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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九章 文 / 來自遠方

    通-敵-之罪,非同小可。栗子小說    m.lizi.tw

    僅是朵顏三衛和羈縻衛所,朝中文武尚不會如此沉默。然韃靼退兵之前,放言京城有官員為傳遞消息,自是無人敢做出頭椽子,當先開口。

    韃靼挑撥?

    可能性的確不小。

    但只憑猜測,並無十分把握。萬一真有其事,放過通--敵-之人,自己便是國之罪人,必為世人唾棄!

    群臣拿不定主意,奉天殿中陷入詭異的沉默。

    朱厚照咳嗽一陣,又打起噴嚏。

    身邊伺候的中官遞水送藥,袖子里竟藏著油布包裹的糕點。

    離得遠,自然看不見。

    內閣三位相公和英國公皆在御階之下,很快發現到異狀。雖看不見天子嘴邊的點心渣,但中官遞藥的次數,貌似頻繁了些?

    天子帶病上朝,勤政如此,當可大贊。

    朝堂用藥,亦無不可。但當著文武群臣,連吃五六塊豆糕,是否有些說不過去?

    心中帶著懷疑,劉健幾人目光灼灼。

    天子不會是在裝病吧?

    被幾位大-佬-盯著,朱厚照咳嗽得更加厲害。臉漲得通紅,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眾人?大驚,閣臣和英國公顧不得懷疑,忙道︰“陛下!快喚御醫!”

    朱厚照一邊咳嗽,一邊擺擺手,道︰“朕無事,卿無需擔憂,咳咳!”

    張永當即上前,高聲道︰“退朝!”

    兩班文武齊身下拜,憂心天子龍體之余,難免有一絲慶幸,邊-情-來得突然,不好應對。拖延幾日,方可與同儕商議。

    群臣行過金水橋,楊瓚落在隊伍之後。

    見到前方的王忠和-拔-升兵科給事中的嚴嵩,正要加快腳步,忽听身後有人喚他。

    “楊侍讀,且慢行一步。”

    回過身,見是天子身邊的中官,曾至長安伯府頒旨的丘聚,楊瓚頷首。

    “丘公公。”

    “楊侍讀,陛下宣召,乾清宮覲見。”

    此時覲見?

    楊瓚皺眉。

    “龍體未愈,陛下當休養才是。”

    “咱家一個奴婢,不敢妄猜天子之意。”丘聚攏著衣袖,笑道,“楊侍讀,隨咱家來吧。”

    楊瓚還能說什麼?

    只能折返。

    實事求是,他也憂心朱厚照的病況。見上一面,應可放心。

    丘聚面上帶笑,嘴巴卻嚴。一路之上,無論楊瓚怎麼問,始終不漏一絲口風。

    行至乾清宮,恰遇顧卿和錦衣衛指揮使牟斌。

    三人迎面,楊瓚當先拱手。

    “牟指揮,顧千戶。”

    牟斌回禮,表情凝重,顯得心事重重。

    “楊侍讀有禮。”

    顧卿側身半步,目不斜視,賽雪欺霜,同“酒-醉”之時判若兩人。唯擦肩而過時,眼波流轉,嘴角輕勾,笑痕一閃而逝,快得來不及捕捉。直讓楊瓚以為眼花,產生錯覺。

    楊瓚搖搖頭,收斂心思。

    人在宮中,當謹言慎行,實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當下拉直官服,端正官帽,立在東暖閣前,靜等中官通稟。

    不到五息,暖閣門開啟,谷大用迎上前來。

    “楊侍讀,陛下宣。”

    再拉一下腰帶,楊瓚邁步走進暖閣。沒在御案前發現朱厚照,視線一掃,發現天子坐在台階前,抱著一碟點心吃得正歡。

    這是什麼情況?

    “楊先生來了?”

    听到聲響,朱厚照抬起頭,一邊腮幫鼓著,哪里有半點病容。

    “臣拜見陛下。”

    楊瓚牙疼。栗子網  www.lizi.tw

    十二萬分確定,天子早已病愈。朝堂上的表現,絕對都是裝的。

    裝什麼不好,偏要裝病!

    對朱厚照的“熊”,楊探花有了更清醒的認識。

    “楊先生快起來。”

    抹抹嘴,朱厚照放下空碟。

    張永立刻又送上一碟,小心道︰“陛下,這個時辰,奴婢當去內局。”

    “去吧,谷伴伴和丘伴伴伺候就成。”

    “奴婢遵旨。”

    “等等。”

    張永停住,微垂著頭,等朱厚照吩咐。

    “煎好的藥,朕不用,也別倒掉。記入太醫院歷簿之後,著人送去北鎮撫司,讓牟斌找民間大夫驗一驗藥-性。”

    “奴婢遵旨。”

    殿門開啟,重又合攏。

    朱厚照依舊席地而坐,一塊接著一塊,吃空兩碟點心。

    楊瓚心中微動,道︰“陛下,可是煎湯有不妥?”

    “朕只是懷疑。”朱厚照搖搖頭,飲下半盞溫水,道,“父皇的脈案和用藥的歷簿少了一冊。錦衣衛查過一遍,沒查到去向。東廠再查,仍是一樣。朕懷疑,詔獄里的院判和御醫都是幌子,真正動手腳之人,仍在太醫院。生藥庫最為可疑。”

    “陛下裝病,亦是為此?”

    朱厚照咧嘴一笑,又咽下一塊點心。

    “還是楊先生知朕。”

    他寧可不知道!

    事情被內閣得悉,他就是天子同謀!

    三位閣老不會對天子如何,捏扁一個小小的翰林院侍讀,輕而易舉。

    “陛下,要查太醫院,或可另尋辦法。”自己裝病,到底怎麼想出來的?

    “朕也是沒辦法。”

    放下碟子,朱厚照向後一靠,好心情消去五分。

    “陛下……”

    “朕裝病,不單為這事。”

    朱厚照左右看看,谷大用和丘聚知機,立刻退到殿門旁,留天子同楊侍讀說話。

    “陛下另有憂心之事?”

    朱厚照有些猶豫,小聲道︰“朕是不想去仁壽宮。”

    “為何?”

    楊瓚頓感奇怪。

    朱厚照一向孝順,弘治帝去後,按時至仁壽宮和清寧宮問安,風雨不落。

    突然口出此言,是何緣故?莫非天子身邊又出現“小人”?

    一念至此,楊瓚下意識摸向-懷-中金尺,看得谷大用和丘聚都縮了縮脖子。

    “朕、朕不想成婚。”

    不想成婚?

    楊瓚挑眉,這和去仁壽宮又有什麼關系?

    見楊瓚不明白,朱厚照抓抓耳朵,不再藏著掖著,竹筒倒豆子一般,將美人進宮,太皇太後傳話,請他去仁壽宮“觀美”等事,一口氣說了出來。

    “朕知父皇旨意,也知兩宮憂心。”朱厚照繼續抓耳朵,“可朕就是不想成婚!”

    楊侍讀表示理解。

    朱厚照虛歲十五,候選的美人至多及笄。

    這樣的小夫妻,哪怕是一國-帝-後,都像是在“過家家”,而不是正經搭伙過日子。

    “朕想專心國事,想馬踏草原,恢復先祖榮光!朕不想成親,朕……”

    朱厚照的臉色越來越紅,雙拳緊握,好似有話憋在心里,想說又說不出來。

    “陛下不想成婚,臣理解。”

    這下子,驚訝的變成朱厚照。

    “楊先生?”

    楊瓚嘆息一聲,走到朱厚照身邊,同樣盤膝坐到地上。

    “臣也不想成親。”

    “楊先生還沒成親?”朱厚照更顯驚訝,“朕听說,楊先生已定下一妾。栗子小說    m.lizi.tw”

    楊瓚滿頭黑線。

    不用猜,錦衣衛!

    “陛下,此事內有緣故,臣也正發愁。”

    “為何?”

    拋開自身煩惱,朱厚照興致勃勃,看起楊瓚熱鬧。

    “這個嘛,”楊瓚笑笑,道,“事情還要從幾月前說起……”

    朝中文武見此情形,必會以為楊瓚瘋了。

    如此“丑事”,哪怕錯不在自身,也當盡量遮掩,沒有在天子面前實言的道理。

    偏楊瓚反其道而行,不但說了,更是巨細靡遺,連行商送給他的兩口箱子都沒落下,凡箱內之物,件件道出,沒漏半件。

    “臣本以為,不過一件尋常事。哪里料到,會生出這番波折。”

    “楊先生未想納妾?”

    “從未。”

    “假意定下,實是幫女子躲避舉送?”

    “正是。”

    朱厚照忽然沉下臉,喝道︰“大膽!不怕朕治你欺君之罪?!”

    楊瓚起身,肅然道︰“臣有過,請陛下降罪!”

    朱厚照沉著連,遲遲沒有出聲。

    谷大用和丘聚額頭冒汗。

    唯有楊瓚,眼觀鼻鼻觀心,自始至終不動聲色。

    “哈哈……”

    片刻,朱厚照忽然捶著大腿,笑了起來。

    笑聲爽朗,如冰面破開,乍然打破沉凝的氣氛。

    “陛下?”

    “楊先生果然是性情中人。”

    楊瓚︰“……”

    “過不在楊先生,便是要罪,也是商家。”

    朱厚照笑夠了,自行從食盒里端出一碟點心,道︰“這事蹊蹺,似是有人故意要害先生。”

    “陛下英明,臣也有此想法,只不敢確定。亦不明白,如此淺陋之法,錯漏百出,究竟是何人主使,目的為何。”

    潑髒水損他名聲?

    未免太過明顯。

    能在幾月前開始布局,將族人牽連入內,必是心思縝密之輩,不會如此莽撞行事。如今,簡直是明擺著告訴楊瓚,有人要害他。

    凡是不缺腦子,都會想到,以區區一個商戶,如此胡攪蠻纏,不要命了嗎?

    楊瓚幾乎懷疑,謀劃此事之人,必是中途被隕石砸到,才會行事大變,昏招頻出。

    “目的啊。”

    吃完最後一塊點心,咕咚咕咚飲下整盞茶水,朱厚照豪邁道︰“楊先生無需憂心,朕幫你查。”

    “陛下?”

    “朕讓牟斌遣人去宣府和大同,正好將此事一並解決。”

    “臣謝陛下隆恩!”

    朱厚照的反應,多少在楊瓚預料之中。

    這件事太過蹊蹺,線頭難覓。最好的辦法,就是快刀斬亂麻。

    楊瓚無心費神,壓根不和對方玩心思,直接借天子之力碾壓。即使長了諸葛孔明的腦子,照樣白搭。

    言官上疏?

    天子面前已有備案,不過被罵幾句。楊侍讀表示︰罵著罵著就習慣了。

    “小事一樁。”朱厚照站起身,抻了個懶腰,“朕今日不去弘文館,楊先生既然來了,繼續為朕講北疆和海外方物,如何?”

    話落,朱厚照走到御案後,搬起一艘海船模型,船槳桅桿,船艙船錨,皆仿實物而制,精工雕鑿,巧奪天工。船上的水手官員,俱是活靈活現,神情動作惟妙惟肖。

    “此乃福船,太宗皇帝遣船隊下西洋,既用此船。”

    模型放好,又取出數卷海圖,喚谷大用和丘聚鋪開,幾乎佔滿半座暖閣。

    “臣斗膽,此物從何而得?”

    楊瓚特地打听過,鄭和的航海圖,在憲宗皇帝時已不知去向。一說被當時的車駕郎中,現今的兵部尚書劉大夏藏了起來;另一說,已被全部焚毀。

    “承運庫查點珍寶庫銀,從太宗皇帝留下的箱子里翻到。”朱厚照道,“可惜,福船只余這一艘。”

    鋪開的海圖俱已泛黃,頁邊微皺,部分字跡模糊不清,在邊角處,記錄有永樂年間字樣。

    楊瓚俯-下--身,小心拂過紙面,發現不及想象中光滑,有粗糲之感,似用牛羊皮所制。

    “可惜沒有名冊留下,不知這些都是出自誰手。”

    朱厚照好奇心極盛。

    “如果知曉,召其後人前來,必能解說一二。”

    “陛下,此事急不得。”

    內憂外患未除,韃靼雖然退兵,卻是臨走不忘-惡-心人,留下隱患。

    處理不好,朝廷和歸附部落必要生出嫌隙。最糟糕的情況,後者被韃靼-挑-撥,同朝廷徹底離心,後果不堪設想。

    其次,天子初登基,剛剛坐上龍椅,步子尚且不穩,想要撒丫子開跑,必會跌跟頭。海圖在手,早晚能有人解讀,無需急在一時。

    再次,大行皇帝遺詔有命,兩宮催得急,朱厚照不想成親也得成親,事情拖得越久,只會越被動。

    楊瓚理解朱厚照的心情,卻沒法幫忙。

    他不能成親,成親就是害人。朱厚照則不然,如能娶個合心意的姑娘,未必不能雙宿雙棲,白頭相守。

    現下,朱厚照想出裝病這個法子,已有犯熊跡象,實不好多勸說。反正距離年尾還有時間,只要不超過遺詔規定的“年限”,總能想出法子,勸天子回心轉意。

    思定之後,楊瓚擺正心態,開始和朱厚照一起琢磨海圖和福船。

    好奇心被-挑-起,動手能力又是極強,不到片刻,福船即被拆了個七零八落。

    看著滿地零碎,朱厚照瞪眼,半晌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楊先生,裝不起福船,朕不許你吃飯!”

    “臣遵旨。不過,陛下,臣只是說說,動手拆的不是臣……”

    “朕拆的也不許你吃飯!”

    “是。”

    君臣對話間,朱厚照氣哼哼的開始重組模型。

    谷大用和丘聚幫著遞零件,不忘拼命咬住腮幫。

    不能笑,千萬不能笑!天子著惱,尚能說幾句好話,楊侍讀發威,可是專門往臉上抽。

    “五日後京衛操演,楊先生隨朕一同前往演武場。”朱厚照拿起一片船板,對比著楔入船體,“別穿官服,朕讓尚衣監趕制一件麒麟服,明日便能做好。”

    “謝陛下隆恩。”

    楊瓚行禮,坐回地上,繼續幫朱厚照拼船。

    陪天子玩模型的翰林院侍讀,國朝開立,他該是頭一份。

    拿起一只船槳,楊瓚剛想嘆息,忽又頓住。

    看看朱厚照,看看福船,再看看自己,腦中陡然閃過一個念頭。

    長此以往,他早晚被蓋上“奸臣”大戳,引天子“玩物喪志”,離“忠直”越來越遠。

    “楊先生為何嘆氣?”朱厚照奇怪道。

    “回陛下,臣憂心。”

    “朕方才為戲言,不會不許楊先生吃飯。如是涿鹿之事,楊先生更不必擔憂,朕一言九鼎,必將此事解決。”

    “謝陛下。”

    楊瓚垂首,壓下心中所想,繼續陪著天子玩木頭。

    奸臣就奸臣吧。

    認定的路,總要走下去。

    早在弘治帝賜下金尺,躍級拔升,他已成朝中立靶。不行此道,言官同儕就會放過自己?

    做夢去吧。

    詔獄

    慶雲侯世子背靠石牆,一動不動。

    自被關進囚室,從大喊大叫,威脅獄卒,到垂頭喪氣,萎靡不振,不過短短五日。

    關押重犯的囚室三面無窗,鐵鎖把門。人在其中,終日同黑暗為伴,意志消沉,頹然沮喪,乃至恐懼發瘋,不過日子長短。

    獄卒行過牢房外,打開牢門上鐵鎖,周瑛仍是不動。

    直至火光刺目,顧卿出現在牢門前,方才如夢初醒,以手遮眼,驚慌和怨恨一同涌現。

    “顧靖之!”

    牙齒咬碎,恨意無盡彰顯。

    顧卿抬手,立刻有兩名力士上前,提起周瑛雙臂,將他拖往刑房。

    “顧靖之!本世子同你不共戴天!出去之日,必是你命喪之時!”

    顧卿挑眉,側首道︰“世子所言,顧某記住。”

    在場校尉力士,連同獄卒在內,均對周瑛升起同情。

    惹誰不好,偏惹這位。

    說什麼不好,偏說這句。

    才關了幾天,周世子就腦筋不正常。這般表現,再別想走出詔獄,重見天日。

    宣府,涿鹿縣

    楊氏祠堂前,功名坊大體建成。

    日暮時分,出工的壯丁陸續返家,兩名守夜人在祠堂前打地鋪,守著磚料石材。

    夜半,月黑風高,萬籟無聲。

    幾個身影鬼鬼祟祟出現,尋到守夜人,確定人已熟睡,立即發出信號。

    同伙扛出兩具尸身,以繩索扼頸,懸到將完工的牌坊之下。

    “行了,走!”

    夜風吹過,守夜人驟然驚醒,揉揉雙眼,看到牌坊下掛著的兩具尸體,發出一聲驚叫︰“死人了!”

    寂靜的祠堂,風聲回響。

    叫聲驚醒沉睡的鄉民,紛紛點亮燭火,走出家門。

    循著叫聲,眾人聚集到祠堂前。

    火光照亮,見到牌坊下的情形,當即有婦人捂住孩子雙眼,更有老人用力擊打拐杖,“作孽,作孽啊!”

    待將尸體解下,認出是逃走的一雙男女,同情變作痛恨,立即有人破口大罵。

    “喪了狼心,黑了心肝!”

    楊材滿臉愧色,楊材的妻子當場暈了過去。

    醒來之後,捶著胸口,坐在地上大哭,“我豬油蒙了眼,認的什麼親,作的什麼孽啊!”

    先做下丑事,後跑到楊家祠堂前上吊。事情傳揚出去,楊家無錯也會變成有錯。

    “別哭了!”

    族長越眾而出,喚來幾個膽大的後生,道︰“仔細守著,不許旁人靠近。”

    “是。”

    “這事瞞不住,十弟,天亮後,你和我一同去縣衙。”

    “大哥……”

    “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沒用。”

    楊氏族長道︰“這是有人盯準了咱們,要害四郎。拼了我這一把老骨頭,也不能讓他得逞!”

    這一刻,楊氏族人終于意識到,即便沒有了閆家,也不是萬事無憂。

    “誰敢害四郎,我就和誰拼命!”

    “老子運過軍糧,遇過韃子,殺過人!頭不要了,也要把人揪出來!”

    “走,上縣衙!”

    楊氏族人圍住牌坊,不許任何人靠近。

    楊材家的領著兒媳孫媳,不顧夜深,讓男人套上車,直往臨縣沖去。

    兩具尸首被搬到一旁,楊氏族長同族中老人拈香,跪在祖宗牌位前,祭告先人。

    “今我一族遭逢奸人,請祖宗庇佑,護我兒郎。以身抵命,便取我等!”

    楊氏族人群情激奮,驚動縣衙,震動宣府。

    族中老人著壽衣,抬棺趕往臨縣,直往商戶族中祠堂,靜坐不動。

    本叫著讓楊家償命的婦人,像是被掐住脖子,眼球凸出,嘴巴張開,出不得半點聲音。

    “要償命,咱們這把老骨頭都擱在這里。”一名年近耄耋的老人道,“但這事必須查清楚!是非曲直,必要有個公道。否則,你我兩族都要遭禍!”

    圍觀的人群中,幾個矮小的漢子互相遞著眼色,臉上閃過得意。

    殊不知,幾名楊家後生和皂吏正四處盯著,發現幾人異狀,沒有聲張,暗暗記下相貌,見他們要離開,當即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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