺得兒子有些可憐,說道︰“所有你還是考慮一下跟小芳的事情。”
“我跟她有什麼事情?我們兩清了。除去孩子,沒有任何事情了。”彭長宜有些生氣,說道︰“我的事,您別操心,也別瞎摻和,許多事您根本不了解,所以也別給我添亂了。”
父親嘆了一口氣,說道︰“哎,我怎麼會想給你添亂呢?”
彭長宜說︰“您勸我跟她復婚,就是添亂!您不知道我這耳根現在有多清淨,回來晚了,不用擔心她嘮叨,半夜接個電話也沒事,即便是女的打來也沒事,不用回答她的盤問,我感覺我現在這樣很好,我就是一輩子都不娶了,把娜娜拉扯大,也沒有什麼不好?”
父親听他這話,就沒再往下說什麼。
彭長宜晚上沒有單獨開放間,考慮到父親喝了酒,就陪父親睡在了客廳的沙發上。第二天一早,他先開著車去送娜娜上學,回來後領著父親來到海後內部食堂吃早點,他塞給爸爸幾百塊錢,告訴爸爸如果中午自己回不來,讓爸爸來食堂吃,食堂干淨,去前面的餐廳吃也行。爸爸不要他的錢,彭長宜硬塞給他。
吃完飯後,爸爸沒有立刻回到樓上,說是在院子里溜達溜達,彭長宜囑咐他千萬不要走遠,尤其是囑咐他,別去找沈芳。
彭長宜剛到單位,三院院長就拿著醫院一個文件袋走了進來。彭長宜一見,就知道是爸爸的體檢結果出來了。
彭長宜趕緊起身,給院長讓座,並且給院長倒了一杯水。說道︰“您怎麼來了,我還是想過去一趟呢。”
院長說道︰“你那麼忙,今天又是周一,全市有那麼多的工作都等著你,我時間比你的寬裕。”說著,將手里的東西放在茶幾上。端起茶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水。
彭長宜說道︰“有什麼問題嗎?”
院長沉了沉說道︰“有疑問。”
彭長宜的心就是一緊,說道︰“您盡管說。”
院長說︰“胃上有陰影,當時沒有告訴你,考慮到老人在身邊,所以,還需要進一步檢查。”
彭長宜問道︰“你們懷疑是什麼東西?”
“各佔百分之五十。”院長說道。
彭長宜進一步說︰“按照你們的經驗判斷,應該是什麼?”
“按照我們的經驗判斷,應該是,癌,但到底是不是,還需要進一步檢查。”院長說道。
彭長宜的心就是一沉,既然院長這麼說,可以百分百地斷定是癌了,因為向來醫生對一個結果的判斷是十分慎重的,他說道︰“您剛才說,再做進一步的檢查,還怎麼檢查?”
“做下核磁檢查。明天別吃早飯,還來醫院。”院長說道。
彭長宜站了起來,他在屋里轉了兩圈後說道︰“我知道,可是,怎麼跟他說呢?”
院長說︰“這樣,你就說,做b超的時候,有一點模糊,要繼續檢查,如果檢查結果真的是那樣的話,你就說有囊腫,這樣就給手術找到了說辭。”
彭長宜又走了兩圈,說道︰“院長,有沒有看錯的時候,也就是說……”彭長宜意識到了自己這話的毛病,就不往下說了。
院長笑了,說道︰“每一個患者的親屬跟你的反應都一樣。沒關系,我們不是還要做進一步檢查嗎?一切都要等明天再說。”
“對不起,我有點蒙了。”彭長宜拍著腦袋說道。
“呵呵,沒關系,我理解,那彭書記我回去了,明天我在醫院等你們。”
“好的,謝謝院長啦。”彭長宜跟院長握手。
送走院長後,彭長宜有些不知所措,理智地想,父親的病應該說已經被大夫們定性了,進一步檢查,只是進一步確診。
彭長宜坐回椅子上,忽然就特別傷心,自從母親走後,盡管他不經常回家,但是因為有父親在,每次過年過節回家還是很有動力的,可如今,如果父親真的得了不治之癥,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想到這里,雙眼一陣發酸,他趕緊走進里屋,反鎖上門,坐在床頭的寫字台前,竟然唏噓著哭開了……
流了半天的眼淚後,他才慢慢地止住了哭泣,起身,來到洗手間,洗了洗臉和眼楮,眼楮紅紅的……
這時,就听見有人進了辦公室,還擰了一下他里屋的門把手,見擰不開後來人就走了。
彭長宜沒有立刻出去,他洗完臉,躺在床上,靜靜地把自己關在宿舍足足有半個小時的時間,他知道,光難受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明天去三院繼續檢查,不管有沒有結果,他都要帶父親去北京檢查。
想到這里,他給海後自己的房間打了個電話,響了幾聲後,爸爸接了電話,他的心里就踏實了一下,忽然不知該說什麼了。
“誰呀——”爸爸問道。
彭長宜笑了,他若無其事地說道︰“爸,是我,長宜,我不放心您,您要是出去,想著帶鑰匙,如果忘了帶鑰匙,就到服務台給我打電話,我好去給您開門,另外,他們給您買的那些牛奶,您一定要喝,當水喝。不然也都浪費了。”
“哦,我知道。”爸爸應道。
“一會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在給您打。”
“長宜,你別惦記我,我又沒老糊涂,你有事就忙,我在看電視呢,中午你不回來我就去前面的餐廳去吃,昨天晚上那個爆炒雞胗挺好吃,我還想吃。”
“哈哈,終于有您得胃的菜了,好,我要是回去,就跟您一塊去吃,要是不回去,您就自己吃。”
“知道了,掛了。”爸爸說完就掛了。
彭長宜握著電話,半天才回過神,他再次洗了臉,對著鏡子看了看,這才走了出去。
出來後,他才看見辦公室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是姚斌。
原來,姚斌看見院長來了,又看見他出去了,就想上來問問,結果彭長宜不在屋,他推了推里屋宿舍的門,才知道被反鎖上了,姚斌就感到了不對,他就坐在沙發上等,直到彭長宜從里面出來。
姚斌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了真相,因為彭長宜的眼圈濕潤而紅腫,無疑,他是流過淚的。
姚斌低著頭,從煙盒里抽出一支煙,故意漫不經心地說道︰“我看三院的院長來了,是不是老爺子的體檢結果出來了?”
彭長宜听他這麼問,就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椅子上,閉上了眼楮,說道︰“是啊,出來了。”
“結果怎麼樣?”
“不太好。”
姚斌听到這里,拿出的煙就一直夾在手上,沒有去點著,就大膽地問了一句︰“確診了嗎?”
“基本確診了,就是他們說的保守,還要進一步檢查。”
“什麼部位?”
“胃上。”
“哦,那沒事,即便就是癌也沒事,高鐵燕家的老牛,就是胃癌,瞞著他,切掉了多半個胃,好幾年了,什麼事都沒有。胃癌的治療相對容易一些。”
彭長宜沒說話,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
彭長宜直起身,說︰“但願吧。”
“今天十點半,開發區有個奠基儀式,剛才國慶市長說我們倆個都參加。”
“嗯,我知道,你們去吧。我一會想回去陪陪他。”彭長宜心情有些沉重。
“長宜,你別這樣,不能讓他看出什麼,你這麼刻意,他會多心的。”姚斌說道。
彭長宜想了想,覺得姚斌說得在理,就點點頭,說道︰“你說的有道理。”
姚斌說︰“這個時候,病人是最敏感的,他甚至都不用看結果,從你臉上的表情就能知道結果了,當初我爸就是從我們的表情中知道的。所以,你要沉住氣。”
彭長宜點點頭。
姚斌又說︰“確診後,就去北京做手術,然後回到咱們這里治療。”
彭長宜還是點點頭,他的腦子有些亂。
姚斌見他心不在焉,就說道︰“長宜,要沉住氣,無論發生了什麼,都要沉住氣,我記得我父親去世的時候,你怎麼勸我著,你說,我們的父母,不會跟我們一輩子的,只要心盡到了就行了。”
彭長宜苦笑了一下,把頭別一邊,說道︰“那不是我說的,那是在我媽媽去世的時候,江市長勸我時說的話。”
“長宜,不管誰說的,總之,我們是無法阻止父母老去,就跟無法阻止孩子長大一樣,我們能在父母活著的時候多盡孝心就行了,在父母生病的時候,我們盡力而為。不要過分難過。再說,老人的病還沒有進一步確診,是不是就是癌,還不一定,你這樣無精打采,會給他增加思想負擔的。”姚斌勸慰道。
彭長宜知道他說得有道理,就說︰“師兄說的對,道理我也明白,就是突然听說了心里有些接受不了,總覺得父母為我做的多,我為他們做的少,我媽媽當年走的就是太突然了,感覺我這個當兒子的什麼都沒為她做,一下子人就沒了……所以我怕了……”彭長宜的眼楮又紅了……
姚斌還想說什麼,甦乾進來了,姚斌就不好再說什麼,起身就走了。
甦乾最近工作的很出色,彭長宜交給他做的事情,都非常令人滿意,所以,彭長宜準備最近對他委以重任,讓他去環保局當一把手,這也是彭長宜在上次大規模調整干部中,環保局是全市唯一沒有涉及到的單位,盡管環保局局長在干部大考核中,成績倒數,但是他沒有立刻把局長拿下,他有意把這個位子留給甦乾。
最近,他讓甦乾在秘密調查一件事,就是讓他查明廢鐵收購一條街的各個攤位背後的關系,甦乾今天就是來向他做階段性匯報來了。
彭長宜看見甦乾拿著筆記本,他剛要坐下,彭長宜卻站了起來,他說︰“老甦,這樣,我還有點事,你的事要是不著急,我們下來單約時間好不好?”
甦乾一听,急忙又站了起來,說道︰“不著急,不著急,早一天晚一天都沒有關系,那下來我再約時間。”說著,就走了。
一整天,彭長宜都顯得心事重重,無精打采,晚上,他照常陪著父親,睡在沙發上。不知為什麼,看著床上睡著的父親,彭長宜感到踏實,但在踏實的同時,又有一種深深的擔心……
第二天,他推掉了所有工作,再次帶著父親來到了錦安三院,他之前跟爸爸說,還要給他進行一項檢查,是ct,昨天由于大夫歇禮拜,所以這項檢查沒有進行。當爸爸躺在ct檢查床上的時候,大夫往爸爸的靜脈注射了一種液體後就走了出來。
外間的兩台電腦的顯示屏上,就出現了一些彭長宜看不懂的影像,盡管他不懂,但是從院長跟ct室主任對視的目光中,盡管他們什麼都沒說,但是彭長宜似乎讀懂了他們的目光……
爸爸出來後,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彭長宜也出來了,爸爸問道︰“還用檢查別的嗎?”
彭長宜笑著說︰“不用了,該檢查的到現在為止,咱們都檢查完了,我送您回去,結果要一個小時後才能出來。”
爸爸說︰“你要是上班就去吧,我自己溜達回去,也正好也走動走動。”
彭長宜知道爸爸有走動的習慣,平時在家里天不亮就起床了,圍著村子繞一圈,冷不丁來到這里,不走動走動他會感到不舒服的。
彭長宜說了聲︰“您認識回去的路吧?”
爸爸笑了,說道︰“那還不認識,都在這條路上呢,你爸爸我還沒老到糊涂的份上。”
彭長宜笑了,說道︰“那好。我先去上班了。”說著,就開車走了。
爸爸沒有走出來,他到門口轉了一圈後又回來了,他來到剛才做ct的地方,想等等一會自己把片子拿回去。
過了一會,就見走廊來了一位穿工作服的人,他來到門口,跟一個剛出來的人說︰“何主任,院長讓我來取彭勛的報告。”
彭勛,是他的名字。
“彭勛?”主任一時沒有明白過來彭勛是誰,因為他們私下稱呼的都不是彭勛,而是彭書記的父親。
“主任,就是彭書記的父親,那個胃癌的病人。” 這時,里面傳來一位女同志的聲音。
主任回頭說道︰“怎麼說話呢,就你知道。”
里面的人遭到了主任的痛斥,便不做聲了。
一會,那個工作人員拿著一個紙袋子就從他的面前走了過去。
老人看著那個人走遠後,知道他是給院長拿去了,一會,兒子就會知道自己得了癌癥的消息了。他這才慢慢起身,但是他發現自己明顯有些腿軟,就又坐下了,過了一會,他感覺自己恢復了力氣,這才慢慢站起來,往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