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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章四 換相見 下 文 / 煙雨江南

    昆侖深處禹狁霍然站起雙目盡赤!他未曾料及苦心定下的大計居然就這樣功虧一簣而且那只蛇妖藏身于昆侖之中竟能隱匿氣息連他也瞞過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眼下失卻了熔龍紀若塵又已警覺再想徹底絕滅九幽之火就是難上加難。而且在滅火之後他本還另有深沉大計這下更近于化為泡影!

    禹狁神目如電早看到那點清瑩正向東海而去。雖然這點清瑩不過是那蛇妖最後一點魂識而已任誰有通天手段都難令她起死復生甚至連讓她在世上多存在一時半刻都不容易然而禹狁對這膽敢壞他大事的青蛇實已恨極!他咬牙切齒只想著回返天界後該當如何去向女媧興師問罪。這只蛇妖身上有女媧之血這可是抵賴不了的。雖然禹狁也知道自己奈何不了女媧然而出了這般天大的事怎可沒個說得過去的交待?

    正怒如狂之際禹狁忽然听到身旁有人問︰“你怎不去追?”

    禹狁登時一怔!

    以他脾性那蛇妖壞了他如此大事雖然下場已定必是神魂俱滅可那最後一點魂神也容不得它多存一時半刻定要取來以神炎慢慢焚燒再增添她幾分苦楚方才能消點心頭之恨。而且只如此還是不夠。要將她在人間親族本宗統統掘出來一並用神炎煉了才算出得心頭這口惡氣!

    可是禹狁眼睜睜地看著那點清瑩遠去為甚想不到去追?他雖然仙軀巨大清瑩又去勢如電但一路遠至東海也足以追上了。

    禹狁正思量著忽然明白了些什麼霍然轉頭想看看是誰竟然如此大膽敢戳他的心事。禹狁一轉頭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清亮的眸子顧清正望著他面上帶絲若有若無的笑顯得別有意味。

    禹狁胸中神火登時直沖而上險些破頂而出!他立時想撤回神炎索性毀了這塊不開竅的頑石忽然又感到異樣。在他籠罩整個昆侖山脈的神識中分明一無所得然而這絲異樣充滿危險和不祥仿佛源自本能。

    禹狁略一側頭但見一點藍芒正對準自己的身軀直沖而來!只有經由一雙神目禹狁才看見了這點藍芒而在他神念之中卻還是什麼都沒有。禹狁目中神火猛然一跳他已辨別出這點藍芒即是九幽之炎。

    紀若塵單臂持矛周身浴火筆直向禹狁沖來!可燃遍千丈方圓的九幽之炎此刻已幾乎斂盡。

    下界不過數日尊嚴即被接連挑戰禹狁已怒無可怒反而漸感平靜了。

    雖然紀若塵如冰的雙眼令他極為不舒服禹狁仍揮手布下一層赤炎金兵先護自身再圖攻敵。萬載以來禹狁不知對敵過多少厲害大敵巡天真君中戰力第一實是打出來的名聲。他既然認真對敵便先要立于不敗之地然後再圖可勝。

    布下神炎護身禹狁即靜待著紀若塵下一個動作。

    然而他沒有料到的是紀若塵完全沒有轉向的意思竟然合身撞上了赤炎金兵火牆!與禹狁千丈仙軀比起來紀若塵實比一介蚊蟻也不如。然這一介螻蟻以九幽之炎護身生生穿過禹狁護身火牆轟然撞在禹狁身上直撞入數丈深方被彈出!

    在禹狁千丈仙軀上數丈深淺的坑不過是輕得不能再輕的小傷然則這是禹狁自下界以來次受傷。

    紀若塵受了禹狁神火反擊直彈出千丈遠方在空中翻了個身。他更無半刻停留重燃九幽之火帶起一道湛藍尾跡如電般穿過赤炎金兵轟然在禹狁身上炸出一朵藍色火焰之花。

    禹狁身上燃起處處藍焰猶如一片開遍藍花的赤色荒漠說不出的詭異、淒厲。禹狁怒吼連連試圖攔截紀若塵然他身軀實在太過龐大度根本無法與紀若塵相比又無法以神念鎖住他行蹤一時間惟有挨打。

    然而紀若塵實未佔到什麼便宜。赤炎金兵是禹狁護身神火哪里是輕易踫得?每次穿越實際上都是以九幽之炎與赤炎金兵對耗。而撞擊在禹狁仙軀上時深入數丈即是純淨的赤炎金兵想要傷害禹狁的惟一方式仍是以九幽之炎硬耗赤炎金兵。

    紀若塵一次次舍生忘死的沖擊實則是以與禹狁生生對拼生死存亡、命運輪回。只是他才回到人間多久若論積蓄之厚如何能與禹狁相比?

    赤色荒漠上朵朵藍花開得越來越盛真如赤炎金兵火如開閘之水一泄如注流瀉之令禹狁也感到膽戰心驚!他幾乎有種錯覺似乎神火再流泄片刻自已即會油盡燈枯將萬載仙身葬送在這人間。

    然令禹狁心寒的是雖然九幽之火已是搖搖欲墜紀若塵雙瞳仍是平靜如水全無分毫波動依舊在一次次以身軀轟擊禹狁永不停息!

    禹狁心意一陣動搖收回了鎖在顧清身上的神炎現下可不是愛才的時候了。神炎一收顧清身外即刻現出玲瓏寶塔寶塔旋即化成氤氳紫火火中隱現千朵仙蓮。顧清一聲清嘯以氤氳紫炎護身也合身向禹狁撞去!

    漫山遍野的藍花中綻放出數朵紫蓮。氤氳紫火遠不及九幽之炎的霸道只沖擊數回顧清身周紫火已是黯淡無光。

    遠方忽起一聲清嘯定天劍通體纏繞金光如電飛來一舉攻破禹狁護體赤炎再在漫野花海中綻放出一朵金菊。吟風遙立千丈之外全副心神都已附在了定天劍上若是劍毀則人必亡與合身撲擊相去無幾。

    禹狁咆哮如雷奈何仙軀龐大一時卻有些奈何不了這三只足以致命的小蟲子。小說站  www.xsz.tw他雖有無數仙器卻是一件也不敢用出來。除了那凝聚了真龍龍魂龍軀的熔龍外禹狁其余的仙器在九幽之炎面前均是不值一提用出來徒然為九幽之炎進補而已。只有他的本命神火赤炎金兵方可與九幽之炎一抗那也僅是因為赤炎金兵總量龐然而已。如果數量減至尋常仙凡人的比例一樣會成為九幽之炎的進補之物。

    于今之計禹狁惟有依靠本命神炎、倚仗萬載仙身與紀若塵三人硬耗。而赤炎金兵的消耗度令他心下大為惶然若如是下去到盡滅三人之時他哪怕舍了仙身所余赤炎金兵也不足以熄滅九幽溟炎。九幽溟炎只要留下一星火種日後就必成大禍紀若塵也可死而復生不朽不滅。如此一來禹狁下界使命便悉數化為泡影回返仙界後必受重責誰也護他不住。那巡天真君的頭餃必定是要去了。

    驚怒交織禹狁怒吼直震顫九州赤炎金兵熊熊而出再也沒有絲毫保留不惜任何代價也要將紀若塵撲滅于此地。哪怕這一戰要捐了仙軀散盡道行神識回歸混沌蟄伏萬載後再復生也先過了眼前再說。

    昆侖中央驟然浮起一團百里大的赤色火團直上天際!

    東海之濱一點青瑩自6上逶迤飄來在海邊略一盤旋便直向東海深處飛去。

    無日也無夜的無盡海上一個又一個洪荒衛自微瀾的海濤中浮出默默目送著向無盡海深處飛去的這點青瑩。

    無盡海中心處一個身著粗布道袍的道人正踏波而行。他走得極慢若向前行個三步往往還要後退兩步然後再停下來苦苦思索計算片刻後再行上幾步。如是看來就是走上個幾天幾夜這道人也無法向無盡海中心處走上多遠。

    他正苦思間忽然一片淡淡青光灑下映亮了海中粼粼水波。道人抬正好看到一點青瑩飄飄蕩蕩直向無盡海深處飛去。青瑩度也不甚快但總比道人的龜快了太多轉眼就已消失在視野里。

    道人仰向天若有所思片刻後忽然一聲長笑撫掌道︰“原來如此!只需存一顆純淨道心什麼天機什麼運數原來皆是虛妄!”

    長笑聲中道人再不計算甩開大步向無盡海深處行去。這一次他破風踏浪走得如風如火片刻功夫已追上了青瑩來到了無盡海的中央。

    這是道人歷經數百年艱辛第一次真正踏足無盡海中央。他方想長笑三聲卻忽然怔住。

    無盡海中央那座似乎是亙古不變的孤島已沒了蹤影而那似乎會在島上坐到地老天荒的無盡海主人此刻已然起身負手立在波濤上正望向無盡的東方。

    青瑩直飛到無盡海主人身前重新幻化成其柔若水青衣向著無盡海主人盈盈一禮道了聲“叔叔”。

    無盡海主人望著青衣輕輕一嘆卻沒有說什麼。

    青衣淡淡定定地道︰“青衣已為他傾盡所有所以再無牽掛。這次來只是向叔叔道個別而已。只是臨去之前青衣尚有些事想不清楚想向叔叔問個明白。”

    無盡海主人似是了然她心中所思微微一笑道︰“盡管問吧。”

    青衣眼中掠過一絲茫然無數前塵往事自心底盡數流過片刻後她終于道︰“自出無盡海後青衣見過幾次顧清現自己與她實有七分相似。青衣想問的是叔叔造就青衣是否與她有關呢?”

    無盡海主人點了點頭溫和道︰“顧清本是無定天河邊的一方青石因故被打落凡間受百世輪回之罰。當然此事內中的真正情由其實連她自己都不清楚。我與她尚有一段因果未了因此才在無盡海一坐千年。千年來左右無事我便取了女媧遺在世間的一點血脈依她的樣子造出了你。不過天地造物自然孕化初出無盡海的你本是顧清的一個影子而如今的青衣已完完全全是你自己再與她無干。”

    青衣愕然一直以來她均以為自己本是出自天刑山的一介小妖幼時為無盡海主人賞識才帶到了無盡海並在這里長大。卻未曾想到自己實是無盡海主人親手造出在這世間她其實無父無母若說父母無盡海主人其實也等同于她的父親了。

    青衣幽幽一嘆又道︰“還有一件事……這件事甦姐姐也曾在千年前問過的。現在禹狁正在昆侖肆虐叔叔你何以放任他如此猖狂?如果說千年前那場大戰妖族全族生死存亡並不放在您心上的話那麼如今呢?如今顧清已在禹狁手中危在旦夕您又何以不管不顧?”

    無盡海主人笑了笑道︰“此時牽涉之深廣遠你們想象並非一時一地一人一族之得失。不然的話區區一個巡天真君又豈在話下?總得將禹狁身後之人一網打盡方是道理。現在禹狁辦砸了事他身後之人不得不現身出來正該是了斷這一切的時候了。”

    無盡海主人再望向粗衣道人微笑道︰“你既然走到了這里今後這無盡海和洪荒衛就都交與你吧。我這個名號你要是不要?”

    粗衣道人朗笑道︰“若非你點醒我尚如井底之蛙坐觀一隅卻還以為得窺浩瀚大道。你這名號我卻是當受不起的。幾百年前我曾是妙隱今時今日接了你的無盡海後我還是做回妙隱吧!”

    無盡海主人點了點頭向青衣道︰“離開此間之前我尚要去見兩個老朋友你隨我來吧。今後會否有一線轉機就看那人對你的心意了。”

    青衣身影逐漸虛去又化成一點青瑩落入無盡海主人手中。栗子小說    m.lizi.tw

    青青蜀地處處陰雨綿綿惟有高升客棧中爐火熊熊一室暖意融融。客棧大門已關起不大的廳堂中放著三張桌子。

    翼軒、文婉和魏無傷聚坐在其中一張桌子上已是酒意半酣。翼軒身上酒香四溢雖然仍是溫和謙潤、一雙含笑眼眸只落在文婉身上然而偶爾言辭話語間已有些文不對題。魏無傷時而朗笑時而高呼豪氣自現只是此刻已到了不用勸而自飲的地步。只有文婉目光清明與翼軒對望時偶會淺淺一笑。

    桌上擺放著四色下酒小菜花生米、糟順風、鹵香干、凍晶蹄雖然是隨處可見的家常菜色卻是色澤香潤令人聞望之便食指大動桌邊還排列著好幾壇未開封的酒不予匱乏。

    一個跑堂的清秀少年在來回忙著一會兒燙酒一會兒擦灰一會兒加菜客人雖只一桌看他也並不清閑。掌櫃的正在櫃後將算盤打得劈啪作響掌櫃夫人則在後廚忙著。

    好一幅溫暖畫卷!

    此時大門吱呀一聲一個中年文士昂闊步進了客棧。這文士氣定軒昂自有掩飾不住的巍巍氣勢。

    中年文士一進門掌櫃的即停了手中算盤張大了口活象要吞下整顆鵝蛋片刻後方苦笑道︰“你來干什麼?”

    後廚門簾一開掌櫃夫人探出堪比獅的大頭來看到中年文士立時吃了一驚。

    中年文士哈哈一笑也不理會掌櫃夫婦的目光先自尋了張桌子大馬金刀地坐下用力一拍桌子方道︰“萬財兄多年不見連杯水酒也沒有!你我之間怎地如此生分了?”

    掌櫃的苦笑不已自櫃後走出在中年文士對面落座嘆道︰“我們已經躲到了這里你都能找來了這還讓人怎麼活?我該怎麼稱呼你呢是無盡海主人濟天下還是大天妖?”

    “你們夫婦可一直在逍遙快活哪有半分躲藏的樣子?唔我最近幾年四下走動覺得濟天下這名字不錯萬財兄就這樣稱呼我吧。想想也有幾百年不見了倒不曾想萬財兄終于培養出一個足定天下大勢的人來實在令人佩服。這幾日我心有感觸念及當年的情誼就趕來看一看萬財兄順便叨擾一杯水酒。”中年文士微笑著道單看他面上的誠意有如和張萬財是多年不見的生死好友一般。

    只是掌櫃夫婦看上去卻並不領情。掌櫃夫人又自後廚中探出頭來哼了一聲冷笑道︰“當年情誼?好你個濟天下倒真是說得出口!我們的修羅塔本來都修到了人間結果被你生生堵了兩千年!億萬妖魔傾界心血都付諸東流。這也叫情誼?”

    濟天下哈哈一笑道︰“這可怪不得我!當初我下界之時就看上了無盡海那塊地方。誰讓你們的修羅塔非要從我無盡海里出頭?金花夫人是你們先要拆我的窩我可不得已才奮起反抗的啊!”

    這一番話說得掌櫃的直翻白眼掌櫃夫人則是劍眉倒豎喝道︰“好啊!想不到你還真會信口雌黃!你下界之前修羅塔可已經修了一萬多年了怎可能再換個出口?何況就算出口在南海到時候你難道不會又說看上了南海那塊地方嗎?”

    濟天下含笑頷道︰“正是如此。”

    掌櫃夫人暴怒正要作龐大身軀靈動無比地閃現到桌旁卻被掌櫃的一把拉住她這才醒悟過來濟天下只是有意激怒她而已。這等粗陋計倆掌櫃夫人當然不能讓他得逞于是她悶哼一聲大袖一擺一邊向後廚行去一邊恨恨地道︰“都是這幫家伙沒用!一個個只會在九幽里耀武揚威真上了台面卻是一個比一個廢物。前面一千年你立足未穩時都沒能把你給干掉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張萬財苦笑著搖了搖頭與濟天下相對而坐向後廚望了一眼道︰“金花她也算打遍半個九幽了只在你手上輸了一次所以這些年來總是有些怨氣。她性情直你也別放在心上。”

    濟天下笑道︰“無妨。如非你們當日手下容情我也未必就能撐得下去。”

    張萬財嘆道︰“我們夫婦本來就不贊同造這修羅塔。與大道背向而馳怎會有好結果?只會遂了天上那些仙人的心願而已所以我們也不想打生打死的。輸給你後我倆就有了借口可以不再插手修羅塔之事。只不過你當初竟有如此決心以一已之力獨對我九幽群魔實是不得不令人佩服啊!”

    濟天下從容笑道︰“當日哪里想過那麼多?不過是盡力而為撐過一天算一天。修羅塔又足夠大從上打到下再自下打到上不知不覺的一千多年也就這麼過去了。”

    張萬財默然片刻長嘆一聲又是搖了搖頭。

    翼軒、文婉和魏無傷三人在旁邊一桌听了個分明不禁駭然相視。掌櫃夫婦與濟天下所言太過驚世駭俗如所言是真則他們身份已呼之欲出。若果是如此這……

    三人身體僵硬已無法再想下去。

    張萬財又嘆一口氣向後廚叫了一聲︰“那婆娘端幾碗酒來!俺要和他喝上兩碗!”

    後廚中傳出一聲獅吼︰“叫什麼叫!不叫會死人啊!”

    掌櫃夫人一臉的不情不願一手提一只酒壇一手捧三個大海碗。 當一聲將三個大碗擲在桌上拍開酒壇嘩啦啦向三只碗中注滿了酒。這一壇酒一滴不多一點不少恰恰夠三個滿碗。客棧中登時酒氣四溢聞香氣也算不得是什麼好酒濃烈有余醇厚不足。奇的是酒氣中竟有沖天的殺伐之氣且三只海碗中都傳出隱約的喊殺聲好似那不是三碗酒而是三個巨大的戰場。

    文婉禁不住好奇伸長了修直的頸項悄悄向那桌望去。她心知縱算是自己道行完好無損甚至有整個冥山之助恐怕也萬萬不是那三人中隨便一個的敵手然而此時僅有三日之命她反而可以無所顧忌。

    一瞥之下文婉登時嚇了一跳。只見三只海碗中酒漿起伏不定不住泛起大片大片的白沫又漸次沉下去。那些殺伐之氣、喊殺之音便是自這些白沫中散出來的。文婉目力自非尋常人可比一望之下便覺那些白沫竟似是無數極細微的小人構成一片白沫便是一個軍陣!

    文婉俏面蒼白掌櫃夫人早已察覺咧開大嘴向她笑了一笑向三只海碗一指道︰“這壇酒里泡了二萬天兵和一堆仙將還鮮活得很很是大補。你要不要也來一碗?”

    文婉只覺口中干澀勉強笑了一笑好不容易才道出一聲不用了。

    掌櫃夫人也不再理她只向濟天下道︰“俺們店小本錢薄知道你要走了也沒啥好招待的。就這點酒湊和著喝吧!”

    濟天下哈哈笑道︰“能白喝出了名一毛不拔的金花夫人一碗酒也是值了。”

    言罷他端起一只海碗一飲而盡。掌櫃夫婦也各取一碗陪他干了。

    一碗酒喝罷濟天下道︰“不知二位今後有何打算?”

    張萬財向掌櫃夫人望了一眼含笑道︰“我胸無大志就想陪俺家金花在人間走走看看把這個小店經營好混個溫飽也就是了。過得幾百年等金花想家了再回九幽不遲。”

    濟天下點了點頭欣然道︰“既然如此那我還有最後一件事就托付兩位吧。”說罷一點青瑩自他指尖飄出飛到了桌上靜靜地浮在空中。

    掌櫃夫人猛惡神色登時換成一片溫柔小心翼翼地將青瑩取過語氣也出人意料地和緩了許多道︰“要我們幫幫這孩子嗎?”

    濟天下搖頭道︰“不必且看她自己的緣份吧。”

    至此話盡酒干濟天下也不告辭長身而起推門而出徑自消失在客棧外的茫茫風雨之中。

    昆侖之巔禹狁昂然挺立正仰天長笑轟轟隆隆的笑聲傳遍千里。在他立足之處方圓數百里內已成絕地山川峰巒悉數被神炎熔成了地漿。顧清、吟風分別被一團神炎鎖著生死未知而紀若塵更是全無蹤跡。

    大戰至此禹狁方算出了口心頭惡氣。不過他身周燃著的赤炎金兵忽明忽暗似乎隨時都會在風中熄滅顯然受創不輕。

    禹狁神念如電倏忽間已在整個昆侖中往復掃視了十余遍卻怎都找不到九幽溟炎的痕跡。這也難怪九幽之炎最擅隱藏采掠縱是紀若塵全盛之時禹狁神念也捕捉不到他現在九幽之炎可能只余一點火星單靠目力哪里還找得到?禹狁也不打算再做搜尋活捉顧清和吟風也算立一小功堪堪可以抵去一點罪過。巡天真君他是不敢妄想了能夠保住仙藉已算萬幸。

    禹狁神念一動三萬天兵仙將即行列陣欲回返仙界。正在此時他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斥罵︰“沒用的東西!你這樣回去實等同于放任九幽之火在人間肆虐到時候你讓我如何向仙帝交待?”

    一听聲音禹狁登時不驚反喜慌忙納頭便拜叫道︰“天君救我!”

    空中浮現出一個清雋老人身量也不過丈許高下高冠博袖素服更無多余裝飾。與千丈高下的禹狁相比這老人就如一只螞蟻。但這只螞蟻的氣勢卻徹底壓倒了禹狁。

    老人彈出一朵淡金色的火焰吩咐道︰“你以此火為基將那方青石煉成爐鼎則無論九幽之炎潛藏何處必自行來投當可以之收取九幽之炎。吾此刻即當回返仙界你且好自為之若再出差錯那時連我都救不了你。”

    禹狁絕處逢生連忙頓稱是恭送老人回返仙界。

    然而天地間忽听一聲長笑︰“大羅天君好不容易下界一次怎好就這麼回去了?”

    不光是禹狁就連大羅天君也是面色大變!

    天際處濟天下踏雲而來一步千里轉眼行至大羅天君面前兩人相距不到一丈!

    禹狁只覺眼前一花神念波動之間來人竟已越過了自己站在了大羅天君面前。他先是駭然後又大怒暴喝道︰“何人如此大膽膽敢冒犯大羅天君?”

    禹狁還自恃身份先揮手命天兵仙將圍將上來。哪知濟天下身周千丈之內似成絕地天兵仙將無論品秩多高只消進到千丈以內登時雪化而冰散消散無蹤!

    禹狁這才感到駭懼他竟是不知道這人用的什麼手段將三萬天兵輕描淡寫的消了個干淨!

    大羅天君眼中神光一現冷笑道︰“大天妖你難道以為可以將我留下不成?”

    濟天下淡然道︰“我不光是想將天君留下而且還想將天君自仙藉除名。天上玄荒早不需要你這等自以為可以凌駕大道之上的狂徒。”

    大羅天君撫須連連冷笑道︰“你雖然神通廣大但要說讓我灰飛湮滅似乎口氣還是大了些。”

    濟天下笑了笑道︰“天君在仙界謀劃計算之時我卻是在修羅塔上與九幽群魔生死相搏。千年前或許留不下天君今日卻是不同。不知天君是否知曉九幽之下現在還有多少妖魔?”

    大羅天君目光轉寒問道︰“多少?”

    濟天下淡道︰“九幽之下尚存八魔。”

    大羅天君驟然色變失聲道︰“什麼?”

    長笑聲中濟天下一只右手已向大羅天君咽喉握來!

    自坐上巡天真君之位起禹狁便不只一次地想過如四大天君、九幽群魔那般級數的戰斗會是何等光景?他曾盡一切努力去想象過也在無盡的戰斗中求取著答案。在無數浴血苦戰中禹狁的神炎日益精淬也逐漸在巡天真君中脫穎而出。然而由始至終禹狁都未能知道這類戰斗是什麼樣子。

    他曾將大戰想象得無比激烈甚至足以毀天滅地然則爭戰真正呈現眼前時禹狁方才知道這種戰斗原來可以如此的迅如此的平淡如水。

    這個念頭方自他心中閃過一道如潮白光已將他徹底淹沒。

    昆侖之上已是雲淡風輕。

    濟天下鬢微亂面有倦容然舉手投足之間依舊是氣宇軒昂。在他腳下萬里昆侖雲開霧散霞帔萬里清朗乾坤再無仙兵天將存在過的痕跡。他輕揮手兩團清氣即行罩住顧清與吟風龐然靈氣不住涌入將二人已近損毀殆盡的身體漸漸修補完整。

    顧清輕出一口氣悠悠醒來。她一睜眼即看到了面前負手而立的中年文士。恍惚間無數畫面自識海中閃過無數與他擦肩而過、卻始終不得踫面的情景一一閃過就在這一剎那她驟然明白了無數前因後緣!

    “你是無定天河邊的……”

    他含笑而立注視著顧清只是未能等到她一句話說完他身上即涌出不可直視的強光而後一道光柱沖天而起直破蒼穹!

    這一道光華是如此強烈顧清也不得不側身掩面等她回過身時面前已是空空蕩蕩不存一物。

    昆侖之上終又雲淡風輕。

    掌櫃夫人關好了店門忽然嘆了口氣道︰“萬財你說這家伙打生打死的怎麼只呆在無盡海里都不肯和那塊石頭見上一見?最近幾百年來好象九幽已經沒人敢再去招惹他了吧?”

    張萬財正收拾桌上空碗酒壇聞言嘆道︰“那家伙啊……他和青石在這百世輪回中便只有一面之緣而已。若與她見了他便再也無法在人間容身只能回返天上玄荒。”

    掌櫃夫人听得一怔心中滋味難明過得片刻她忽然道︰“萬財!如果我是那塊石頭你敢不敢去無盡海堵修羅塔?”

    張萬財笑了笑向掌櫃夫人望了一望卻未回答。只見那張布滿皺紋的瘦臉上意綿悠遠一切不言而自明。

    寒夜漫漫一輪孤月獨懸夜空清冷照耀著北半神州。如此寒夜如此月幾家歡樂幾人愁。

    東海之濱一名道人立在海邊遙望深沉大海良久方才一聲嘆息。他身後一個稚嫩的聲音道︰“師父為什麼要嘆氣呢?”

    月色下可見這道人三十許年紀面容俊朗且透著些許妖異正是虛無。他身後立著兩個小女孩均生得清秀甜美只是兩人隔得遠遠的誰也不理會誰。這一雙小女孩兒居然是前相國楊國忠的一雙女兒宛儀與元儀。她們不知怎的入了虛無的法眼也算有緣。

    听得宛儀問起虛無卻不作答只長嘆一聲攜了二女飄然遠去。

    長安城大明宮長生殿飛獸檐。

    殿頂那作勢欲起的赤銅飛雲獸上倚著一個單薄而柔媚的身影。寒風徐來拂開了她一縷青絲現出那堪比月色的清冷容顏。

    張殷殷獨自坐著此時此景此風此月她已無事可做惟有等待。父親已逝師父遠赴地府那一顆玲瓏般的心牽著掛著的人兒正在昆侖決戰生死難知。

    她也惟有等待等待著那沒有希望的未來。

    她取出一管洞簫徐徐吹起。

    一曲悠悠繾綣千年。

    《狩魔手記》行將開始更新于17k敬請關注。

    簡介︰

    當**失去了枷鎖就沒有了向前的路只能轉左或者向右。

    左邊是地獄右邊也是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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