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將盡但方不到秋日,眼下不再炎熱卻又不至寒涼,此時趕路實在是最合適的天氣。栗子小說 m.lizi.tw頂點 23S.更新最快
司習笙便走便讀︰“南有喬木,不可休思;漢有游女,不可求思。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翹翹錯薪,言刈其楚;之子于歸,言秣其馬。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翹翹錯薪,言刈其蔞;之子于歸,言秣其駒。 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哎呀!”一位婦人的尖叫聲傳來,驚得司習笙從書本中抬起頭,卻見他自己的腳踩踏在一旁婦人腳面。
“對不住,實在對不住,小生未曾看清道路,踩到您的腳了……”司習笙急忙致歉。
“沒看清?你那是沒看清?我看你是壓根沒看!”那婦人怒道︰“走路呢看甚的書!難不成當自己能考上狀元?我呸!”
婦人罵咧咧的走了,剩下司習笙木然的張了張口,原地呆愣了一會兒,隨後竟又是覺得那婦人說的不錯,他不該在路上邊走邊讀書,于是反手取下後背的箱籠,將那本《詩經》放入。
待重新背好了箱籠,司習笙才抬頭望了望周圍之景。他的面前便是高高的門樓,上面偌大的字寫著︰天水城。
“原來竟已到了天水城……”司習笙自己呢喃道,“天水城並不算大,按我眼下之速度,今日便可穿城而過,後一直朝向北方直上,便可在秋日前達京。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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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習笙緊了緊所背箱籠,步入天水城。
不過一座城門樓所隔,司習笙便覺天水比所路過的其他城都要濕潤。步入天水城後迎面撲來的風便帶有濃重的濕氣,放眼望去四下竟是被河水環繞。
“此地地形巧妙,竟是被古河圍成一座河中小城,氣候濕潤,土地肥沃,甚適宜居住。”
司習笙看了幾眼便不再分神,而是專心趕路。至今日為止,司習笙離家已有半月。
司習笙生長在涸谷鄉,爹娘都是粗人。因年年干旱,這里並不富足,就連苦耕一年所收的糧食,都只夠自家食用,沒法子用來換銀子。雖是如此,但鄉里不至貧苦,人們尚且能夠自給自足。所以生長在涸谷鄉里的孩童,大都有在田間嬉鬧過的快樂年歲。可年少時司習笙過的並不算舒心...
在涸谷鄉,鄉里鄉親都如他的爹娘一樣,皆是農活粗人,可是到了他這里,卻活生生的變了樣——司習笙沒有黑黝黝的皮膚與干裂的嘴唇,他的皮膚極為干淨白皙,嘴唇豐潤從不見干皮;也不比做農活之人的五大三粗,他的身條縴細修長,就連臉孔都長得極為清秀︰彎彎柳眉輕輕淺淺,鼻梁高挺鼻頭卻不大,嘴唇不厚反倒有些偏薄;鄉間孩童都樂于奔跑玩耍,可他偏偏愛在家讀不知在何處尋來的書本;就連鄉里鄉親所穿的如何都洗不干淨的粗布衣,穿在他的身上都極為干淨,好似塵土向來不沾他身。栗子小說 m.lizi.tw
大抵是因此,從小司習笙便飽受欺凌。與他爹娘同歲的鄉間叔伯倒是還好,頂多是閑言碎語幾句;可是與他同齡之人,不僅不與他結交朋友,甚至都來欺負他︰說他是文弱的小鬼兒,活不了大年歲,說像他這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之人,活著就是浪費糧食;甚至有些力氣大的,竟是抓起他的腳,將他懸掛在鄉里的井口處。
然這一切,卻在三年前,全數發生了改變。三年前,十七歲的司習笙在涸谷鄉鄉試中中了秀才。此消息傳開,鄉中大為震驚,鄉里鄉親一改平日里嘲笑他之態,平日里冷落的門第,竟是時常被人圍的水泄不通——鄉間眾人竟是將他當個傳奇看了。爹娘也不再覺讀書無用,不但不逼他去田間做活,反而是托人在城中買了許多書來供他讀書習文。大抵是因此,同年司習笙在省城考中舉子。
考中了舉子就意味著司習笙可進京考進士,上京趕考進士,三年一次。若是不但得了進士又高中第一,那便是無人不知的狀元。若是那般,司習笙一家便可脫離涸谷鄉,從此雞犬升天,飛黃騰達。遂從他考中舉子後的三年,爹娘甚至連田地都棄之不耕,終日守著他,叫他好生讀書。他也樂此不疲,三年來幾乎無所出,每日飽讀。
不知覺間,司習笙已經又走了兩個時辰,方至城中處。眼下不禁又餓又累。停了下來彎腰喘氣,卻只聞飯香飄入鼻中。原本就餓,眼下是更餓了,于是不再彎腰喘氣,直起身子尋方才飄出香氣之地。
那引的他食欲難抑的香氣原是不遠處面鋪所出,司習笙摸了摸肚子,癟的都微微凹下去了些,又捏了捏腰間錢袋,比之肚子更癟,癟到不能再癟了。
“只得用些飯了,往後不吃便可。”猶豫些許,還是在桌旁坐下,向賣面的大娘說道︰“大娘,給我來份面,要最便宜的。”
“哎~好 ,就來就來。”
司習笙報完飯原本是想要從箱籠中取書讀的,只是眼下饑餓難捱,便也無所動作,只是靜坐等面。
“公子,請問這里有人嗎?”
有女子細儂軟語傳來,司習笙愣了愣,才發覺是有人與他說話,抬頭望去,只見一舞象之年女子,婷婷而立于他面前。女子婀娜多姿,身段柔若無骨,眉宇間風華萬千,靈動至極,仿若天上謫仙;她的皮膚極為白皙,比司習笙還要白上幾分,不知是不是紅裙所襯;她的長發散至腰間,明明是黑發,卻隱約透著金燦燦的感覺。
司習笙只覺心中咯 一下,竟是望著女子發呆起來。直至女子又問了他一遍︰“公子,請問這里有人嗎?”他才勉強回神,發現這女子竟是指著他正對面的長凳詢問。
“沒有……”司習笙輕咳了下,“姑娘請坐。”
“那便謝過公子了。”女子輕聲道。
賣面的大娘見女子落座,便朗聲問道︰“姑娘,吃點什麼呦!”
“就吃和這位公子一樣的就好。”
“好 好 ~您等著~”
司習笙也並未因這碗相同的面多想,而是坐著繼續等面。不一會兒店小二端著兩碗面條而來,分別放在他和對面女子的面前。
“來嘍~二位的面~”
面不是很多,湯水卻是特別多,隨著碗被放下,面條湯水險些晃出碗口濺在司習笙身上。他朝碗里看了看,清湯面,清的可以看見碗底,只有幾筷子的白面條,與一兩片菜葉。司習笙心道果真是最便宜的面,但趕考也只得如此。用筷子夾了一口面,咀嚼間心中暗下決心,無論如何,定要考中進士,這樣的日子他不想再過,也不想再讓爹娘與他一同在鄉里飽受鄉民欺凌。
又挑起一口面條,卻發覺對面的女子已經里去了,桌上的面,分毫未動。
“哎……許是她吃不慣如此乏味的面罷。”司習笙念叨了一句,不由分說的端過另一碗面吃了起來。
待兩碗面都下肚,司習笙總算是覺得飽了些。拿起錢袋,心中才開始有些懼怕——他吃了兩碗面,會不會被大娘要兩碗的錢?但又轉念一想,方才那女子離去之時想必已付過錢,便不再憂慮。
“大娘,結賬,一碗清湯面。”
“不用了,已經方才那位姑娘把你的那碗付過了!”</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