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7章 仁心盡平生 文 / 扶雲游
&bp;&bp;&bp;&bp;石頭皺著眉頭想了想說︰“要說雅致精巧終是前面姑娘們所擬之句,但要是說活潑有生氣卻是馮春杏之句。況且馮春杏一人就擬了四句,數量也佔優,就定馮春杏勝吧。”
飲綠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正拿著帕子拭著眼角︰“若是她勝,我也服了。”
鋪霞剛才都快笑岔了氣,這會子剛好點,正用帕子撫著胸口︰“虧她想得出來。”
隨紈卻是第一個不服氣︰“她那四句,信口胡說了一通,怎的也算?”
馮春杏一听說自己馬上要勝了,激動得心快跳出嗓子眼了,卻被隨紈憑空攔了一道,頓時眼楮都要冒火了。
她氣沖沖地說︰“怎麼胡說了?”
眾人聯句本來就是游戲一場,誰也沒真正地在乎輸贏。忽然看到馮春杏為了第一第二,急得臉紅脖子粗的,宮人們都有些難以理解,于是愣在了那里。
石頭看到這種情況,忙站出來打了個圓場︰“馮媽媽先別著急上火,您老這四句聯得與眾不同,就定馮媽媽第一吧!”
眾宮人這次都閃到了一旁,笑嘻嘻地竊竊私語起來,不再提出異議。
石頭見沒人有意見,就捧了玉壺來到馮春杏面前,深輯一禮說︰“馮媽媽,才思敏捷,詩情卓絕,聯句第一,請受玉壺。”
馮春杏听了,滿臉喜色,卻又刻意地把頭歪到一邊,扭捏不肯接。
眾人不解,允央也奇怪地問︰“馮媽媽為何不接玉壺,可是這個彩頭不合你意嗎?”
馮春杏紅著臉說︰“這個彩頭甚好。只是我雖然四十有六,卻是從未開臉的黃花大閨女,冰清玉潔,其實並不喜歡人家叫我‘媽媽’這兩個字。”
石頭連忙說︰“失禮了。”接著重新深輯一躬︰“春杏姑娘,請受玉壺。”馮春杏听了這話雙頰緋紅,羞答答地接過了玉壺。
眾人白天經這麼熱鬧了一通,都有些乏了。天一擦黑,淇奧宮里就少有人走動,大家都早早回房休息了。
允央換了一件淺粉紫色暗蝶紋軟綢寢衣,散著一頭青絲,斜倚在羅漢床上看書。飲綠與隨紈從疏螢照晚里進進出出地布置歸整。
就在這時,鋪霞一臉慌張地從外面走了進來,一見允央就“咕咚”跪倒︰“娘娘,快派人去看看,馮春杏怕是要瘋了!”
殿里的人一听這話全都大驚失色。允央放下手里的書,神情嚴肅地問︰“到底怎麼回事?”
鋪霞嘴角一撇一撇的,好似有無限的委屈︰“娘娘,奴婢從此可不敢和馮春杏住一起了,太嚇人了。”
“自她晌午得了玉壺以後,嘴便沒有停過,把她三十六年前進宮的所有往事,念叨了個遍。這還不算完,天黑之後,她一個人坐在燈前發愣,臉龐紅的發紫,雙目如炬,這樣的天氣還滿頭大汗,像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您說,她不是撞了邪了吧?”
允央蹙著柳眉略想了想,接著問︰“她都念叨了些什麼?”
鋪霞回憶了一下說︰“她就是不停地感慨,說她年經那會長得不出眾,才能一般般,從沒有在任何閨閣游戲中取得過勝利。這支玉壺是她平生第一次得到的彩頭,不知如何喜歡才好。”
“有時越說越傷心,自己還要哭一會,哭完了又笑,說她的此生的心願已達成了一個,若是有一天能成為宮中花魁,便此生無撼了。”
說到這,鋪霞眨了眨眼楮,一臉的恐懼︰“娘娘您听听,她都那麼大歲數了,頭發都快白一半了,怎麼可能成為宮中花魁?所以奴婢猜她得了玉壺以後給歡喜瘋了!”
允央听到這,松了口氣。她示意鋪霞站起來回話︰“若是只說了這些,倒也不見得是失心瘋。馮春杏這些年在宮中吃了不少苦,如今日子好過了,感慨牢騷自然會多些,你們擔待點吧!”
接著,允央扭頭對飲綠說︰“把淇奧宮的太醫牌子拿來給了鋪霞。”
很快飲綠就拿了個長方形配紅珊瑚珠穗的茄楠木牌遞給鋪霞。
鋪霞接過來一看,上面頂頭寫著三個大字“太醫署”,大字下面有四行小字“神聖豈能在,調方最近情。存誠慎藥性,仁術盡平生。”
“你拿著這個牌子到太醫署,去請楊左院判。他最擅長小方脈和婦人科的診療。以本宮來看,馮春杏似乎自身體熱,再加上她四十有六,腎陰不足,陽失潛藏,似患有經斷前後諸癥。”
拿了牌子,鋪霞趕緊回屋穿了件絲棉長衣,快步往太醫署趕去。
讓馮春杏的事一鬧,允央已毫無睡意。她起身用小銀剪絞了絞燈花,輕嘆了一聲。
隨紈听允央嘆息了一聲,便湊過來,幫允央理了理衣襟,輕聲說︰“娘娘就是忒好心了,救誰不好,偏救了這麼一個年紀大,脾氣大,毛病多的來咱們宮。”
“一天吆五喝六的不說,年紀最大卻還心安理得地讓大家都讓著她,哪有這麼好的事?”
飲綠也走了過來說︰“奴婢覺得隨紈說的對。宮人本來就應該服侍娘娘,克己忍讓。可這些日子馮春杏讓娘娘****多少心,大晚上的還鬧騰,哪有做奴婢的樣子。”
允央看著她倆,抿嘴笑了一下︰“你們說的都對。但她年紀這麼大了,淇奧宮若不收她,怕是沒有地方肯要她了,她只能在遙遠偏僻的行宮里,孤獨終老。”
見她們還想說什麼,允央只得一擺手︰“罷了,本宮也乏了,這就休息。太醫過來以後,你們兩個盯著點,明早再回吧。”
隨紈微撅著嘴說了聲︰“是”,然後退出了內殿。
飲綠則細心地替允央把有些褶皺的衣袖整理好,然後說︰“娘娘也別總惦記著旁人,自己也要多留心些。入冬後風干物燥,奴婢給您拿來個清心明目的錠子藥,您快戴上吧。”
說完,她就把一串點翠紫金錠子手串套到了允央的皓腕上。允央撫著錠串上的玉色碎米珠穗,感慨地說︰“本宮身邊有你,便是無憂了。”
錠子藥就是將藥物研成細粉,加上蜂膠粘成規則形狀,再請能工巧匠雕成首飾的樣子,可以隨身配戴。既利于治病,又非常雅觀。
坐到了花梨木縷雕雙魚紋的架子床前準備就寢時,允央忽然問︰“太醫來了嗎?”
飲綠到外殿轉了一圈,回來說︰“還沒有。”
“這麼晚了,怕是楊左院判已不當值了。罷了,先從這里拿一瓶養陰潤燥膏和一盒朱砂安神丸給馮春杏服下,斷沒有壞處。”允央對飲綠囑咐道。
“是,娘娘,奴婢一定辦到,您就安心休息吧。”飲綠服侍允央躺好,輕輕把帷幔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