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偽君子》正文 第六百一十六章 天不藏奸 文 / 賊眉鼠眼
宋易恩站在安慶大營轅門外躑躅徘徊,臉色蒼白,神情!帶著分絕望,不知在營外徘徊了多少圈,仍遲遲不願邁進一步。
宋易恩是弘治八年的三甲進士,三甲進士的學名叫“賜同進士出身”,科考里面,但凡被三甲錄取,成績已算是很差了,屬于進士里面墊底的角色,遠遠不如庶吉士那麼風光,朝廷給三甲進士分配的工作也不會太好,地方首官是不用指望了,那是頭甲二甲才有機會分到的,想當地方首官,就算是頭甲二甲也得在翰林院苦熬幾年資歷。
朝廷分給三甲進士的工作大抵都是一些輔官,如果是京官,大多是某某司庫,某某主事等等,如果是地方官,則大多是某府推官,照磨等等,這種工作既沒油水,還得每天法?”
宋易恩捋了捋青須,笑道︰“天柱山高聳挺立,如巨柱擎天,故有‘天柱,之名,詩仙李白曾有詩雲‘奇峰出奇雲,秀木含秀氣,清晏皖公山,絕稱人意,,唐朝白樂天亦有詩雲‘天柱一峰擎日月,洞門千仞鎖雲雷,,古來無數遷客騷人,皆驚嘆于天柱山的雄奇幽秀,是為江南第一山,臣之所以說天柱山與陛下的身份相襯,是因為漢武帝南巡至此,在此山設台祭岳,並封此山為‘南岳,,這個南岳的稱呼直到隋唐時,才改到了湖廣衡山,于是後來天柱山一直被民間稱為‘萬歲山,,臣願陛下與此山同壽。”
到底是讀書人,這番馬屁拍得不著痕跡,力度恰到好處,朱厚照果然被拍得眉開眼笑,眼楮都樂得眯成了一條縫。
“‘萬歲山,?哈哈,好!朕是萬歲,它也是萬歲,宋卿沒說錯,此山與朕的身份正是相得益彰呀,不過既然朕是皇帝,倒是想給這座山再賜一個名字……”
宋易恩趕忙問道︰“此山能得陛下賜名,正是它的千古榮幸,不知陛下欲賜何名?”
朱厚照的笑容又變得有些森然了︰“朕給它賜名為••••••‘除奸山,,宋卿以為如何?”
宋易恩渾身一顫,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猛然抬頭驚恐地看著朱厚照,眼中充滿了絕望。!
秦堪向前走了一步,笑著打起了圓場︰“朱宸濠謀逆,陛下與朱宸濠馬上要在安慶決戰,堂堂威武王師誅除叛逆,可不正應了‘除奸,二字麼?陛下這名字賜得好,正是平定叛逆的好彩頭,臣深以為然。”
朱厚照朝秦堪瞟了一眼,笑道︰“還是秦堪深知朕心呀。”
宋易恩虛脫般松了口氣,擦了擦臉頰上如雨般的冷汗,強自堆起笑臉道︰“除奸山,果然是好名字,陛下平定叛逆即在眼前,臣為陛下賀。”
朱厚照點了點頭,若有深意地道︰“天不藏奸,天不容奸,朕的朗朗乾坤下魑魅魍魎能躲到何時?終究都要被朕除掉的。”
宋易恩再次呆住,冷汗又刷刷地往外冒。
朱厚照嘿嘿笑了兩聲,表情上卻看不出絲毫端倪,自顧自地繼續往前走去。
宋易恩站在原地呆了片刻左右思量之後,才猶豫著判斷剛才朱厚照這句話實乃無心之語,然後才失魂落魄地跟在朱厚照身後繼續走。
一行人走得靜默無聲,寂靜中只听得到山中鳥叫蟲鳴。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已是天柱山山腰處,柳暗花明般出現了一小塊平地,平地四周怪石嶙峋青草蔥蔥。
朱厚照和秦堪並排走著,抬眼看到前方那塊平地,二人不著痕跡地互視了一眼。
應該是這里了既有怪石隱藏身形,又有平地可肆意廝殺,進可刺王殺駕,一擊競功,退可遁入深山,不留行藏。這里天生便是刺殺的絕好場地。
隊伍中的氣氛徒然變得詭異,朱厚照和秦堪的腳步愈發放慢,隨行侍衛們的身軀也不自覺地緊繃起來,兩名侍衛腳步慢下來有意無意地將宋易恩夾在中間。
殺機,像一團充滿了血腥味的空氣,漸漸彌漫在隊伍中間。
宋易恩的臉色愈發蒼白了腳步踉蹌,一邊走一邊情不自禁地打著擺子,嘴唇抖抖索索如同中了風的病人。
秦堪雙手交叉環臂抱在胸前不經意般打出一個非常隱晦的手勢。
腳步再慢,終究還是要走到終點的。
朱厚照和秦堪二人離平地只有數十步之遙時,卻忽然听到身後傳來撲通一聲,緊接著無數鋼刀出鞘的聲音。
二人愕然回頭,卻見宋易恩渾身抖若篩糠跪在山徑中間,侍衛們則神情緊張地將鋼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看到侍衛們如臨大敵的樣子,這一瞬間宋易恩似乎什麼都明白了
慘然笑了一聲,宋易恩以頭觸地泣道︰“罪臣宋易恩辜負聖意辜負皇恩,求陛下賜死之前,罪臣斗膽請陛下速速下山回營!”
朱厚照和秦堪驚異地互視一眼,朱厚照的表情變得有些感慨,語氣分外淡漠無情。
“宋易恩,你為何不讓朕走完這剩下的數十步?”
宋易恩渾身一顫,慘笑道︰“原來陛下早已有所布置,罪臣的提醒不過多此一舉,罪臣無話可說,只求一死。”
秦堪緩緩向前走了一步,冷冷道︰“宋易恩,告訴我,你為何突然決定懸崖勒馬?”
宋易恩泣道︰“罪臣寒窗苦讀十數載,每日里讀的書皆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罪臣做官之後收賄索賄,也干過欺壓百姓,佔田霸女之類昧良心的事,但是要我弒君……罪臣真的做不出,哪怕九族皆死于朱宸濠刀下,臣也做不出來!”
秦堪森然道︰“你以為這個時候出聲提醒,就能保住性命了嗎?”
宋易恩絕望地笑道︰“罪臣自被朱宸濠脅迫那一天起,便已斷了生念,罪臣自知萬無幸理,剛才出聲提醒,罪臣只不過想在臨死前,盡我最後一份忠君之心,以償我十數載苦讀的聖賢書而已。”
朱厚照怒道︰“你將朕誘騙至絕死之地,還有臉跟朕說什麼忠君之心?宋易恩,你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罪臣罪該萬死,靜等陛下發落。”
秦堪嘆了口氣,抬眼望向那塊四周怪石嶙峋的平地。
忠與奸,正如算計與被算計,很多時候都是突然換了位置。
世上的人心不論黑白,剖開來一樣的鮮血淋灕。
伸手入懷,秦堪從懷里掏出一支袖珍精致的響箭,火折子點燃了引線,猛地往天上一拋。
淒厲的尖嘯在上空炸開,煙花轉瞬即逝,殺意如同濃霧般蔓延開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