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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私訪 (下) 文 / 一葦渡

    ()凌晨,一道閃電從悶熱的空氣中劈過,砸在廣州城西陳家祠堂南面的那一大片貧民區最後面的一棵老樹身上,之後,一場大雨訇然而下。小說站  www.xsz.tw老樹身後的大雜院里的住戶們不約而同地從夢中驚醒,在一陣急似一陣的雨中開始盤算起新一天的生計來。最先穿好衣服的是沿街賣花的小妹,在第一聲雷聲響過後,她在心里恨恨地罵遍了老天爺的所有親戚之後便急匆匆地穿好衣褲,找出簑衣、簑帽,穿戴整齊之後,就去敲魚販子的門。象往常雨天那樣去幫魚販子到珠江邊上鳳凰塔碼頭買魚,再送魚去十字街兩旁的酒樓。雖然比賣花少賺十幾個銅板,但總比竹籃子打水要強些。魚販子已經做好出門的準備。他今天比往r 起得稍早點,因為道上肯定比平時要難走些,他必須在巳時之前把魚送到各家酒樓,否則的話,酒樓的伙計們極有可能買別人的魚,讓他的生意落空。從本心而論,他是不太願意讓小妹來幫忙的,因為這樣的話,他會損失20個銅子的工錢,但考慮到小妹常常會買下一些他賣不出去的魚,為此,他還是決定讓小妹來幫忙。這樣,他就可以少跑幾趟。畢竟拉著百十斤的魚在大雨中奔波也確實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啊!他們出門的時候踫到一臉苦相的算命先生柳神仙。柳神仙是個標準的江湖人,信奉“江湖一把傘,準吃不準攢”的信條,又有平時積蓄不多又大手大腳的毛病,偶爾還會去花船喝上一回花酒,因此,看到大雨就會覺得很絕望,因為,這就意味著在未來的十幾個時辰甚至更長的時間里,他常活動的露天茶館和集市,都不會有人,即或有,也難有請他指點迷津的興致。因此,他也少有的早起,準備去找他改行幫人辦喪事的師兄,去客串打打小鑼或敲敲鼓,最不濟,也可以混入哭喪人的隊伍中掙兩個哭靈錢。這也算是個室內工作。柳神仙見到魚販子,眼楮里靈光一閃,一理胡子面帶羞s 。魚販子一見對方無事獻殷勤,就知道有貓膩,正打算開溜。栗子小說    m.lizi.tw柳神仙卻不打算讓自己的笑容白投資,一把薅住他說︰“老弟,借你的那身孝服用一用,萬一今天能又當上一回孝子呢?”“有總管人借這個的?不借!躲開,我要出門!”柳神仙擋在那里,魚販子扭過身子不理他,他就對著空氣點頭哈腰,仿佛魚販子的分子正充盈在空氣中一樣。小妹適時拉了拉魚販子的衣袖,魚販子很不情願地說︰“屋里老地方,自己去取吧!”找出孝服,柳神仙一臉瞧不起自己的神情,搖搖頭出門,嘴里哼著他最愛唱的兩句粵劇大戲唱腔︰“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原被犬欺!”明磊沒有被雷聲驚醒,卻被一桿人等的嘈雜聲弄得再也沒了困意,也爬了起來,站在檐下看著眾人忙碌。在風雨中,明磊覺得柳神仙的聲音顯得很蒼老。柳神仙的聲音也驚醒了前院吹糖人的小陳。這個小陳是從河南一路逃荒來的,媳婦死在了路上,到廣州也就半年的光景。小陳探出頭看看窗外,正迎上明磊的目光,急忙友善地點點頭就縮了回去。小陳知道今天這個世界不再會有地方能容納他和他的家什,終于可以不懷愧疚感地歇息一天,給兒子做幾個包子,然後背著他去免費的新式學校。這是兒子最盼望的兩件事,只有雨天他才能辦到。明磊透過打開的屋門,看著小陳小心地和著面,把昨天的剩菜放在菜板上剁得很仔細,然後開始包包子。小陳發現自己的手很笨拙,做出來的包子居然莽墩墩的像饅頭。明磊就有些看不下去,毛腰進去,站在小陳後頭,開始比劃起來,畢竟來自“婦女力量大無邊”的時代,明磊的家務活功底比小陳強了許多。但是,在上屜之後,由于面沒有發酵過,包子居然一點都不長,老實得如同小陳這個人一般沒有一點點花哨痕跡。籠屜里冒出的水汽使小屋充滿一股溫暖而好聞的氣息。這是孩子他媽離開小陳之前的那種氣息,是家的氣息。這種氣息離開他已經很久了,今天托雨的福,又光臨到這間小屋里。栗子網  www.lizi.tw小陳的眼楮有些ch o濕,明磊也感受到那個已經遙不可及的家,仿佛看到很小的時候,還住在平房,冬天的爐子上正冒著熱氣的蒸鍋和一旁忙碌的母親,不覺已經淚流滿面。小陳同情地看著明磊,捅了捅他,一時間,倆個大男人互相看著,誰也沒有說話。許久,小陳轉過頭,看著還在熟睡的孩子,小聲說︰“狗仔趕上好時候了,能不花錢識字,將來一定過得比咱們好。沒有這個想頭,活著還真沒有個意思了。你說是不是?”明磊沒有回答,拍了拍他的肩就毛腰出去了。籠屜的香氣也無聲無息地傳到隔壁的鞋匠老王的屋里,鞋匠往r 晴天的時候每天回來都會往枕下塞一個銅板,一遇雨天,便會摸出來,當成今天的收益,這幾個或十幾個不等的硬幣保證他可以心安禮得地睡個懶覺,並在隔壁傳來的香氣中,美美地夢到家鄉和他的妻子兒女們……明磊很敬重老王,就因為一件小事。也就是三天前剛住這兒時,明磊特意和柳神仙、小妹在院子里閑聊天,那倆個一屁股就坐在青石台階上,明磊瞅著太髒,順手拿出看過的《廣東旬刊》就墊在下面了。這時,一個帶斗笠的中年漢子走過來,馬上遞過自己肩上的毛巾,說︰“先生,那個紙有字,不要坐的啦,我毛巾給你坐啦。”這就是明磊和老王的初次見面。明磊並不是高興老王對自己辦的報紙的尊敬,而是因為,在老王眼里,字,代表知識的價值,他堅持自己對知識的敬重。只有房東于大嫂很高興,她匆匆忙忙燒好開水,洗好蔬菜,她知道,再過一個時辰,後院那幾個賣甘蔗的小販就要起床了,他們幾個是最不會虧待自己的人,一準兒會叫她出去打上幾壺小酒,炒上幾個小菜,就這麼享受一個整天,她也會因此小小賺上一筆……雨還在不停地下著,于大嫂穿著家居的粗布褲子坐在門檻上剝豆子,和明磊隨意聊著四鄰的閑話。這時,隔壁的孫寡婦跑過來串門,都是極熟的人了,但于大嫂還是放下手里的活計,退回屋里去了,一會兒的功夫,她換上裙子出來了。明磊知趣地退開了。這群市井小民時不時地都會給明磊帶來震動,于大嫂並不識字,但也知道守“禮”的重要,明磊分明感到一種對自己和對別人的尊重。明磊驚異于在農婦身上顯示的這種文化的底蘊。何謂底蘊,不過就是,沒有學問,不識字的也自然會知道的禮數,因為祖輩父輩代代相傳,因為家家戶戶耳濡目染,價值觀就這樣在潛移默化中形成。好的傳統需要傳承和弘揚,但是,壞的呢。明磊深深感到傳統的強大,不禁懷疑自己是否強大到可以真正改變它,自己死後,所宣揚的會不會也隨著自己一起煙消雲散,那自己奮斗的意義又在那里?明磊一下子體會到雨天的多愁善感,就這樣放任自己沉寂在其中,任其彌漫。明磊出來已經七天了,實話實說,很是失望。民間的生活就像一碗白開水,平淡無奇。周圍的年青女子也是如此,和她們在一起,連一絲犯罪的想法都不會有。更不要說什麼惡霸,什麼英雄救美了。明磊不時的捫心自問,自己真的有這麼好,廣州城就真的路不拾遺了?結論只有一個,連黑惡勢力都不願染指這些窮人,恐怕只是因為他們還有更好的來錢的道!明磊胡思亂想地走回大雜院,卻踫上鞋匠老王的老婆找來,要帶著老王回廣東最南端的雷州老家了,一群人圍住他倆說個不听。老王的媳婦給明磊算了一筆帳,鄉下的鄰居承包了麒麟公司(欣兒的商行)的十畝半坡旱田種洋番薯(土豆),半年就收上一萬三四千斤,一個銅子一斤賣給麒麟公司,得了13兩銀子,繳了地租,竟能剩下9兩銀子!除去種子和肥料錢,淨賺6兩啊!這個婆娘一下子也租了二十畝坡地,準備帶著老王回去要好好種洋番薯(土豆)。老王听著,也是一臉的興奮,仿佛二十畝坡地的土豆,一年近三十兩銀子的收成已經到手了。明磊故作隨意地問了一句,“那你還不留一些自己吃。”“鬼才吃那個,那可是三十兩啊,我們終于可以頓頓吃米飯了。”明磊听了,很是泄氣,難道不用強制手段,人人吃土豆的習慣就真不能普及?看著老王風風火火地收拾東西,明磊在後院獨自飲酒。雷州是廣東重要的產糧區,現在也已經被欣兒他們滲透著改種土豆了,水稻的主產區就剩下瓊州了,除去賣給鄭成功的軍糧,廣東能剩下的大米越發少了。正盤算著糧食的事,陳狗仔一蹦一跳地跑來了。叫了聲“周叔叔!”兩眼盯著桌上盤子里的豬耳朵,就挪不動步了。明磊笑著招呼許忠拿過一雙筷子,遞給狗仔,笑著問︰“學校的功課做好了嗎?老師講得怎麼樣?”“功課在學校就做完了。老師還夸我聰明呢!”“是嗎?”明磊撫摸著他的後腦勺,笑著問︰“那你最喜歡誰呢?將來又打算做什麼呢?”狗仔連想都不想,“爹親娘親,不如周大人親!”明磊詫異地看著這個不過七八歲的孩子,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好了!狗仔將嘴里的豬耳朵咽下,奇怪地看著一向能說的周叔叔,“叔叔,您怎麼了?將來狗仔要參軍,為周大人殺敵立功。”“這些都是誰教你的?”“我們老師說的啊!要是沒有周大人,我們窮人家的孩子哪里能上學呢?”“那……那個周大人是誰呢?”“這你都不知道?”狗仔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兩廣總督周明磊啊!”“狗仔!回家吃飯了!”此時,小陳從屋里探出頭大叫道。看著一溜煙跑遠的狗仔,明磊欣慰地點點頭,連飲下三杯水酒,自己的一切努力總算沒有白費。明磊心里暗自得意,只有等到狗仔這些孩子長大ch ngr n,自己就有了成千上萬的擁戴者,再膽敢有人跳出來反對自己,明磊做了個殺的手勢,不用說,就讓他們粉身碎骨!于是,這晚,明磊喝醉了,第二天很晚,他才回到總督府,算是結束了微服私訪,在嗣音她們看來,明磊的這些天算是白折騰了,沒有絲毫斬獲,但一切的一切,只有明磊知道,他所收獲的信心將支持他勇敢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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