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義從來就沒有怨恨過他的媽媽(養母)。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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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義的媽媽崔艷芬是一個善良的女人,在鐘義的記憶里,媽媽從未與任何人發生過口角,也從未在背後說過任何人的壞話。
在鐘義一家居住的鐵廠家屬院中,鄰居們基本上都是鐘立坤、崔艷芬夫婦的同事,他們大多都是秦城鐵廠的工人,極少的一部分,是科室中的科員、會計什麼的,他們在日常生活中至少在表面上是非常尊敬鐘工兩口子的。至于他們的孩子在外面總是欺負鐘義,小孩子嘛,玩著玩著總要打鬧的,不算什麼事情。
但是童年時代的鐘義卻不會這樣認為,他雖然不記恨媽媽的臨門一腳,卻總是夢想著有朝一日不再被這些鄰居家的孩子們欺凌。
鐘義小學5年級的時候,《少林寺》的播映讓鐘義看到了翻身的希望,那一年,在家屬院外面的黃土坡上,鐘義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前空翻、後空翻、鯉魚打挺、怪蟒翻身、烏龍絞柱這些電影中的動作,鐘義都練了個得心應手,他甚至還每天雙臂平伸,提著兩只泔水桶,到家屬院外面那條臭水溝去倒泔水。
在那個年代里,整個家屬院都沒有排水系統,每家的門口都有一只或多只泔水桶,人們做飯洗完用過的水以及小便,都是用泔水桶倒掉的,還有一些家里的小孩的大便,也是如此處理。至于大人們的排泄,家屬院內有一座公共廁所。
鐘義家里原本只有一只泔水桶,但是他小小年紀提不起一滿桶的泔水,就只好讓媽媽再給找一只,每次都是提著兩只半桶水去院外溝邊。
經過了一年的苦練,鐘義一度認為“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然而現實卻總是殘酷的,初一開學時,幾名初二的同學打破了鐘義的夢想——鐘義再次被圍毆了,什麼鴛鴦絕命雙飛腳,什麼鯉魚打挺,都特麼用不上,最終還是騎在他身上的人打累了、打夠了,才起身拍拍屁股走人,然後他才能在疼痛中爬起。
在同一所學校上學的鐵廠子弟也有十幾個,這其中鐘義僅有的兩個朋友王磊與張俊都沒敢給鐘義幫忙,因為那個帶頭打鐘義的叫做劉斌的同學,有兩個哥哥在本校高中就讀,而且還都是擅長打架的類型。小說站
www.xsz.tw所以鐘義也不會責怪朋友的怯懦。
殘酷的現實讓鐘義感到絕望,在去張俊家玩耍的時候,張俊的爸爸告訴鐘義,電影里那些動作都是唬人的,一招一式都是兩個人配合在做戲,學那些花架子根本沒用。因此鐘義就再也沒有練習這些華而不實的花架子。
話說秦檜也有倆仨朋友,鐘義這樣的普通中學生當然也不可能舉世皆敵。張俊和王磊就是鐘義的朋友。
張俊和王磊也是從小跟鐘義玩大的鄰家孩子。張王兩人有兩個共同點,其一是姐姐多,且都是家中唯一的男孩子;其二是兩人都從未與鐘義發生過口角,動手廝打當然就更沒有了。
張俊的爸爸是退伍兵轉業到鐵廠來的,在鐘義和張俊的央求下,他給孩子們演示了前倒、後倒、前撲、騰空後倒等軍體動作,還演練了一套擒敵拳。
但是鐘義認為這些東西還是不足以令他不再受到欺負,這個想法他嘴上沒好意思說出來,心里卻沒打算跟著張俊的爸爸練下去。因為他總是被人摔倒在地然後騎在身上暴揍,就此只有招架之功、再無還手之力,前倒後倒又有什麼用呢?
于是初一那一年鐘義都沒再練什麼武術了。
鐘義的人生轉折點是在初二學年。
14歲的少年已經有了青春期的萌動了,在女生面前,鐘義開始注意自己的舉止和言行。鐘義認為,最丟臉的事情莫過于在女生面前丟份。
那時因為學習成績優異,鐘義受到了班主任老師的器重,同時也贏得了一些女同學的好感,在作業題偏難的時候,有幾個女生總是喜歡向鐘義請教,其中最漂亮的一個,是鐘義的同桌李萍。
老師的器重也就罷了,但是獲得女生尤其是漂亮女生的青睞,這可是極易遭嫉妒的事情。鐘義的同班同學里,有一個叫做袁小兵的看不下去了,他覺得必須終止鐘義的幸福生活。
袁小兵有個哥哥叫做袁大軍,是社會閑散人員,或稱痞子也可。小說站
www.xsz.tw袁大軍經常帶著一伙人叼著煙卷堵在學校的門口,看見男生踹一腳,看見女生摸一把,是他們的樂趣所在。
攝于袁大軍的威名,袁小兵在校內是幾乎無人敢惹的存在,在一次課間操之前,一名高三男生不認識袁小兵,揍了袁小兵兩拳,結果袁小兵從學校的伙房拿了一只劈柴的斧子出來,愣是把那個高三學生追出了校園,再後來,袁大軍帶人圍堵那名高三學生,直到打得跪地求饒又答應賠款才罷手。
除此之外,袁小兵的身體素質也是很強,論個頭他在班級中算是高的,不論是引體向上還是俯臥撐,又或是雙杠支撐,他都是全班的第一名,這貨一身腱子肉,夏天喜歡穿一件小背心上課,沒事總喜歡曲起肘臂來秀一秀隆起的肱二頭肌。
袁小兵就是這樣的一個牛逼人物,理所當然的,他在鐘義所在的班級里也是稱王稱霸,這貨有個很無恥的習慣,就是喜歡以欺負同班男生來吸引女生的眼球。不論是言語上的譏諷挖苦,還是拍頭踢 ,每個受到羞辱的同學都是敢怒而不敢言。
鐘義很是不幸,他被袁小兵盯上了。
不論任何事情,人們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袁小兵可以任意欺負任何男生,若是偶爾欺負一下鐘義,鐘義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太大的屈辱。因為在班級中比他強勢的男生太多了,那些強勢的男生都在袁小兵的淫威下瑟瑟發抖,鐘義這樣一個飽受欺凌的弱者又有什麼不可以接受的呢?
但是袁小兵顯然不準備隨便欺負鐘義三兩次就結束,在那一段時間里,他把他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戲耍鐘義的項目上來,他尤其看重的是自習課上的襲擾,再就是每當有女生跟鐘義說話時,袁小兵總是神兵天降一般出現在鐘義的身旁,嚇得鐘義噤若寒蟬。
更有甚者,袁小兵還在校外堵截鐘義,每當放學時李萍跟鐘義一起走出校門,鐘義必定挨揍,這已經像數學定理一樣準確了。
袁小兵連續欺負了鐘義三個月,竟然還沒有停止的意思,也沒有轉移什麼目標,這讓全班的其他男生感到慶幸無比,但是卻讓鐘義產生了輕生的念頭,這樣還特麼怎麼活啊?
終于有一天,鐘義在百般煎熬千般折磨萬般痛苦下做出了一個決定,與袁小兵約戰矮松林。
矮松林在秦城二中的校園東北角,算是校園中最偏僻的地方,從遠處看上去那一片都是松樹,其實內中別有洞天。
松林的里面是一片空地,這里理所當然的成為了不良學生們抽煙、約戰的場地,偶爾的,還有一些學生拿了啤酒白酒花生燒雞什麼的來聚餐。
鐘義再也不堪受辱,決定與袁小兵搏命了,所謂的搏命,就是大不了就被袁小兵打死算了,也好過這沒玩沒了的受辱。
因此鐘義在下課前悄悄把作為椅子支撐的鋼筋抽了出來,倒持藏在袖中,在下課鈴聲響起的那一刻,他以一種慷慨就義的情懷走向矮松林。
那天下午的自由活動課時,矮松林吸引了上百名的學生圍觀,只不過沒有人認為鐘義的挑戰能夠勝出,同學們認為打平都不可能,結局有且只有一種,就是鐘義被完虐。
眾目睽睽之下,袁小兵站在松林空地的中央,以一副睥睨眾生的姿態等待著鐘義的進襲,他覺得如果先動手的話未免顯得勝之不武,那樣太沒面子了,他準備讓鐘義幾招再把這個螻蟻放倒在地。
當鐘義將衣袖中的短鋼筋抽出來時,袁小兵笑了,他輕蔑地看著鐘義的眼楮,脫下了印有“國棉八廠”的工作服——那是他父親的工作服,廠子兩年發一身。
然後袁小兵伸出食指,沖著鐘義勾了勾,意思是來吧。
鐘義上前兩步,揚起鋼筋,沖著袁小兵的腦袋砸了下去。
然而,在鋼筋即將砸落在袁小兵腦袋的時候,鐘義卻猶豫了,這一瞬間,他在想“會不會打死人啊?”
袁小兵卻不會等著鐘義思考清楚,他劈手就抓住了鋼筋,輕松一擰,就把鋼筋奪在了手里,他的笑意更勝,琢磨著說兩句什麼,打擊一下鐘義那脆弱幼小的心靈。
此時此刻,鐘義的大腦一片空白,鋼筋被奪走了,以袁小兵的身體素質,即便不用鋼筋也能揍自己個半死,這拿了鋼筋豈不是如虎添翼?頓時之間,一股深深的絕望混合著極度的恐懼涌上了鐘義的心頭,鐘義的雙目瞬時變得血紅,他自己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一拳就砸了出去,正中袁小兵的眼楮。
袁小兵根本沒想到自己手握鋼筋,佔據了絕對優勢的情況下,鐘義還敢動手,被這一拳砸的眼前一黑,沒等他做出任何的反應,鐘義的第二拳又掄在了他的太陽穴上,緊接著是第三拳、第四拳……如同暴風驟雨一般,短短的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里,袁小兵也不知道挨了鐘義多少拳,他只覺得自己先是看不見了,然後腳下就沒了根,頭腦暈暈的,他開始搖搖晃晃起來,想要保持基本的站立平衡都做不到了。
最多也就是一分鐘的時間,這場“世紀之戰”就結束了,鐘義和袁小兵雙雙癱倒了下去,區別是鐘義是打得脫了力導致暈了過去,而袁小兵卻是被揍的休克了。
兩個人被觀戰者們一並抬到了學校的醫務室,鐘義在被灌入兩口白糖水後醒了過來,而袁小兵接受了校醫掐人中、扎腳心、砸膝蓋之後才勉強睜開了眼楮。在洗去頭部以及臉上的血跡之後,醫生發現袁小兵的腦袋足足大了兩號,上面被砸出了幾十個大腫包。
這一架,是鐘義人生中的第一個轉折點,從此他明白了一個道理——打架絕不是誰有力氣、誰會摔跤甚至會武術就能贏的!打架是需要拼命的,要把對手往死里打,不要去計較什麼後果,只有這樣,才有打贏的可能。
更重要的一點是,打架時一定要有絕對的勇氣,要有無畏的精神。
這一架,也讓鐘義變成了學校的打架新星,尤其是在當天放學的歸途中,鐘義用自行車鏈子鎖抽得手持水果刀的袁大軍落荒而逃之後,鐘義也變成了全校無人敢惹的存在,袁小兵見到鐘義都要躲著走。
幾年以後,秦城二中還有人對這一場矮松林中的斗毆進行分析,那個同學得出了如下結論︰鐘義暴打袁小兵時的心態,與宋朝時武松打虎的心態是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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