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之後陸續經過了許多村莊,看到的情況也大同小異。栗子網
www.lizi.tw糧食俱已吃光,村民們全是在靠野菜度日,一些地方野菜也吃光了,就開始吃樹葉和樹皮,如果不是他們及時趕到發放糧食,接下來就要吃餓死的人了。
瑪格麗特曾問一個老農︰“田里的莊稼雖然還沒有成熟,但總可以勉強填肚子,為什麼要眼睜睜看著有人餓死,再吃掉他的尸體呢?”
老農是這樣回答的。“田里的糧食是來年的指望,現在最多是餓死少部分人,可如果把田里的莊稼提前吃掉,明年整個村子的人都會被餓死。”
“都要被餓死了,還管來年做什麼?”嵐音插嘴道。
“有的村子里的人忍不住饑餓,提前把田里莊稼吃掉了,可他們秋天收不到糧食,當年冬天就死光了,其他地方的農民移居過來,佔了他們的村子和田地,而這些人都是能忍住饑餓,不提前吃莊稼的。”老農說道。
“生存哲學雖然殘酷,可能夠延續下來,總歸有它的道理。”艾倫說道。
“就像惡人能活下來,也是因為有他的用處。”可藍瞟了一眼艾倫道。
“你這是在為貴族們辯護嗎?”艾倫問道。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而且,既然光明教會都要與貴族合作,說明他們也認可貴族的價值,如果讓教會來直接管理國家,就做得比貴族好?我看未必。”可藍反駁道。
“為什麼非要讓人來管理?農民們不需要任何管理者,自己就能過的很好。我從小長大的小山村就是這樣,大家過得無憂無慮,都很快樂。”艾倫說道。
“沒有國家,不交稅收,遇到外敵入侵怎麼辦,遇到天災需要救濟怎麼辦?”可藍說道。
“可問題是,農民交的稅收,有多少是用來養活軍隊,又有多少是用來救災,還不是絕大部分都被貴族揮霍享用掉了。自己辛辛苦苦耕種一年,到頭來不僅吃不飽,還要面臨餓死的威脅,這種情況未必就好過外敵入侵,天災降臨,因為外敵和天災也不是年年都有,而貴族的盤剝卻如附骨之疽,無時無處不在。小說站
www.xsz.tw”艾倫說道。
嵐音這時說道︰“嚴格來說,農民自給自足,確實不怎麼需要管理者,而從他們身上收取稅收的人,也幾乎沒有為他們提供過任何服務。糧食和蔬菜他們可以自己種植,牲畜可以自己喂養,村子或小鎮里的石匠、鐵匠、皮匠、木匠足以滿足他們的一切額外需求。那樣一個社會悠閑、安逸、寧靜、恬淡,仿佛一幅靜止的畫卷,令人心神向往。可是許多激動人心的事情也同樣不會發生,歷史上幾乎所有的重大事件都與城市有關,歷史上的重要人物很少是農民,伴隨著城市的出現,人類才出現了文明的曙光,創造出了輝煌燦爛的文明,有無數的藝術珍寶和思想文學著作傳世。當我們回望歷史,我們感興趣的僅僅是那時的城市中發生了什麼,而不關心那時的農村是什麼樣子。”
“對啊,”瑪格麗特也說道,“你不是總說自己想做一名偉大的旅行者麼?可為什麼要旅行,還不是因為各地不僅有不同的自然風光,更有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文化,不同的種族,它們多姿多彩,千奇百怪,因此才值得去親眼目睹。而農村都是大同小異的,看過幾個就厭倦了,要是按照你的說法,你根本就不應該出來,而是呆在那個小山村里安閑度日。我還听索菲亞說,你正在寫一部話劇,你的話劇到時候在哪里演出,演給誰看?就在打谷場演給農民們看麼,還不是要在城市的大劇院中演給市民們看。”
“就算城市要盤剝農村,也沒必要盤剝得這麼厲害,讓農民們都活不下去吧。”艾倫的防線開始松動。
“先不說盤剝這個詞用得是否恰當,就算那是盤剝,可要不要盤剝,和盤剝是否要有節制,本身就是兩個命題。難道人們討論一天幾餐、每餐吃多少這個話題時,還會質疑吃飯這件事本身的合理性和必要性?”瑪格麗特步步逼上。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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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猶不及,吃撐死和餓死也沒什麼區別,把農民都餓死了,貴族們自然也活不下去,除非他們變成農民,自己去種地。”艾倫的防線正在崩潰。
“這正是我們主張節制、憐憫、正義、責任這些真正貴族精神的原因,有很多貴族不符合這些要求,我們就是要努力使他們符合這些要求,或者把符合這些要求的人變成貴族,而不是一提到貴族就咬牙切齒,除了說貴族該死,貴族是寄生蟲和吸血蟲外,再提不出任何建設性的意見。”瑪格麗特乘勝追擊。
“我自己也是這個意思啊。”艾倫猶在負隅頑抗。
“我從未有這種感覺,”瑪格麗特搖了搖頭,又問其他人,“你們有這種感覺嗎?”
周圍所有人全都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沒想到你的表達能力這麼差,竟然說不出心中想說的話,以至于總是遭人誤解。”瑪格麗特嘲笑道,“既然如此,你以後就少說話吧,每當我們說出什麼,你只要說‘我也是這個意思’就行了。”
“你,你們,你們這是過河拆橋,卸磨殺驢,把我用完了就扔到一邊。”艾倫氣憤地說道。
“這句話本身並沒錯,河已經過了還要橋做什麼,磨已經用完了還養驢做什麼。不過我們並不是那種刻薄的人,我們只是突然發現,您的智慧和能力已經不足以再對我們指手畫腳,要求我們無原則地服從。”瑪格麗特繼續說道。
“這麼說,你是在趕我走嘍?”艾倫問道。
“你可以跟在後面,但請不要再一幅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做派。你那種把貴族一竿子全部打倒的陳詞濫調我們已經听膩了,我們決心按照自己的想法來,而不是屈從于別人的意志。”瑪格麗特給了艾倫最後一擊。
艾倫用手哆哆嗦嗦地指了指瑪格麗特,又指了指別人,然後眼一黑,栽倒在地。
“他又昏倒了。”可藍擔心地說道。
“你這個‘又’字用得真妙!可誰知道他是真昏還是假昏,反正我是不敢過去查看了,他是屬狗的。”瑪格麗特忍不住笑著說道。
過了一會兒,艾倫睜開了眼楮,見沒有人搭理他,便混溜溜地不知躲到了哪里,晚飯的時候也沒有出現。
“我們這麼做是不是有些過了?”晚飯的時候,嵐音也悄悄地問道。
“他的可憐都是裝出來的,他比我們每個人都要堅強。”瑪格麗特不以為然地說道。
“我總覺得他沒那麼容易被打敗。”可藍也說道。
“你是說他故意敗給我們?不可能,他是多麼不肯嘴上吃虧的一個人。你多疑了。”瑪格麗特否定道。
第二天早上,眾人吃完早飯已經準備出發了,還是沒有發現艾倫的蹤影,瑪格麗特這才著了急,把嵐音和可藍找過來商量。
“他會不會是一個人跑出去,迷路了找不回來。”嵐音猜測道。
“他會迷路?”瑪格麗特反問道。
嵐音也覺得這個解釋很牽強,于是又道︰“難道是被人給擄走了?”
“倒也未必。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他就莫名其妙失蹤過一次,過了一些天自己又活蹦亂跳地出現了。所以我覺得他主動離去的可能性更大些。”可藍說道。
“難道真的是被我們給擠兌跑了?他臉皮沒這麼薄啊。”瑪格麗特覺得自己似乎做了錯事,忐忑地說道。
“他走就走了,可問題是糧食怎麼辦?瑪格麗特你的戒指一次根本攜帶不了多少,難道我們每去一個村子就要返回地窖去取一趟?那樣累也累死了。”可藍忽然想到。
瑪格麗特頓時拍著腦袋懊悔道︰“我怎麼忘了這茬,糧食還要靠他來運輸,都怪昨天太得意忘形,漏想了這一點。不過話說回來,他明知道窮人們需要糧食,怎麼能稍一受氣就拍屁股走人呢,簡直太任性了。”
這時跑過來一位男生,手里捏著一封信。“盟主,我們找到一封給您的信。”
我的信?瑪格麗特疑惑地接過來,只見信封上寫著“萌主大人親啟”,她一看就知道是艾倫留下的,因為也只有他無論在什麼時候都不忘捉弄自己。拆開一看,只見里面寫道︰
萌主大人,
我有事先走了,不要掛念。如果想我了,就在晚上臨睡前默念三聲我的名字,然後我就有可能會出現。
——艾倫留筆
“什麼嘛!”瑪格麗特用手甩了下信箋,生氣地說道,“一聲不吭就走了,讓我後面怎麼去弄糧食,太不負責任了。還讓我想你,做夢去吧。”
“咦,這背後也有字。”可藍手指著信箋說道。
瑪格麗特急忙翻過來,只見上面寫著︰“嘻嘻,說我壞話了吧。看來昨天你說的也沒錯,我明明是個好人,卻總是被人誤解。我把糧食轉移到了附近一個山洞里,你直接去那里取就行,不過山洞口有一個魔法門,你只有對著它喊‘我是豬’才能打開。記住,只能你一個人喊,如果你喊錯了,或者是由別人喊,魔法門則無法打開,切記切記。”字的下面是一副歪七歪八的地圖,標識了方向、他們現在的位置和山洞的位置,雖說粗糙了點,但也一目了然。
好人?好人會逼著別人喊“我是豬”?瑪格麗特簡直哭笑不得,不過令她稍稍心安的是,糧食的問題暫時解決了,雖說還要一次次地來回跑,但這個包稅區剩下沒有發放糧食的村子已經不足一半,而且離這里都不是很遠,就算取一次發放一次也不算太辛苦。瑪格麗特懷疑這個新的儲藏糧食地點是他早就選好的,那麼他的離去恐怕真如可藍所說,是早有預謀,而昨天故意輸給自己,只不過是找一個離去的借口罷了。
“總有一天,我要真真正正地打敗你,”瑪格麗特咬牙切齒地說道。不過在嵐音和可藍看來,此時的她像極了騎士小說中總是被主人公挫敗陰謀的大反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