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1魔王誕生之r
2054年秋,8月19,瑞士洛桑,佐治菲爾私立醫院,鑽石vip特護病房。栗子小說 m.lizi.tw
小護士把冰袋放在了少年的額頭。
距離上一次換冰袋,還不到一個小時,他燒得太嚴重了,雖然高燒敷冰袋這樣的做法並不科學,但這又怎樣呢?反正就要死了,誰還管什麼科學不科學?小護士能夠做的只是讓他在死前的痛楚能夠少一點。
她嘆了一口氣,起身把窗戶打開,在陽光的照耀下,床上那少年本就蒼白的臉變得更加淒楚。
少年靜靜的平躺在病床上,不厚的被褥蓋住了上半身。
他的下半身,一條左腿烏黑泛黃,血污交織著膿水,這腿看上去已經開始腐爛了,按照正常的情況,這種傷勢應該截肢,但是少年拒絕了,他不想死的時候帶著殘缺的身體。
他閉著眼,薄薄的嘴唇緊咬,過長的劉海蓋住了同樣過長的睫毛,他在顫抖,體溫雖然有四十度,但卻很冷。
這其實是個長得很清秀的小伙子,只是,太年輕了。
從他嘴唇上的絨毛來看還沒有二十歲。
小護士換好了葡萄糖,這次用的是大瓶,應該能輸三個小時,照理說到這里她的工作就結束了,外面還有一場盛大的宴會等著她。她應該立刻離開這個彌漫著死亡氣息的房間,換上一身盛裝,和整個洛桑一起投入狂歡。
畢竟戰爭結束了,瑞士還一如既往的中立。
可不知怎麼的,她坐在了少年身旁,從三天前他住進來後,她每天都會在這兒坐一會兒。
這個東方人?這個東方的少年?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小護士不能理解,她是地道的瑞士人,金發碧眼白皮膚,和床上這家伙截然不同,她有一個富足的家庭,以及溺愛她的父母,所以即便是在戰亂年代,她也沒有見過什麼讓自己不能理解的事情。
除了這個床上的少年。
三天前,就在最後的戰爭結束的前一秒,作為一個來鍍金的戰地護士,她看到了這樣一幕︰一個瘦弱的少年,滿身是傷,渾身是血,拄著一把打光子彈的Tac-50(一種狙擊槍),幾乎是用一種爬的姿態在下水道里逃跑。
面對無數的槍口,他只能放下了武器,然後選擇倒下。
戰爭結束了。
作為這場戰爭里最臭名昭著的雇佣兵,他被俘虜,如果他活下來了,將會上軍事法庭。
小護士看過他的履歷,甦別,十六歲,一個來自東南亞的雇佣兵。
十六歲?十六歲我在干什麼?想辦法從爸爸手里多騙點零花錢?還是和男朋友悄悄出去旅行?
那麼他呢?
小護士看著甦別身上的傷痕,新傷,舊傷,密密麻麻的傷。
這麼多的傷要經歷幾次戰斗才會有?他從幾歲開始就上戰場了?
小護士似乎是被甦別激發了強烈的母x ng,她突然想要幫幫這個來自東方的少年,事實上這幾天她幾乎每一次來看他都會這麼想。
不過事實證明了,她只是想想而已。
一個S級戰犯,她要怎麼幫?反正傷成了這個樣子,審不審判都死定了。
甦別在床上呻吟了一聲,爛掉的左腿其實已經沒有知覺了,全身上下,除了左腿以外的地方,都疼。
他迷迷糊糊,想要醒過來,卻又醒不過來。但是迷蒙中,身體卻在掙扎——這真可笑,明明已經昏過去了,他的右手還在不停地摸自己的腰。
他的腰上,本來別著一把匕首。
小護士皺起了眉,難不成這個S級戰犯在夢中還在殺人?
她急忙按住了甦別的手,甦別現在就是個被縫起來的破布娃娃,身上到處都是繃帶,如果亂動,傷口隨時都會崩裂。栗子網
www.lizi.tw
事實上,他的身體已經崩潰了,隨時都有可能死去。
何必呢?小護士穩住了甦別,又坐了回去。如果三天前他答應接受安樂死,不就不必承受這些痛楚了?
這腿,已經廢了,這傷,也治不好了,這人,早就救不回來了。
就算救回來了,又怎麼樣?作為一個S級戰犯,等待他的,只有軍事法庭必死的判決。
明明就已經無能為力了,他為什麼還要拒絕安樂死?
還有牽掛麼?不,不是的,從資料上看,他是個孤兒,沒有親人,僅剩的幾個朋友,也就是那些同為S級戰犯的家伙,都已經死了,這世上只剩下他一個了。
孤零零的一個人。
既然如此,還有什麼活著的理由?
好吧,就和所有的白富美一樣,小護士面對悲劇會表露憐憫,面對弱小會表露惻隱,但是,她缺乏行動的力量,她不過是想想而已。
她終究是要回到現實的,外面有一場慶功的盛大宴會,父親給她安排了一次相親,對方是某個財閥的公子,雖然她並不喜歡那人,但不得不承認,他很多金,他送的房子很豪奢。
于是,今r 在這個少年床前沉思的小護士又如昨r 一般起身離去了。
剩下的,只有滿房間的藥水味和那條爛腿所散發的腐臭氣息。
甦別終于睜開了眼楮,因為高燒,他的眼角積著一層厚厚的眼屎,但這並不能阻擋他如刀一般銳利的目光。
他定定的看著蒼白的天花板,這樣的動作看起來應該是呆滯的,但那雙眼楮里所蘊含的的求生y 望讓他一點兒也不呆滯。
他怕死,他不想死,他要活下去。
劉海下的雙眼泛著光芒,那似乎是淚水。
他極力忍住,但卻沒有忍住,眼淚自他的側臉滑落,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是......
管他呢,反正就要死了,哭一場就哭一場吧。這些年來麻木的為生存而戰,他都快要忘記自己上一次哭是什麼時候了。
他叫甦別,是一個戰爭的孤兒。
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他記得自己有父親母親,似乎還有個年幼的妹妹,盡管那些人的樣子早就模糊不清了,但總歸是存在的。
他原本有個幸福的家庭,但這一切,都隨著這場戰爭的來臨而支離破碎。
父親死了,母親死了,妹妹死了。
面對他們的死亡,甦別沒有什麼感覺,那時候他才四歲,你讓他能有什麼感覺?
事實上,甦別已經記不清父親母親長什麼樣子,時間足以抹殺還不成熟的親情記憶,他對于童年的記憶也只有兩種s 彩︰槍與血。
2039年,英國一軍事研究所,研發出了一種名為‘ronJammer’(中字干擾器,簡稱NJ)的儀器,這種儀器發出一種低頻短波,可以干擾中字對原子的轟擊......
這麼說可能有點兒復雜了,簡單來說,只要是在這種儀器影響範圍之內,所有的核武器都會變成廢鐵。
冷戰為什麼沒有打起來?因為核武器的存在。那麼如今核武器無效了呢?
戰爭隨之爆發。
這是個可笑的事實,核武是人類世界最強大的武器,然而當這個武器被封印的時候,戰爭爆發了。
2040年七月,歐洲陷入了戰火,三個月後,這戰火已經燃遍了大西洋,六個月後,北美,這個當今世界的霸主終于加入了戰爭。栗子小說 m.lizi.tw
2040年十二月,全球開戰。
甦別的父親是個香港富商,在戰火燃至香港後,他帶著家人︰老婆、四歲的甦別和兩歲半的女兒前往當時最為平和的東南亞避戰。
接下來的事情從文字而言就比較簡單了。
東南亞的一座機場,就在甦別一家下飛機的時候,一枚戰斧式巡航導彈落在了機場大廳……
甦別成了孤兒。
他被一個雇佣軍組織收養,這樣的雇佣軍在東南亞很常見,理所當然的,雇佣軍收留甦別的目的也不那麼純潔——他們需要新的戰士。
作為兵器,甦別活了下來,他接受訓練,落魄的富家子弟,開始學習如何去殺人。
他在訓練營里度過了自己的童年,足足八年的時間。
在這八年中,世界格局不斷變化,弱者被淘汰,而強者陷入了僵持。八年後,他十二歲時,戰局再一次變動,新一輪的世界大戰開始,還沒有畢業的甦別不得不踏上戰場,組織的人不夠了,孩子又如何?也要上!
他加入第三小組,已經四年了,四年的征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足夠一個孩子成長為一個戰士,這四年他的足跡遍布全世界,他鑽過非洲的叢林,進過澳洲的沙漠,也在西伯利亞的冰原上狂奔過。
他一次又一次的活了下來,一直到三個月前。
他的小隊剛剛在r 本結束了一次地獄般的旅行,所有人都身心疲憊,照理說應該休整一個周,但組織又一次找上了他和他的小隊,他們被委派一個新的任務︰前往瑞士,刺殺一名政要。
這任務和以往的任務沒有什麼不同,難度也不高,他唯一不知道的是︰他和他的小隊被出賣了,他們的雇主存心想要他們死,這個刺殺任務,根本就是一個陷阱。
對永久中立國的政要下手,無疑將招致所有人的反感。
“安迪胖子。”
甦別泛紅的雙眼盯著天花板,低吟了一聲,他想起了那個平時嘻嘻哈哈的胖子,那家伙大自己兩歲,是個爆破天才,自己平時沒什麼愛好,要不是他帶著自己看動漫打發時間,恐怕現在自己還是個完全無y 無求沒有喜惡的怪家伙。
然而胖子卻死在了自己面前,一枚反器材狙擊步槍打爆了他的身體。
“還有喬尼哥,我答應你,我一定會活下去的。”
甦別喃喃自語,三天前的戰斗中,他本已經報了必死的決心,但是小隊長喬尼卻把最後一個彈夾塞進了自己的手里︰
“小別啊,在我們中,你是最小的,大家平時都把你當弟弟看,你快跑吧,我們第三小隊,已經打光了,你要答應喬治,一定要活下去,給安迪胖子報仇,給喬尼哥報仇,給所有人報仇!”
所以甦別逃跑了,所以甦別投降了。
因為男子漢,一諾重千金。
盡管他只是個十六歲的男子漢。
靜室中彌漫著藥水的味道,垂死的少年躺在床上,他已經要死了,竟然還想著復仇......
他能嗎?
“啊!~~”
一聲尖叫從屋外傳來,然後是門被打開的 聲,剛才出去的小護士又回來了,她的胸前是一片鮮血,她驚慌揮舞著鮮血淋灕的雙手,一只手上的指頭少了三根。
她看到了床上的甦別,滿臉驚駭的跑了過來,她期望甦別能救她,然而......
四只手從她的背後伸了出來,她才跑了一步都不到,就被那四只手按倒在了地上。
按倒她的是兩個男人,兩個不像人的男人,他們膚s 青灰,渾身的咬痕滲血,張著嘴狂吼,嘴里一片猩紅,牙齒上甚至還掛著兩片碎肉。
小護士被按倒在地上,拼命的掙扎起來,但她如何能掙得過兩個男人?還是兩個已經不是人的男人?
她還有兩根手指頭的手被男人塞進了嘴里,然後就是一陣讓人牙酸的咀嚼聲和刺耳的尖叫......
美貌救不了小護士,她死了,被兩個怪物折磨了好一會兒才死的。
甦別就靜靜的躺在不遠處的床上,雙目圓瞪。
喪尸!這是喪尸!怎麼會這樣!不是已經銷毀了嗎!?
甦別當然是認識這兩個‘男人’的,甚至于這次被出賣也是和這兩個‘男人’有關。
但他沒有時間去思考更多,因為小護士的胸膛已經被撕開了,內髒流了一地,看情況她離尸化不遠了。
一旦尸化,喪尸同類的本能就會讓兩個男人停止吞噬。
到那時,兩舊一新三頭喪尸就會開始尋找另外的活物,而活物,眼前不就有一個?
不行,我不想死!我不能死!甦別的心中大吼︰我答應了喬尼隊長的,我要活下去!
他拼命的想要爬起來,但是,但是他做不到!
這具身體已經破敗不堪了,怎麼可能做到‘爬起’這麼奢侈的事情?
甦別只要稍微一動,就能感覺全身的神經似乎全部糾纏在了一起,那種疼痛,讓他面部所有的肌肉抽搐變形!
但他還是沒有放棄,他拼命抿著干裂的嘴唇,幾乎要抿出血來,雖然他沒能爬起來,但還是微微的讓自己移動了一點。
他一點一點的移動著,盡管面對兩頭喪尸,如此微小的移動不過是垂死掙扎。
‘砰!~’
甦別移動到了床邊,然後失去平衡,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這聲音引起了兩頭喪尸的注意力,他們抬起了沾滿鮮血與碎肉的頭,沒有瞳仁的雙眼看見了甦別。
不!
甦別的後背寒氣上涌,他心中懊惱的低呼。
但這不能改變既定的事實,喪尸注意到了甦別,活物當然更加有吸引力。
喪尸站了起來。
甦別再次調動全身的力量,他想要爬起來,真的非常想要爬起來。
為了那給我擋下必死一擊的安迪胖子,為了那從槍林彈雨里把我背出來的喬尼隊長,為了第三小隊所有冤死的兄弟,我不能死!我要活著!
老子就是死!也要活著!
哪怕是爬不起來,我也一定要爬起來!我不能死!
但是,他的身體做不到,他只能像一灘爛泥般躺在地上,靜靜的等待死亡,他這一生,從未像此刻這般對自己失望過。
看著一步步而來的怪物,甦別原本暴躁的心突然平靜起來。
我,要完蛋了?
他這麼問自己。
少開玩笑!
平靜的心再次躁動,無比的躁動!
力量,沒錯,就是力量。
只要有了力量,逃離這里的力量,不輸給世界的力量!
只要有了力量,主宰自己的力量,讓別人懼怕的力量!
我就不會死了!安迪胖子不會死,喬尼不會死,第三小隊所有人都不會死,父親母親還有妹妹都不會死!
以前如果我有力量,那我就可以改變這一切,就沒有人會死了!
這一刻,他的內心萌發了對力量的無比渴求。
然而從床上墜下的重擊終于讓他脆弱的身體罷工,他腹部一道致命的傷口終于爆發。
甦別的心髒停止了跳動,他的傷勢終于爆發,嚴重的感染殺死了他,幸運的是,他不必在活著的時候被喪尸吃掉。
想必血肉被咀嚼的聲音不會太好听。
他死了。
在他活著的時間里,曾無數次猜想自己死亡時的樣子,也許在南非的戰場上被炮火淹沒,也許在美洲集中營里被利刃刺穿,也許在西伯利亞的寒風中被凍僵,也許還有那麼一丁點兒的可能,可能在東南亞某個風景秀美的小島,安靜的躺在床上,輕輕的,柔柔的闔上雙眼……
死亡終究是要來臨的,沒有人能夠逃過,只是甦別一直認為,自己哪怕是死,也應該是無怨無悔的,不求死得其所,起碼死而無怨。
但是這一刻,他是如此不甘,死不可怕,他也不怕死……
午後的陽光慢慢的開始刺眼起來,半掩的窗戶外,是一片蔚藍的天空,這片天空之下,便是洛桑狂歡的人群,他們是如此可愛,又是如此可憎。
風,輕輕的吹動窗簾,素s 的窗簾呈一種波浪的幅度不斷起伏。
就在那起伏的波浪之後,遙遠的天空,有一只紙飛機,搖搖晃晃,它就和所有五歲男孩折的那種紙飛機一模一樣。
白s 的紙,幾經折疊,化作一只根本就不能翱翔藍天的玩具。
紙飛機隨著風,慢慢悠悠的從窗口飄了進來,最終落在了甦別的胸口。
沒有人發現,就在紙飛機落在甦別胸口的那一剎那,甦別的身體發生了變化。
全身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不致命的輕傷從他的身體上消失,致命的重傷慢慢變成了不致命的輕傷,就連那條開始腐爛的左腿,也煥發了異樣的生機,盡管這條腿還未完全修復,但已經從‘絕無治愈可能’變成了‘有可能治愈’。
當然,這些都是小問題,真正的大問題是︰甦別已經停止跳動的心髒,竟然有了微弱的搏動......
眨眼的功夫,甦別已經從一個重傷不治的人變成了受了重傷的人,眼看就連著最後的重傷都要被治愈。
但那兩頭喪尸,卻在緩緩接近中。
一切,不過瞬息之間。
甦別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恍惚中他睜開了雙眼,自窗簾邊緣泄露的陽光刺得他連連回頭。
“還不想結束吧,你。”
那是一個溫和的聲音,那是一縷淡綠s 的頭發,那是一個柔弱而蒼白的影子。
“少年,你好像有渴望活下去的理由。”
就在喪尸一步步而來的時候,就在微風吹開窗簾的時候,甦別因為高燒而模糊的視線捕捉到了窗前的那個影子。
她站在曙光中,帶來希望。
“獲得力量的話就能活下去吧。”
甦別想要爬起,可惜試過了無數次,他還是做不到,他只能用迷蒙的眼楮仰視那個曙光中的影子。
“力量麼?”甦別淒然一笑。
“這是契約,我賜予你力量,作為交換,你只要實現我一個願望,若是簽訂了契約,你就能繼續生存,但將作為與人類不同的存在活下去,不同的意志,不同的時間,不同的生命。”
“王的力量會使你孤獨,如果你有這個覺悟的話。”
孤獨?
媽的,她說孤獨?
老子本來就是孤獨的!
甦別張開干裂的嘴唇,微弱道︰“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想要什麼,只要你有,那就來吧!”
契約,締結了。
那個身影頓了一下,抱起地上的甦別,靠了上去。
她淡綠s 的長發拂在甦別的臉上,麻麻癢癢的。
這一刻,甦別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原來,所謂接吻,其實不過如此。</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