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葉書懷這次,是專程來謝芙香贈茶一事的。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本想著也能和她暢聊一番偷閑半日,不曾料到葉寶盈一出口就將氣氛破壞的很僵,弄的葉書懷進退兩難,臉上漸漸浮起了一抹尷尬。
芙香將一切看在眼中,心里輕輕的冷笑了一聲,出口卻是滿嘴的柔音軟語,“世子爺難得來一趟,且讓芙香煮一壺好茶,世子爺嘗了再走?”
“好。”見芙香給了一個台階下,葉書懷連忙心領神會的點頭落座。
席間,芙香專心煮茶,沁人心脾的茶香繚繞于室,可不管如何悠遠怡人,卻怎麼都掩不住葉寶盈那顆浮躁不安的心。
第一眼見這個喚名芙香的女人她就覺得滿心的不舒服,其實她長的並不是頂美的,但是勝在風韻別致,笑魘迷人。那雙情波魅惑的雙眸,水靈生動,似時時刻刻能滴出晶瑩的淚珠一般讓人心生憐惜。
可她偏偏最看不起的就是風塵女子,還是這樣一個媚人心扉的風塵女子!
想到這里,她又轉了頭去看葉書懷,卻發現自己的哥哥正聚精會神的看著芙香煮茶,他的嘴一張一合的,仿佛在說著什麼。哥哥,喜歡這個女人麼?
“葉姑娘也嘗嘗芙香煮的明前小素青。”一個柔柔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沉思,葉寶盈一抬眼,就看見芙香那笑容可掬的臉龐。
“哥哥呢?”視線所及,葉書懷卻沒了身影。
“世子爺方才說想看看芙香的茶室,芙香讓人帶世子爺去了。”想來葉寶盈剛才沉思過深,倒並沒有听見她和葉書懷閑聊的話語。
“茶就一般了。”葉寶盈輕挑眉宇,淺啜了一口熱茶,一臉興致奄奄的模樣。
“葉姑娘金枝玉葉,素日里吃的喝的都是頂好的,自然就覺得芙香這里的粗茶一般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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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哥哥?”葉寶盈眼波一沉,突然同芙香打開天窗說起了亮話。
“世子爺風采翩翩,謙謙有禮,芙香心生愛慕。”
“愛慕?”
“發乎情止乎禮。”
“呵,難怪常听母親說青樓女子最是沒皮沒臉,禮義廉恥兼不知的。”葉寶盈轉頭看著芙香,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雖說女兒似爹,但其實葉寶盈長的更像簫琴素。一樣的鵝蛋臉,寬字眉,杏眼櫻唇,凝脂如雪。可明明五官生的如此漂亮,但湊在一張臉上,倒隱隱有一股凶相,讓旁人望而生畏,完全沒了豆蔻年華該有的天真和無邪之氣。
“怎麼,侯府深宅,總是能見到青樓女子麼?”面對葉寶盈諷刺的言語,芙香頗不以為然。她心里清楚,若是論口角之爭,她這個從小見慣三教九流的野丫頭是絕對不會輸給一個嬌滴滴的千金小姐的。
果不然,葉寶盈聞言如同吃了蒼蠅一般臉色難看,狠狠的瞪了芙香一眼再無下文。
早些年,昌平侯貪戀美色,在侯府外的小院中豢養了幾個美若天仙的雅妓。這事情母親是知道的,那時候她已經懂事,就常常听見母親碎碎念那些青樓嬌女的放蕩行跡。倒是這些年,昌平侯也漸漸老了,對著十七八歲的姑娘到底有些力不從心了,這才慢慢的收斂了許多。只是這是家丑,畢竟不能外揚的。
“哥哥不會喜歡你的。”沉默了一會兒,葉寶盈又陰陽怪氣的開了口,“哥哥是何等尊貴的身份,你一個賣笑的女人,哥哥最多就是和你玩玩而已。”
“原來,葉姑娘對自己的哥哥也不甚了解啊。”芙香將茶壺中的殘葉理淨,抬起了頭,突然正色道,“據我所知,世子爺清雅高貴,可不像那些紈褲子弟一般玩世不恭,貪圖美色。栗子小說 m.lizi.tw”
“你……”葉寶盈猛的站起了身,她看著芙香清雅的神情,突然有一股想伸手甩她一巴掌的沖動。但她的右手剛剛抬起,雅間的門卻被人大力拉開了。
“盈兒!”葉書懷鐵青著臉站在門口,眉宇間盡是淺淺的怒意。
“世子爺看完了?”芙香突然笑著轉了頭,“芙香那茶室簡陋,讓世子爺笑話了。”她說話的時機拿捏的剛剛好,那句話,本就不是說給葉寶盈听的,而是說給門外閑庭信步走來的葉書懷听的!
“夫人太過客氣了,夫人的茶室真是藏了不少的寶貝呢。”葉書懷剛才在門口將兩人的對話盡收耳底,可眼下芙香明顯不同自己的妹妹計較,那他也沒有再將此事抬上桌面的道理。
“言歌,取二兩紅袍包好了一會讓世子爺帶走。”芙香起了身,先是迎了葉書懷進來,然後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吩咐著言歌。
“夫人實在太客氣了,這紅袍書懷可是受之有愧的。”葉書懷听了,果然開始坐立不安。
“世子爺有所不知,這紅袍也是旁人所贈,如今芙香就是借花獻佛一番,世子爺忘了麼,以茶會友,聊表心意。”芙香要的,就是葉書懷這種欠她一份人情的結果。
兩人相視而笑,可那笑容落入葉寶盈的雙眸中卻令她覺得無比刺眼。記憶中,哥哥從未如此溫柔的對一個外人這般笑過,此刻從葉書懷的舉止神態中不難看出他的愉悅和舒心。就為了這麼個賣笑的女人,哥哥就將她徹底冷落了。
葉寶盈緊緊的捏著手中的杯盞,忍住了將杯子砸向芙香的沖動。什麼芙香夫人,听著冰清玉潔,其實就是個不要臉的下作賤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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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葉……寶盈,看著並無大礙了,之前坊間還傳言她昏迷不醒胡話連篇的,七分魂魄已經被閻王爺收去了三分的。”送走了葉書懷和葉寶盈,言歌進雅間收拾東西,看著芙香一個人靜靜的臨窗而坐,不禁開口嘟囔了幾句。只不過牽扯到葉寶盈,她的措辭總是小心翼翼了幾分。
“侯府聰明,一招偷梁換柱就把新娘子給掉個包,換了個兒。”芙香的視線落在窗外的芭蕉葉上,她腦海中閃過方才葉寶盈那副不可一世的眼神,冷笑著又道,“既然現在已經定下來要讓葉湘蘭代妹嫁入霍家,那她的病是應該好了。”
“夫人是說……她是裝病?”言歌有些吃驚,畢竟她那日是親眼看到葉寶盈被人抬著回來的,臉色煞白,毫無生氣。
“落水不假,病癥多半是夸大了。”芙香轉過了頭,“你有沒有覺得葉寶盈對葉書懷的態度很奇怪?”
“有麼?我當時真沒留意。”言歌想了一會搖搖頭,“夫人覺得是哪里奇怪?”
“不,沒什麼,我隨口問問罷了,你先下去吧,我一個人靜一會兒。”芙香皺了眉又轉過了身,單手抵額,撐在窗欄邊,裊裊身姿優雅迷人。
可即便故作鎮定,她此刻內心還是波瀾起伏的。芙香沒有想到會在這般沒有準備的情況下見到葉寶盈。看著長大成人以後的葉寶盈,她上一世的記憶剎那間如潮水一般涌上心頭……
那是她八歲那一年,生活拮據不堪,她幾乎過著乞討的生活才能吃上一頓飽飯。
芙香記得那年冬天來得特別早,還沒入十二月,已是漫天飛雪冰凌滴檐了。宛碧羅那幾日特別喜歡去侯府門口的窄巷中討些碎銀殘羹。最開始她不以為然,總想著年末將近,大戶人家中會施善布粥,也許宛碧羅是沖著那些熱粥去的。
直到有一天,宛碧羅扯著她的碎發將她拉到了窄巷中,顫抖著凍紅的雙手指著前面兩個錦衣華服的孩童尖笑道,“瞧見沒?你瞧見沒?哈哈……那個女孩兒,穿的多漂亮,那可是你一母同胞嫡親的妹妹呢!還有那個男孩兒,那個男孩兒……”說道那個男孩的時候,宛碧羅突然止不住的抽泣起來,“那是我兒子,那才是我十月懷胎生的兒子!”
一時之間,小小的她還接受不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可是葉寶盈依偎在蕭琴素懷中那抹亮麗小巧的身影卻久久的盤旋在自己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那時的她,衣衫襤褸,污濁滿身。長長的頭發許久沒有打理,已經隱約有了一股腐臭的味道。天寒地凍,她要捧著一只破瓷碗挨家挨戶的乞討才能不讓自己餓死。她的唯一的希望就是有一處暖房,有一頓飽飯,有一件能避風寒的衣襖。
她以為自己生來就是棚戶里的人,可那日宛碧羅竟然告訴她,她本應是高門大戶的千金小姐,她本應該是錦衣玉食高枕暖床的。可為什麼妹妹擁有的這一些,她卻沒有?
那時她還小,其中曲折的原委她不懂,也無從知曉。
可如今,她再世為人,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揚眉吐氣,高高在上。所以,她定不會讓小小一個葉寶盈在自己面前這般囂張跋扈。
妹妹?妹妹又如何。連生母都不要她了,她哪里還需要顧及姐妹之情。
但是,“言歌真的沒有看出來麼?”想到這里,芙香不禁低頭自語。
不知是自己多心還是如何,她總覺得葉寶盈每次看葉書懷的眼神有些不太一樣。說是兄妹情深,又太過濃情,說是愛慕……可……
愛慕麼?芙香突然露齒而笑。
如果真如她想的那般,那麼這下侯府的臉,可真的要丟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