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隐带着僧人向另一条道路去了,慧能也暂时得以一段时间安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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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间,他照例在一间小小茅棚里静坐,忽然一阵心血来潮,思念远方的娘亲。慧能自语:“我也该下山回去探望娘亲了。”
墨黑的天穹上,浮云掩月,星光暗淡。
新州大地没有一丝的风,四周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蛙叫,打破山村黑夜的沉寂。
一个矫健的身影,从龙山下来后,猫低着腰,鼠窜鱼跃,飘飞般溶入了沉沉黑暗中,没多久,进了夏卢村。这个神秘的夜行人,就是慧能。
慧能趁着月黑风高,逃避同门师兄影隐一行造杀,曾返过新州探望娘亲。后又在再潜隐到怀集与四会的深山密林中,隐姓埋名,与当地的山民、猎人为伍,潜修佛法禅机;但他毕竟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凡人,在怀集与四会的深山密林里往来穿梭,隐迹数年后,在潜修佛法禅机空暇之时,始终惦记着新州这边年迈的慈母。尤其是月圆之夜,慧能在高山上,对着浩瀚苍穹上的皎洁明月,翘首南天,朝着家乡方向,思念着生他养他的娘亲,止不住情思翻涌,夜不能寐。
岁月如高山上的山溪流水一样,悄然逝去。眨眼之间,已过去好几年,慧能终于无法按捺着心中澎湃的思亲之情,决意回家乡探望久别的娘亲,于是背着简易的行囊,悄悄地离开怀集、四会那块修禅之地,晓行夜宿,好不容易回到新州家乡来了。
龙山的旧情旧景,又呈现在他的面前,这里的一切,是多么的熟悉!但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慧能知道,自己接过祖传袈裟南逃后,同门师兄影隐等决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前来追杀,所以,他在龙山的密林躲藏至三更,才从后山悄悄地进村而来。
越走近自己的家门,慧能的心越是“怦、怦”地乱跳。离家已好几年了,他害怕夜里敲门后,里面是全无反应。毕竟分别时娘亲已是老弱之躯呀!所以,他在敲门时,举起的手竟然有点儿颤抖。
“得、得、得!”三声清脆而短促的敲门声过后不久,里面传来了暗弱的回声:“谁呀?”
慧能听到这是娘亲熟悉的声音,压在心中的大石终于放落了,把嘴巴贴着门缝,压低声音,回答道:“娘亲,是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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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在迷糊中被敲门声惊醒,儿子的声音对于母亲来说是最熟悉不过的了。她的心猛地抽搐,急忙从床上爬了起来,揉着惺忪的眼睛,不知是真还是梦,再朝着大门处发问:“谁?”
门外回答声还是那么轻,却又是那么的清脆:“娘亲,是我。”
母子两情相牵!
“啊,能儿!”李氏一听,喜出望外,正想下床,但前几天上山割柴草时不慎崴了左边的脚腕,行动不方便,回家后没多久满身又起了大小不一的红色斑点,被这疾病纠缠得十分难受。现在半夜间,突然听到天天牵肠挂肚的儿子声音,李氏不顾一切,一把拿起搁在床头的拐杖,下了地,撑着带病的身躯,颤巍巍地摸到大门前,拉开上下门闩,将两扇门往里一拉。
大门打开,浑黑的天幕背影衬托下,大门口站着的正是日思夜念的儿子。
“啊,能儿,你怎么又回来了?”李氏还未来得及把油灯点亮,就一把将手中拄着的拐杖扔掉,扑上前去,把慧能紧紧地搂在怀里,自言自语地:“我不是在做梦吧?”
慧能情真意切地:“娘亲,我们都不是在做梦,我的确是又回来探望娘亲了。分别这几年来,我很想念您老人家呀!”
日盼夜盼,今夜终于又见到了儿子的一面,李氏一边用瑟瑟抖抖的双手爱抚着惠能的脑袋,一边喃喃地自语:“这就好了,这就好了……”两行悲喜交集的老泪,簌簌而下,流到了慧能的肩膀上,湿了他的衣裳。
慧能明显地感觉到:随着娘亲那瘦弱身躯的阵阵抽动,挟带着一阵阵热浪传了过来,毕意这是人生中难得的劫后重逢啊!
慧能将李氏扶到小厅墙角那张熟悉不过的大竹椅上,让她坐了下来,这才打火将桌上的油灯点亮。
待在龙山的密林里东躲西藏,紧张了大半天,滴水未饮,回到久别的家中,慧能觉得喉咙干渴得像火烧一样,便到厨房的大水缸里拿起木壳,舀了大半壳水,仰起头来,“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这才返回小厅。
在摇曳晃动的灯光映照下,慧能望着娘亲,见她比离别时消瘦了许多:脸颊凹了下去,鹳骨却凸了上来。小说站
www.xsz.tw脸上原先浅浅的皱纹现在变得又多又深,脸色呈灰中带黄,额角垂下来的白头发比起几年前多了许多。面对娘亲那副衰老弱质的模样,慧能心中不由得涌起阵阵酸水来,情不自禁地说:“娘亲,您变多了。”
李氏揉了揉那双浑黄昏花的眼睛,再瞪大,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慧能,喃喃自语地:“能儿,你也瘦了,黑了。”
慧能自从离开娘亲,离开家乡夏卢村,踏上求佛的道路,历尽艰难险阻,到了湖北黄梅东禅寺,得五祖弘忍传授衣钵后,被同门师兄追杀,南逃藏在怀集、四会深山密林里苦练潜修,短短的几年之内,他的人生已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坎坷挫折,如今尚陷入被人追杀的险境,疲于奔命,心力交瘁,自然又瘦又黑了。
慧能见母亲这副伤心的神态,强行挤出笑容,安慰李氏:“娘亲你别担心,乌云终会散去,以后一切会自然变好的。离开家乡这些年,我到外面见世面多了,成熟多了,觉得做人干事更有意义了。”
外面偶尔传来了夜枭的几下叫声,李氏倏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肌肉颤抖了几下,担心地问:“能儿,那些北方来的和尚,个个手拿着刀剑,凶神恶煞。他们住在集成墟里,有些在村口呆着,大白天还经常来家中搜寻,向我追问你的下落。你进村时没有碰到他们吧?”
慧能知道那些北方来的寺僧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嘴角往上一翘,轻蔑地:“他们布下一个口袋想让我钻进来,但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今天夜里我不是从他们的眼皮底下回来了吗?”
李氏仍然放心不下:“你回到这里,要格外小心。要知道随时随地都会遇到危险的呀!”
慧能安慰道:“娘亲,您大可放心,对这一点我早就预料到了。今天太阳落山时我已从外地返到了龙山,一直躲在山中的密林里,等到三更天才下山来,再从村后面的蕉树林悄悄进来的。”
“这就好了。”李氏松了口大气,指了指摆在饭桌上的那对碗筷,动情地说,“你走了以后,每一天吃饭的时候,我都把你平日吃饭的这只碗摆在这里,再放上你常用的那双筷子。这样,我每次吃饭时就觉得你就在我的身旁一样。几年如一日呀!”
“啊!”人世间的真情,有什么比母爱还要深,还要伟大的呢?一股热潮在能的心底升起,涌向全身,他感到喉咙发痒,挤出的声音有点哽咽,“娘亲,外出多年,我何尝不是日日夜夜都挂念着您老人家的呢?我经常为不能在您面前尽孝而感到不安,感到遗憾。娘亲,您怪孩儿我吗?”
“不怪、不怪,我不会怪你,”李氏轻轻地抚摸着能的脑袋,说,“能儿,你呆在家中孝敬我一人,这不过是小孝。但是你能够学到佛法,让佛光普照天下人的父母,这才是大孝。”
能听后十分感动:“难得娘亲您如此深明大义。有你这句话,孩儿今生外出就放心了。”
李氏称赞道“能儿,你真是我的好儿子!”
能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娘亲,有好东西给您吃。”
李氏:“你会有什么好东西呢?”
惠能解开了身上那个黑色行囊,放到桌面上,慢慢打开,里面除了几件简单不过的衣服外,还有十多个金黄色的桔子。
李氏没好气地:“咳,我以为是什么宝贝东西,原来是些桔子,又酸又涩的。”
“娘亲,您别讲那么多,先尝一尝吧”慧能说着,拿起一个桔子,快手快脚地剥了皮,塞到李氏的嘴巴里。
李氏咬了下去,一股清冰糖般的清甜马上盈溢在口腔里,再咀嚼了几下,脸上露出笑靥,连连称赞:“好、好!这桔子果然跟我们平日吃的桔子大不相同。”
惠能手指东边:“这是四会那边的土特产——沙糖桔。”
“沙糖桔?”李氏啧啧地称赞起来,“难怪咬下去好像吃到糖块似的,我可从来没有吃过这么清甜的桔子哩。”
惠能:“这次是我特意从四会那边带回来让您尝尝鲜的。”
李氏讲话时带有几分的疼惜:“刚才你进厨房拿木壳舀水喝那副急不可待的样子,我看你是口渴极了。既然这样,你在龙山上躲藏时为什么不吃这些桔子呢?”
惠能回答道:“多么口渴我忍一忍就过去了。娘亲,好吃的东西我要多留给您吃呀!”
李氏夸奖道:“能儿,你真有我的孝心。”
惠能言罢,又从包袱里拿起了一个小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娘亲,这是些更好的宝贝。”
李氏俯身低下头来,借着暗淡的灯光察看:里面包着的是几个元宝形窝状的东西,长约两寸,深一寸左右,两端有小坠角,细看它是银白色的丝状物织成不规则的网,再密集堆垒而成。
李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新奇的东西,眨着眼睛,问道:“能儿,这是些什么东西呀?”
慧能把嘴巴凑到李氏的耳朵边:“这是燕窝。”
“燕窝?”李氏被什么触动了一下,皱起的眉头又松了开来,问道,“是不是地主老财平日吃的那些燕窝呀?”
慧能点了点头,“不错。娘亲这一回说得对极了。”
慧能接着述说,“我听人讲过,燕窝有养阴、润躁、益气、补中、养颜等五大功效,可以治疗肺阴虚、咳嗽、盗汗、咯血等症。平日吃了是可以强身健体的。”
“难怪地主老财要吃它来补身子了。”李氏转过身来,眼睛盯着惠能,“燕窝是十分名贵的,你怎么有钱去买这些东西呢?该不是在地主老财家里偷来的吧?”李氏虽然知道儿子历来诚实,不会做出那些鸡鸣狗盗的事,但她知道燕窝是极其名贵的东西,惠能身上没有多少钱,这东西肯定是大有来历的,所以板起脸来责问儿子。
“娘亲您一直教导我要做一个诚实的人,我怎会去做那些偷鸡摸狗的坏事呢?”慧能拿起了燕窝晃了晃,讲话时态度格外认真,“燕窝确实是很名贵的。这些燕窝是在怀集那边,村民送给我的。”
“村民送给你的?”李氏还是解不了心中的疑虑,“乡下人穷得吃了上餐顾不了下餐。他们哪里会有钱去买燕窝送给你呢?世间哪里会有那么大的青蛙满街跳?”
“我隐居的地方附近有一个燕岩,是燕窝的产地。因为我救了那村民儿子的命。”慧能随后讲起了这燕窝的来由。
半个月前,慧能来到怀集燕岩,那是一个很大而且很高的岩洞,那里是南洋金丝燕来大陆的唯一栖息地。每年南洋的金丝燕飞来栖息后便在岩洞顶壁上结窝生蛋,所以在陡峭的岩壁和石缝里有许多燕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