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百九十二章 左青龍右白虎（一） 文 / 激戰
約摸二百余步，一個瘦削身影出現在狄沖霄六人不遠處。與喂養四犬的歸玄武不同的是，那人正專心致致地伏案潑墨揮毫，仿佛不知道有人來到面前；相同的是身邊並無屬下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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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青龍抬頭掃掃狄沖霄六人，又伏頭繼續畫畫，雖是沒有動手的意思，可也沒說出過關條件。
狄沖霄不敢造次，也不願先行開口落在下風，便帶著人靜立等待下去，敵不動我不動，比拼耐心。
霧氣飄動，仿佛尊青龍是在為身前六人作畫一般。
終于，尊青龍放下畫筆，拿起畫紙細細端詳，眼蘊十分滿意，卻是轉眼間就將畫紙揉成一團，用力扔飛，自言自語︰“不像，不像，到底少了些什麼呢？”隨又拿起畫筆疾畫。
雖不知他畫的是什麼，可成畫的命運無一例外地從潔白畫紙變作廢棄紙團。
當最後一張畫紙也變為地面紙團時，尊青龍終于放下畫筆，看向狄沖霄道︰“你的耐性非常好，難怪能將十二刺皇的狗崽子扮得惟妙惟肖。看來本堂主是沒法等到你主動攻擊了。狄沖霄，費盡周折弄個假寶藏出來，為的是什麼？此種損人不利己、徒然豎敵的無聊事，便是惡人中的惡人也不願做。”
狄沖霄撿起一張畫紙，打開看看，咧嘴笑道︰“尊堂主不覺得這問題該夜老爺子問才合適麼？”
“果然夠膽量，真正的鐵膽和你比起來，不過是陰溝里的臭惡老鼠。神隱這些年出了不少年少英才，但在未來成就上，絕無一人能及得上你。”尊青龍前指狄沖霄手中畫紙，問道︰“你覺得本堂主畫得如何？”
“畫道上，小子六人可是道地的外行。”
“外行的真心話才可貴。”尊青龍沉下臉道︰“你也可以不答。不過，這就代表你準備和本堂主動手了。”
百花貞用指輕輕捅捅狄沖霄，悄語大大奉承。
面對天真話，狄沖霄只是笑笑，將手中畫交給官雙妍，回道︰“若是三月前的我看到這副龍飛九天，定會以當世無雙做為評價。現在嘛，尊堂主，你還沒說過關條件呢。”
“賣關子？你是要選擇武力過關了？”尊青龍手臂青筋凸現，睚眥、椒圖兩種龍子自岩石與霧氣中顯現。
狄沖霄搖手道︰“尊堂主誤會了。若是話不中听，一樣會被尊堂主借口動手，都是先問一下妥當些。若本來是可以通過的過關條件，被我一通實話說沒了，豈不是冤枉？”
尊青龍拍手贊道︰“難怪你能從白虎手中脫逃，確是有勇有謀。你們的運氣非常好。”
“尊堂主的意思是說過關條件與武力無關？”狄沖霄試探道。
尊青龍躍到睚眥背上坐下，聲若銅鐘︰“若你們在通過白虎那關後遇上本堂主，先不說頂天崖之事，本堂主也絕無法容忍神隱中有能長成參天大樹的種子存在，偏你們先來到青龍關。本堂主一生只有一個朋友，霍依青；一個兄弟，山白虎。白虎強橫一生，從沒求過我什麼，今次卻希望我能將擊殺你的機會留給他。盡管兄弟之請與會主之命頗有相違之處，可身為大哥，怎能冷臉拒絕這種小事。小子，你說，你們是不是很有運氣？”
狄沖霄摸摸鼻子，燦然一笑，如此說來，確是非常夠運道。
尊青龍又道︰“不過本堂主也要有合適的理由向會主交待。所以你若無法讓本堂主滿意，除了你之外，其余人都要留下。五條命應該夠抵違命之罪了。那時你要找死，相信事後白虎也無話可說。還有問題麼？”
狄沖霄開心地搖搖頭，如此美妙的通關條件，委實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本堂主的龍到底差在哪里？”尊青龍重提舊問。
狄沖霄再行撿起一個紙團打開，是幅龍騰四海，贊道︰“我于畫道上是道地外行，沒法說出什麼一二三四，只能以自身體會說一說。有句老話叫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金飛環與我的關系，堂堂四聖會不會毫無所知，身為邪盜女皇，其藏品之豐，當世罕有，因此我有幸看過極多當世名家手筆，但讓我驚為天人的卻是天字第一號寶庫中的一幅沒有畫者名款的百龍圖，今天方知必定是尊堂主的手筆。這點，還請尊堂主不要介意。”
百花藏听得心下亂打鼓，弄不清狄老大在玩什麼玩樣，在尊青龍面前自認盜竊，是嫌活夠了麼？
百花姐妹也是俏臉皺成一團，這下完了，萬一尊青龍來個妻債夫償可怎麼辦呢？
官雙妍與童宣韻倒是露出會心微笑，暗贊狄沖霄拍馬屁的境界實已至最高層次，輕飄飄的幾句話看似什麼也沒說，卻已將尊青龍捧到雲端了，世人皆知金飛環非獨一無二的奇珍不盜，夠資格藏在天字第一號寶庫的更是奇珍中的奇珍！
果然，尊青龍不僅毫無怒色，冷冷眼神中更透露出幾分自得，著實被狄沖霄不著痕跡的贊語撓到心中癢處。尊青龍雙手環抱于胸，傲然道︰“小子倒也有些眼光，百龍圖確是邪盜女皇從本堂主畫房中盜走。若非本堂主故作不知，她豈能在青龍堂內來去自如。”
“那是自然。若環姐空手而返才是對尊堂主的大大不敬。環姐曾與我說，這幅百龍圖世間罕有，若沒有另兩人壓著，必可入藏她那最心愛的女皇寶庫！”
“當世畫藝在本堂主之上的尚有幾人，畫龍？哼！那兩人是誰！？本堂主倒要和他們比試一番，看看誰的龍才是當世第一！臭小子，本堂主對當世畫道大家皆有極深了解，別以為胡說兩個名字就能蒙混過關！”尊青龍的眼神一改冷峻，殺機畢現，只待狄沖霄說出的名字是無名之輩，便立下殺手！
見尊青龍不服之情溢于言表，官雙妍心中真正安定下來，暗忖︰先揚後抑，拿捏得當，沖霄已將尊青龍拖入他的算計與節奏中，這關已算是安然通過了。
百花藏並不笨，壞在一向將動腦子的事交給童宣韻，弄得大事粗疏小事馬虎。此刻，見剛將尊青龍哄開心的狄老大又開始“作死”，百花藏便移動他身旁，蘊集神光，準備拼命。
狄沖霄示意百花藏不要亂來，對尊青龍笑道︰“這兩人早已故去，沒法和尊堂主一較高下了。”
“哼，臭小子，你是不是覺著隨便弄個死人就是死無對證？”尊青龍暗自排算近百年來的畫龍大家，覺著唯有越悲龍和潛淵山人算是有資格一較高下，但存世畫作中絕沒有超越百龍圖的畫品。于心中冷哼一聲，打定主意，若是狄沖霄接下來想以這兩人蒙混過關，立刻下手擊殺官雙妍五人。
“小子是外行，只是照實說出心中想法。若尊堂主對接下來說出的人名不滿意，大可殺了我。”狄沖霄胸有成竹，從容自若。
“說！”
狄沖霄朗聲道︰“官大道！近百年來，能在畫龍一道上穩壓尊堂主一籌的人，他是魁首。”
尊青龍一愣，良久方嘆道︰“小子說對也說錯了，官大道不算，他的畫已是神品境界，人世無雙無對。可惜，他並非以畫為生，留世的畫品少之又少，本堂主搜求至今也只是得到幾幅殘圖。若你能拿出官大道任意一幅畫中精品做為交易，本堂主這一關就算過了。”有此一說，是听出狄沖霄必見過、甚至擁有官大道的畫作，若非官家遺物就是金飛環的珍藏。
百花藏諸人皆沒想到尊青龍會說出此話，不由得對他大為改觀，這份氣度就是正道英杰中也是不多見的。
官雙妍更是無比自豪，能令死敵也自嘆不如，伯爺爺是當之無愧的人世英杰！
狄沖霄道︰“環姐女皇寶庫中確有官大道畫作，但也是殘圖，拿來贈送尊堂主，未免貽笑大方。不過機緣巧合下，我倒是得到一些極品中的極品，但因著畫中內容，我實不敢送給尊堂主，連累尊堂主家破族滅！”
尊青龍听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放聲狂笑。笑畢，尊青龍自睚眥身上躍至狄沖霄身前，身上青筋暴起，似龍般往來游動，伸出手，森寒輕語︰“本堂主要定了！倒要好好欣賞一下官大道畫的是什麼人間魔域。”
“不是魔域，是一個女人，絕代風華，姓景名海薇，世人叫她魔皇。”
尊青龍伸出的手僵直了、顫抖了，若說世間還有一個能令他聞名顫栗的人物，那絕不是會主夜麒麟，也不是什麼殺神尊主，是極炎魔！魔皇之下第一魔！
狄沖霄可不敢讓尊青龍這麼難堪下去，作話道︰“尊堂主，美人畫雖好，卻與你的喜好沒有多大關聯。不妨先听听第二位，或許她的畫作更稱你的心意。”
尊青龍擺擺手，躍回睚眥頭頂坐下，冷冷地道︰“轉什麼話？極炎魔天下無人不懼，只要他一天沒死，魔皇畫像就是團地獄魔火。你小子到現在還沒被燒死，可謂奇跡。”
狄沖霄咧嘴一笑，心說若不是有師妹護著，前些天就被燒死了。
“青龍關你算過了一半，說吧，第二位是誰？”尊青龍喝道。
狄沖霄提足中氣道︰“就是官大道畫中人——魔皇景海薇！”
尊青龍又是一愣，仰頭看向空中濃霧，神色極是苦惱。
“尊堂主是認為我在胡扯？”
尊青龍回過神來，冷笑道︰“你敢說胡扯，本堂主可不敢信。看來著實有些小瞧你了，極炎魔與十魔會天下無人敢惹，四聖會也不例外。算你過關了。都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