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5章 金界畫樓台 文 / 扶雲游
&bp;&bp;&bp;&bp;一大早,一位十**歲,眉清目秀的石姓錦衣太監來到了公主府,說斂貴妃要召見府中的畫師盧邦。
由于盧邦是閹人,所以進出皇宮沒有那麼多的規矩。稟明了公主府的總管,盧邦就和石公公出發了。
打量著這位石公公年紀輕輕就身著錦衣,盧邦知道他來頭不小,應該是一等太監。于是他不敢怠慢,嘴上抹了蜜一樣和石公公套著近乎。
這位石公公舉止非常得體,看起來謙遜周到。他安靜地听著盧邦說話,卻很少應答,只是有時點點頭,有時答而不語。
一進了漢陽宮的芳林門,盧邦的話漸漸少了,到了最後竟然一言不發起來。不是因為漢陽宮里規矩多,而是因為盧邦的眼楮真不夠用了。
雖然常年住在公主府,但是受召進入漢陽宮還是第一次,這里的精致奢華,對于畫師盧邦來講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也顧不上和石公公聊天了,眼楮東掃西掃,恨不得把面前的一切都記在心里。
“這個垂花門上的紋絡是琵琶錦囊寶相花紋。這種花紋只在古書上有記載,以繁復華麗著稱,今天算是見到真的了。”
“御花園的符望閣,竟然用了九轉勾連搭的屋頂,作為通體楠木的涼亭,它是如何承受這樣一個華麗屋頂的?”
“隱在一片扣子玉蝶梅林中的遂初堂,非常幽靜,里面有潺潺流觴(音同傷)的曲水。”
“萃賞樓中的隔扇窗用的是斑竹彩繪……”
“皇宮的花匠是如何讓西府海棠在正月里開得如此葳蕤生光,可謂‘朱欄明媚照黃塘,芳樹交加枕短牆’……”
就這樣一邊看,一邊贊嘆,不知不覺已到了淇奧宮門口。石公公輕揮了一下手中拂塵道︰“盧畫師,請。”
盧邦抬頭一看到了淇奧宮正門,趕緊收住了目光,低著頭恭恭敬敬地跟著石公公走了進去。
穿過一道兩邊種滿江離、杜衡、女蘿、石蘭、薜荔等各色香草的曲折回廊,盧邦終于來到了淇奧宮的庭院里。
院子的西邊有一個小花園,正月園子里百花凋零。宮人在寒苔之上放了七八盆一人多高,金燦燦結滿果實的枇杷樹。幾只蒼斑鸞正在枇杷樹下悠然穿梭。
蒼斑鸞長在閩海蒼蕪山,通體長滿了蓮灰色的羽毛,白頰長眉,雙翅之上遍布月白色雪花狀斑點。這種鳥的毛色從頭部開始由淺到深,尾部的五根長羽毛顏色最深,是瑩瑩發著微光的絳紫色。
這時一陣年輕女子悅耳的說話飄了過來,幾個衣著光鮮的宮娥正簇擁著一位貴人,站在園子旁邊。她們拿著小巧的錦盒,里面放的大約是干果之類的東西,不時擲給枇杷樹下的蒼斑鸞。
大概怕雪後地下濕滑,淇奧宮從大殿到庭院都鋪上了地毯,此時這些女子都站在一塊黃底單邊花卉紋裁絨地毯上。
見到蒼斑鸞不時低頭啄食她們投喂的吃食,這些宮娥們交頭接耳地議論一番,又燕語鶯聲地低笑起來。倒是站在她們中間的那位貴人要沉靜了許多。
此時,石公公上前一步低聲道︰“回娘娘,盧畫師已經到了。”
听了石公公的回稟,立在絨毯中間的貴人緩緩轉過身來。她穿了一件淺藕荷色的羊羔皮披風,領口綴著的幾顆白玉荷葉型紐扣在陽光下散發著溫潤的光芒。
貴人梳著盤桓髻,大約是因公主去世的關系,她發髻上的裝飾非常簡單,只簪著一支伽南香嵌白珍珠佛手釵,腕子上罩著白狐皮的籠手。
她的長相自不用說,眉目如畫,國色天香。最關鍵的是這位貴人周身散發出來的氣韻非比尋常。猛一見,只覺得安詳溫柔,越看越覺得她如深湖般難以預測,更有一種淡淡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
偏這種若有似無的疏離感,讓人備覺神秘,更想多看幾眼。盧邦身為畫師,為洛陽城中不少大家閨秀,豪門少婦作過畫像,也算閱美無數,卻從沒見如此氣質的女子,一時不覺得看呆了。
石公公在旁邊輕聲提醒了他幾聲,他竟然毫無察覺,直到被石公公的手肘杵了一下後,盧邦才如夢方醒,趕緊跪下行禮道︰“公主府畫師盧邦給斂貴妃娘娘請安。”
允央微微一笑︰“盧畫師免禮,請到配殿里一敘。”
石公公帶著盧邦來到東配殿的一間暖閣中,還搬了一個黃花梨嵌雞翅木心的繡墩給他。
過了一會斂貴妃換了一身常服來到暖閣之中。盧邦還要行禮,被貴妃制止住了。她開門見山地說︰“今日請盧畫師過來,是因為本宮听說旋波公主與淨塵大師遇刺之時,你正好在他們身邊。”
說到這事,盧邦神色一變,好像陷入深深的恐懼之中。他哆哆嗦嗦地站起來,臉色灰白地說︰“回……回娘娘,小人正……正是在旁邊,雖沒見到凶手,卻是看……到公主……與大師咽……咽……咽……”
可能是當時狀況太過慘烈,盧邦回想起來就膽戰心驚,所以一時“咽氣”的“氣”怎麼也說不出來,臉憋得通紅。
允央看了,心中大為不忍,忙命石頭給盧邦端了一碗安神的甜湯來。飲綠見了也站到一旁好言安撫,過了好一會,盧邦才算緩過勁來。
他拿著飲綠遞過來素葛布方巾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然後跪下請罪道︰“小人舉止失儀,驚嚇到了娘娘,還請娘娘恕罪。”
允央和顏悅色地說︰“盧畫師請起,是本宮冒失了。慘案剛發生幾天,你回想起來自然是驚魂未定,並不算失儀。”
接著她頓了一下,誠懇地說︰“本宮之所以急著將你召來,是因為本宮對于旋波公主與淨塵大師的遇刺還有許多疑惑。”
“旋波公主與本宮雖然只有幾面之緣,但本宮與公主一見如故,相處融洽。至于淨塵大師,他除了是崇善寺的主持之外,另一個身份則是宋氏一族的家奴,也是本宮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的親人。”
“正因如此,對于他的遇刺,本宮不能袖手旁觀。今天只想听你好好說說,當時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