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聿熙走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了。小說站
www.xsz.tw芙香本來欲留了他用膳,可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成了一句“公子慢走”。
杯盞中的茶已經冷透了,芙香手執茶杯,一仰頭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苦澀的味道彌漫舌尖,一點點滲透唇齒,冰涼入喉,五髒俱澀。
“姑娘!”言歌剛剛準備進來收拾茶具,一見芙香的舉動連連想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冷茶傷身,姑娘也不仔細自己的身子。”
“冷茶靜心。”芙香說完,便留下了言歌,獨自出了碧霄閣。
夜空如墨,疏星皓月,周遭一片靜謐。早已過了用膳的時辰,可芙香也餓過了頭,這會兒倒是一點東西都不想吃了。
白聿熙的話久久的縈繞在她的耳畔,他的聲音清澈如水,有不事雕琢的柔韌和細膩,可明明是如此溫柔的一副嗓音,說出來的話卻不帶一絲情緒。
他就事論事,她便順水推舟。
芙香知道白聿熙看中的是自己會烹煮寒茶的手藝,可明明知道,她卻還會有一點別的期待……
“塵緣從來都如水,罕須淚,何盡一生情?莫多情,情傷己。”踏著夜色,她喃喃自語花扶柳走前叮囑過她的話,只是越念,就會覺得越沒有底氣!
她忽然懷疑,白聿熙于自己,是不是因為幼年的那份恩情,如今已經成了解不開的死結了!
寒茶……芙香思及這兩個字,不禁微微握緊了拳頭。
呵,她開茶舍,為的還真不是眼觀四路耳听八方,她為的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侯門葉府!
-----------※※--------------※※--------------※※-----------
日子如水,緩緩而逝,轉眼已是榴花耀眼、 匐有香的五月末了。
南風十里得到了玉面麒麟後果真爽快,不出三日就白紙黑字的將租賃契約連同屋門銅匙一並差人送了過來。小說站
www.xsz.tw
芙香隨即就開始修葺店鋪,里里外外都是她親自打理,忙進忙出,到也累的快活自在。
這中間,她去過悠然不問兩次,可都沒有再遇見白聿熙。倒是甦伯年對她將要開茶舍的想法很是贊同,旁的沒說,只笑著讓她別辜負了花扶柳傳給她的一手絕活。
店鋪很快就開張了,倒是真的就取“茶舍”二字為名。寓意質樸,卻也別有一番風雅意境。
“嘖嘖,那日你說開間茶舍,還真是名符其實的茶舍啊。”開張大吉的第一日,南風十里就搖著羽扇翩翩而至。
言歌瞧見他心中就不快,直截了當的“哼”了一身就掀簾轉進了後屋。
南方十里見狀無辜的摸了摸鼻子,朝芙香訕笑道,“你家的丫頭脾氣可不小。”
“讓公子見笑了。”
今日的芙香,一襲絳紅娟紗金絲繡花長裙,肩披白玉蘭撒花輕紗,面著飛霞妝,頭梳近香髻,墨發上並無綴半點釵環,只在發髻中插了一朵嬌艷欲滴的艷色牡丹。花與羅裙相互輝映,更是襯的芙香的玉脂凝膚白如初雪,宛若九仙。
“你我都已算的上是朋友,姑娘直呼我名諱即可,無需如此客道。”南風十里擺擺手,仔細的打量了芙香一番又道,“姑娘今日真是美艷動人啊。”
美人他南風十里見的多了,可是如芙香這般美而媚,魅而秀,清雅中帶著狡黠,端莊中透著妖嬈的女子他卻極少遇見。
“喚你南風如何?”芙香對他的贊美報以微微一笑,側身做了個邀請的手勢又道,“當日答應店鋪開張後請你喝第一杯茶,如此,便請進吧。”
“即是請,那便不收銀子?”南風十里調侃道。
“自然是請你喝。”芙香好脾氣,面對南風十里時而不正經的言語總是波瀾不驚,一笑了之。
“你這脾氣倒是合極了我的胃口。栗子網
www.lizi.tw”南風十里優雅入座,輕搖羽扇,視線卻隨著芙香煮茶的縴縴玉手來來回回,不曾移至它處。
這是南風十里第一次看芙香煮茶,煮的自然是晁新三絕之一的寒茶。
話說大央國帝都晁新有三絕——玉絲,寒茶和荷香。
玉絲,指的是顧家秘制的經緯制絲之法織造出來的錦緞絲綢。荷香,指的是霍家秘釀的老窖清酒。寒茶,則指的是宮廷秘方所泡制的彌羅雪山白茶。
只見芙香先是用清水將雙手洗淨,然後用茶匙從罐中取了適量白茶放入茶壺,再用並未完全滾燙的水泡煮,期間還加了一些南風十里所不知名的花瓣青果,最後在明火上微煮半盞茶的時間,便是手提茶壺,將第一泡的茶水倒入聞香杯中。
轉杯,去水。
芙香將空留余溫茶香的聞香杯遞到南風十里的面前,“請。”
南風十里雙手捧杯,還未將小杯湊近,已有一股淡雅悠遠的清香撲鼻而來。
“好香!”南風十里不禁贊道。
“那再嘗嘗茶。”話語間,芙香又遞上了一小杯茶水。
茶入口,香綿延。火候適宜,溫涼適中。幽幽的茶香中還帶著一絲絲桂花的馥郁和竹葉的清香,實在可謂是一杯極品寒茶。
“寒茶,果然名不虛傳。”南風十里將手中的茶一飲而盡,卻是意猶未盡。
“彌羅雪山終年積雪皚皚,白茶的茶樹又是十年生,十年長,這茶,本就金貴了。”芙香將熱水煨上茶壺,繼續煮著壺中的寒茶,“名為寒茶,一是因為它生長于雪上之上,二則是因為,此茶只能溫飲,過燙的水反而會失了茶的香味。”
“原來如此。”南風十里接著第二杯下肚,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難怪方才我看你怎麼水都沒有煮沸就泡茶了呢。”
“南風是想偷師吧。”芙香略一抬頭,又是柔柔的遞上了第三杯。
“咳咳……”南風十里忽然抓起早先被自己丟在一旁的羽扇猛的搖了兩下道,“怎麼會,哈哈,芙香姑娘真是小心眼。”
嘴上的話雖那麼說,可南風十里心中還是打個了小顫抖。哎呦,方才看的太明顯了麼,怎麼被人一下子就看穿了。
“無妨,南風大膽的看,這泡制寒茶的工序都是在前頭曬茶制茶的時候做的文章,真正到了烹煮的階段,已沒什麼秘密可言了。”芙香倒空第三煮的茶水,然後開始清洗茶具。
南風十里聞言撇了撇嘴,小聲低語道,“奸商。”
“芙香比不過南風。”
“……”
“南風還不回麼?你這都出來了快半個時辰了,眼瞅著,午膳的時候就要到了。”
“還巴巴的趕自己的客人走呢。”南風十里不情願的起了身,滿嘴的茶香,回味無窮。
“即是我請你,又何來客人一說?”芙香嬌柔一笑,百媚生。
兩人便是這般有說有笑的走至了前門,卻听一陣馬蹄烈奔,轉眼間,一匹通體墨黑的高頭駿馬已是躍入眼簾。
駿馬上,坐著的正是一襲月牙白衫,外罩軟煙羅輕紗的白聿熙。只見他牽緊手中韁繩穩住身下坐騎,單腳踩著馬鐙,輕輕一提氣,便輕巧的下了馬。
南風十里閱人無數,見了來者,先是微微一皺眉,隨即坦蕩一笑,沖芙香搖了搖手中的羽扇,“反正就在隔壁,你若得空,常來三味莊轉轉。”
“不送。”芙香低眉福身。
“告辭。”
南風十里與白聿熙擦肩而過,僅一瞬間的視線交匯,電光火石剎那點亮在兩個男子的眼眸中。可雙方都是沉得住氣的人,彼此都只是輕輕的眨了眨眼,仿佛什麼都不曾見過一般的自然如初。
“白公子。”送走了南風十里,芙香才將視線移至白聿熙的身上。
如此近看他,日光斜曬,金灑玉身,他身材本就是挺秀高頎,站在那里,竟有一股說不出飄逸出塵,仿佛天人一般。
“大人一會便到。”他微微一點頭,算是回禮。
“好。”芙香先他一步轉身進了里屋。
直到今日,她才想到,白聿熙或許早已經不記得她是誰了。
甦伯年頃刻便至,一進茶舍,就對此間的格局布置很是滿意。
“花了你不少心思的吧?”待整個看完,他才隨著芙香進了專門為他布置的雅間。
“好在這店鋪本就不大,且也只有兩層樓,修葺起來倒也不怎麼費工夫。”芙香如實說道。
“這既然已經開門迎客,想必你也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吧。”甦伯年品了一口芙香烹煮的寒茶,連連點頭道,“好多年沒有再喝到過這麼地道的寒茶了。”
“義父謬贊了。”芙香笑著又將甦伯年手中的空杯添滿,“不知義父所說的準備是指何事?”
“座上賓客。”甦伯年神色不變,“這可是你自個兒說的。”
“義父同意了?”芙香略微有些詫異,可也明白,自己終于真的成了甦伯年手中的一手活棋。
“美人作伴,何不快哉。”甦伯年爽朗而笑,“倒是要委屈芙兒你,要費心伺候我這個老家伙了。”
“芙香定不會讓義父失望的。”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眼角的余光卻翩然落在了白聿熙的身上。可後者卻是淡然自若的閉著眼,品著茶,仿佛這整個雅間中只他一人悠然自得,香茗而握。
這男人,明明之前才找過她,一番言語皆處處回避甦伯年,可今日卻堂而皇之的介于她和甦伯年之間。
到底,她還是看不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