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內廷正討論這事呢,李玉瑤派人捎來信兒,讓我去見她。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對趙余央說︰“告訴那些你派來監視李玉瑤的人,不許把我見她的事對李凌志說。”
趙余央︰“我又不傻,還用你說!”
我在長安妖姬酒店見了李玉瑤,走的是後門,跟偷情似的。
李玉瑤問我怎麼回事。
我怎麼知道怎麼回事?!反正就把知道怎麼回事的“怎麼回事”告訴了她。我不可能忠于一個見過一次面的人而欺騙一個認識好幾年的老朋友啊。
李玉瑤︰“媽的,那人是聖地派人監視我的。”
我︰“為什麼要監視你?”
李玉瑤︰“內戰打完了,陳天命就派人監視我。”
我︰“陳天命是誰?”
李玉瑤︰“陳天命派人來,就是為了不讓人們知道陳天命是誰。”
我︰“這就是陳天命派李凌志來的目的?”
李玉瑤︰“聖地希望內地人對聖地一無所知。這才是他們的最高目標,相比這而言,封鎖技術倒不是最重要的。”
我︰“為什麼?”
李玉瑤一臉不高興︰“我不是說了,不許問這個問題!”
我四下看了看。豪華的套房里空無一人,連李玉瑤最喜歡的男人們都不見了。
我︰“李凌志讓你回聖地,但我猜你不會回去,是吧?”
李玉瑤點點頭。
我繼續小心地說︰“那你……怕不怕陳天命?”
李玉瑤︰“我不怕他,怕他的是你們!尤其是你!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什麼嗎?關于聖地的事?”
我想了想,點點頭。
李玉瑤︰“你把它們全忘掉。如果忘不掉,就裝作忘掉的樣子。如果你忘不掉……”
我看她停頓下來,就接話說︰“聖地就會殺我?”
李玉瑤︰“他會把內地人都殺掉。”
我︰“四十億人呢。”
李玉瑤︰“多嗎?三百年就繁殖出來了。”
我撇著嘴點點頭,她的數學學得不錯——或許只是歷史學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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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瑤盯著我的眼,說︰“我爹娘被軟禁了。”
我︰“哦……我還以為……”
李玉瑤︰“也沒啥大不了的。他們只是站錯隊了,又不是站出來反對。”
我︰“你要去找聖女報仇嗎?”
李玉瑤︰“我說了,他們只是被軟禁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其實,跟平時也啥區別。聖地元老會不敢對我爹娘怎樣,因為他們也是聖女的爹娘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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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你為什麼不去找聖女?聖女也是聖地的老大——呃,聖女是聖地的老大嗎?”
李玉瑤︰“是,但……哎,聖女不一定管這事的,雖然她能管。你知道,這是個悖論……而且,誰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我前些年找過她,但各省一點信號都沒!她要麼死了,要麼去了海外。可是如果她死了,她就會轉世回聖地;她又不可能去海外,因為沒人能去海外。”
我︰“‘轉世’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不能海外?難道真有‘轉世’這種東西?難道真有‘海外’這種東西?”
李玉瑤非常不耐煩︰“你太好奇了!”
我︰“李玉瑤連她爹娘都不管了?”
李玉瑤︰“你不懂!你理解不了!聖女是神一樣的人,她不會關心凡人。”
我︰“爹娘都不管?這還算人嗎?”
李玉瑤嘆了一口氣︰“聖女是我娘生的,僅此而已。她在我娘肚子里住了十個月,除此之外和我們沒關系,一點血緣關系都沒。”
我能听清她說什麼,但听不懂她說什麼︰“我有點糊涂……”
李玉瑤看著我說︰“如果你是螞蟻,你看到有個人在你眼前,你怎麼辦?”
我想了想︰“我覺得還是鑽進洞比較好。”
李玉瑤︰“我們凡人永遠不能理解神們的想法,所以,離它們越遠越好。李玉秦就是神,而且是神中最厲害的那個神。什麼叫‘神’?想干什麼就干什麼,這就叫神。每個神到最後都暴虐、殘忍而任性。”
我想著她的話——但卻完全想不明白。
我想到了今天來的目的︰“這……你今天來叫我來,是跟我說這些聖地不讓你對我說的話?”
她笑了笑。
李玉瑤的手摸了摸頭發;苗條的白手上是紅色的指甲;秀發像黑色瀑布一樣撒在肩膀上;大眼楮眨了眨;眉毛上揚,露出一副微笑的樣子;紅色的嘴唇閃著亮光;白色的牙齒十分整齊;吐沫在她的嘴里閃爍著陽光——一個聲音從嘴里傳過來︰“殺了李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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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听這個,腿都嚇軟了!
我說︰“你不要開玩笑!上次是四個跟班,我們殺就殺了。這次是什麼侍衛長!而且開著飛機來的!媽的,我們殺了,聖地跟我們要人,怎麼辦?”
李玉瑤︰“聖地不會在乎這一個奴才的。他們不可能為了一個人跟內地開戰。聖地關心的是他們的秘密是不是泄露,而不是什麼人的死活。你知道不?一切的關鍵在我,而不在你們!你們就像螞蟻,就算你們想傷害聖地,也沒這能力!”
我︰“你為什麼要殺人家?”
李玉瑤︰“因為他跟著我!我討厭別人跟著我!”
我看著李玉瑤。栗子小說 m.lizi.tw
這麼多年了,她似乎越活越年輕。她大概跟趙星月差不多的年紀吧。趙星月在生完四個孩子後,已經儼然一副臃腫的中年婦女模樣,而李玉瑤看起來依然像個被愛情寵愛的漂亮女人——或者說,依然像個任性的女人。
我︰“你不要胡鬧!再說,就算我們殺了他,聖地不在乎他的生死,但聖地肯定還會繼續派人來吧?”
李玉瑤︰“那就繼續殺。”
我咽了一口唾液。李玉瑤跟我還真不是一種性格的人啊。我做事喜歡一了百了,喜歡畢其功于一役,而她就喜歡往後拖。
我︰“你是聖女的姐姐,你家在聖地是第一大族,但我們在聖地眼中就像螞蟻啊。聖地不會惹你,但他們可不管我們!你不要讓我們為難!到時候聖地怪罪下來,我們怎麼說?我們說︰‘李玉瑤讓我們殺的。’聖地說︰‘李玉瑤讓你們殺,你們就殺?你們眼里有沒有聖地?’就算聖地不怪罪你,他們也會找我們麻煩吧。”
李玉瑤︰“我說了!聖地不會在乎這麼一個奴才的……”
我︰“這個奴才代表著聖地的權威、尊嚴、意志……啥的。”
李玉瑤︰“夠了!這些概念是我們發明出來騙人的玩意兒,你還真信啊!聖地才不講這些玩意兒。”
我︰“那聖地講什麼?你說聖地發明了這些概念?啊……你不要跟我講。我知道他們就是不讓你跟我講這些。”
李玉瑤︰“我向你們保證……等等,我為什麼要向你們保證?好吧,無所謂了。我向你們保證,我向聖地保證,我不會亂講的。內地也就你喜歡問這問那,別人才不管這些呢。”
我還要說,而李玉瑤死死盯著我︰“你們殺掉李凌志,我保證就像李凌志在我身邊一樣,我絕對不會瞎說的。聖地再派人來,那就是它自己的事。”
我︰“如果真的再派人呢?”
李玉瑤︰“我說過了,繼續殺。”
我︰“殺到什麼時候?”
李玉瑤︰“人生就幾十年,一晃就過去了。——殺到我死為止。怎麼樣?”
我望著窗外。夏日高照。外面的一切就像火焰山,樹葉都被烤得蔫蔫的;屋里空調吹得人很冷——仿佛兩個世界,而我覺得我和李玉瑤也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跟李凌志講明。”
李玉瑤︰“啥意思?”
我︰“你告訴他,因為他老跟著你,所以你要殺他——而且你要特別強調,並不是你要泄露聖地的秘密而要殺他。你們講和,你繼續你的生活,他繼續待著——但不招惹你,而我們也不用得罪誰。多好!”
李玉瑤︰“他是不可說服的。他是閹人,意志就是他的一切,聖地就是他的一切。”
我︰“李凌志到底是什麼人?什麼密探嗎?”
李玉瑤說︰“他的角色……嗯,就跟你在皇宮一樣的,他大概算會長的爪牙和心腹。這些人殘忍無比,絕不可信。”
我︰“我也不可信嗎?我也殘忍無比嗎?”
李玉瑤︰“你以為你不是嗎?”
我︰“這個……都是被逼的。我一般不是這樣的。”
李玉瑤︰“但聖地那些混蛋都是這樣的。我見過聖地如何選人。”
我︰“抱歉,我不信。個人只是個人,個人只為自己。你以為我是個有自己意志的人?你以為我關心什麼內廷?錯!我的意志就是︰自己最重要。我根本不關心什麼內廷,我甚至不關心‘意志’。如果李凌志和我一樣,那麼他就可以被說服——誰會不關心自己的生死?”
李玉瑤盯著我。
我︰“我給你們撮合一下。你不殺他,他不瞎傳話。”
李玉瑤︰“我不會同一個閹人談判的。”
我︰“我也不是閹人?我們以前不就談判過?”
李玉瑤︰“那不一樣的。”
我︰“哼!每個人都自以為是。《聖書》上說大毀滅之前,神子對他的鄉親們說︰‘天啟要來了,我帶你們走吧。’鄉親們大喊︰‘僭神者!快滾!’鄉親們覺得小時候看著神子光屁股長大的,都覺得他不可能是神。結果,只有他的老家人全死光了。”
李玉瑤︰“媽的!《聖書》上的事,你怎麼知道?光憑這點,聖地就足夠滅內地了!”
我︰“李玉秦對我說的。好了!你說的事是我們不可能辦的。我跟你們撮合一下,你們先談個判。”
李玉瑤︰“如果不行呢?”
我︰“那就按你說的辦,我們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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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把李凌志弄過來了。他這人太不好說話,軟硬不吃。
李凌志臉色陰冷︰“張無名對我說了,是你殺了四侍衛!”
李玉瑤︰“誰是張無名?”
我︰“是我……我改名了……”
李玉瑤︰“媽的!你為什麼叫無名?”
我︰“因為我想做無名之人,就像你一樣,隱藏在世人之間。”
李玉瑤︰“媽的!你知不知道侍死教教主就叫無名?”
我︰“我叫張無名……這是兩個名字啊。”
李玉瑤還要說話,我說︰“好了……好了……這是你們的談判,不要扯我好不。”
我對李凌志說︰“因為四侍衛連李玉瑤洗澡都盯著,所以被她殺了,而你讓我們連李玉瑤洗澡說的話都對你說,所以我猜你們的關系肯定也會發展到那種地步。你知道,我們內地人,你們哪個都惹不起,因此,你們一人退一步。李玉瑤不會瞎說聖地的秘密——何況她就沒說過,而你也不要太逼她。”
李玉瑤也接著說︰“我不會瞎說的,這麼多年,不是也沒事嗎?”
李凌志︰“這叫沒事?我听說,嶺南都開始造軍艦了!”
李玉瑤︰“媽的!這又不是我干的!再說,你們真的關心他們造軍艦嗎?就算他們造衛星,就算他們登月,你們在乎嗎?”
我想問登月咋登,但想想還是算了。
我︰“李凌志,你看李玉瑤這麼有誠意,而且她這個人比較關心她的**,因此就算了,也沒什麼關系。”
李凌志︰“你媽的在內地干什麼?你以為你是聖女?你也配?”
李玉瑤︰“媽的,你配嗎?”
李凌志︰“我是來找你回去的!你知道不?如果你不是聖女的姐姐,你現在早就死一萬次了!我來的時候,有人說,可以讓你病死,一了百了……”
李玉瑤︰“媽的!”她這就要掏手槍——可是剛才搜身的時候已經搜走了。
李凌志也站起身來。
……
我大喊︰“夠了!別吵了!”
兩人都看著我。
我說︰“你們讓我想起一件事,小時候我爹我娘買窗簾的事。”
兩人疑惑地看著我。
我說︰“小時候,爹和娘關于窗簾買什麼顏色的問題吵了起來。我爹說,他喜歡白色的,白色是純潔的。我娘說,她喜歡藍色的,藍色是浪漫的。他們打架,互不相容,因為他們都是有自己的意志的人,他們都是獨立的人,他們都是大寫的人,他們都是有個性的人。他們問我哪個窗簾是正義的、正確的、合法的、真理的。”
李凌志問︰“後來買的什麼顏色的窗簾?”
我︰“誰他媽知道!早忘了!二十多年後,我給他們提起這件事,他們都忘了,只有我記得這件事。你知道嗎,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就是︰我們以為我們是神,我們不能接受調和。此事到此為止!拿出你們的所謂的意志來。意志就是︰拒絕承認這種意志。”
兩人都看著我。
我說︰“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不要計較這些小事。李凌志你不要再管李玉瑤的這些小事,李玉瑤你也不要再讓我們殺李凌志。此事到此為止!”
兩人互相看了看︰“好吧!”
于是,這事就這樣結束了——暫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