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過去了。栗子小說 m.lizi.tw
被閹後,兩個月過去了。
我覺得,我該寫一章——《我不再是男人》,來描述其中的起因、過程、感覺、解釋、冤枉、花絮、悲傷……
然而,有什麼意義?
這種丟人的事兒!
……
但是,丟人嗎?
“丟人”是啥意思?“丟”是啥意思?“人”又是啥意思?
……
我是我,我為什麼要關心別人?
……
我是我,我控制我,我怎麼會做我不想做的事?
……
我不提這事,別人也不提,“事件當事人”都很安靜,好像這事從不存在一樣。
假如你不去想這件事,現實其實挺美好的。
任何事情都有人伺候,起床、穿衣、洗漱、吃飯、吃藥、排泄,還有人唱歌跳舞演戲講笑話,簡直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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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皇家官吏部待著,就那樣待著,仿佛那是我們的家。
它確實很像家。
皇家官吏部並不戒備森嚴,比皇宮松多了,很多人都能來——按部長的說法——“就像公廁,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但我拒絕這個說法,人怎麼可以把自己家說成公廁?!
不過它確實“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這兩個多月,我見識了各種各樣的來客,他們都是天下各大士族的人。
我見識了各省的省旗、各郡的郡旗,各大士族的族徽、各小士族的家徽,還見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旗——諸如教旗、團旗、會旗……
那些傳說中的天字號士族也都見了……“天字號十二世家”一一現身……一個比一個排場大……
外朝大部分是士族。士族中最大的是天字號十二世家。
目前天字十二世家和過去幾百年差不多,雖然有些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但仍要強于其他士族。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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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世家分別是︰
趙郡趙氏、隴西李氏、陝北李氏、長安郭氏、弘農楊氏、遼西金氏、嶺南林氏、遼東樸氏、江南崔氏、江東盧氏、山西王氏、山東孔氏。
有些是很久很久之前的士族,比如說山東孔氏是兩萬多年的士族,萬世一系,目前傳至四百多世。江東盧氏、山西王氏等也是一萬多年的士族。這些士族非常清高,甚至有點瞧不起皇室。
有些是遲至大明祖皇帝朱大長時期才發跡的,他們多是開國元老,比如隴西李氏、陝北李氏、長安郭氏、涼州獨孤氏等,他們與皇室經常通婚,也經常自己或選拔入士進宮做官,因此權勢燻天。
由于這些暴發戶太囂張,有時也會載個跟頭什麼的。比如前些年的涼州獨孤氏就企圖改朝換代,結果身死族滅。事後皇帝為了遵守永不誅殺功臣的祖訓,殺完涼州獨孤氏後,從別的地方又調入了獨孤家的分支士族,欽賜為新的涼州獨孤氏。
還有山東孔氏、遼東金氏、嶺南林氏這樣的,都是天高皇帝遠的地方豪強,稱霸一方。
一般廟堂上下公認的勢力範圍是︰趙郡趙氏是皇帝的人,隴西李氏、遼西金氏是皇儲的人,長安郭氏、陝北李氏是二皇子的人,其余的大士族沒有傾向——起碼沒有表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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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涼州東方家——也來人了,而且來的是東方永武和東方永白——請注意這一點︰他們兩人來皇宮,只為看我一人!
東方永武握著我的手,說︰“別擔心,好好養病,該吃吃,該喝喝。”
雖然這話說得……難听,但心意我領了。
東方永白說︰“東方駒,有什麼事兒需要我,就盡管開口。”
我想︰“我都進皇宮了,還有什麼事兒需要你們?”
我說︰“嗯,我會直接講的。栗子小說 m.lizi.tw”
東方永白︰“三弟還想折騰,不過爹罵了幾頓,老實多了。”
看來東方永德這個死腦筋還在瞎鬧騰!
臨走前,他們對我揮手。
我對他們揮手。
人們看著我們。
哈!雖說涼州東方家不是“天字號十二世家”,但也能在天下排上號,因此——我面子夠了!
我真的受寵若驚,甚至原諒了兩個月前我們家還要砍我。
我心情澎湃,想︰我一定要為國為民,做一個大大的忠臣,流芳千古,絕不給自己家丟人!
……
但是!
他們是我的家人嗎?
是他們讓我變成太監!
……
可是!
關他們什麼事?
沒有他們,我還不是找別人?
……
自己做的事,永遠是自己想做的事,無論自己表現得多虛偽。
……
其實,這一切都是自找的。
我的事,我負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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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瞎想,有人說︰“吏部部長來了!吏部部長來了!趕緊站好!說你呢!趕緊爬起來!別裝!別趴著!起來都!”
我想︰“媽的,吏部部長天天來,有什麼大驚小怪的!他就在這上班!”
突然,發現有什麼不對勁——這人說“吏部部長”,不是“官吏部部長”!
吏部部長可是宰相級別的部長!
果然,幾十個禁軍圍著一個中年人過來了。
有人小聲說︰“吏部部長李昌勝,總管的紅人兒。”
部長約莫五十來歲,皮膚白皙,清瘦干練,臉上浮著輕松的笑容。
他站在大廳中央。
禁軍在他周圍。
官吏部的所有部官、部員都到齊了。
二百五十個新舉人也到齊了。
吏部部長︰“我叫李昌勝,吏部部長。”
所有人說︰“部長大人好!”
李昌勝︰“天下英才,盡入彀中,真是我大明的福氣。”
所有人說︰“誓死效忠大明。”
戶部部長笑著說︰“大家原籍哪里,入士哪里?都說說看。”
人們一個個說著。
基本上,天下各省、各郡的人都有,各大士族的人都有。
輪到我了。
李昌勝部長看著我,眼中充滿了無限的鼓勵和愛意。
我︰“中原洛北人,入士涼州東方家。”
李昌勝滿意地點點頭,看著下一個舉人。
大家都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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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看著部長,笑著。
部長也看著大家,笑著。
但部長的笑容在慢慢消退,眼楮充滿了——力量。
現在,他死死地盯著大家,眼楮充滿了——憤怒。
什麼情況?!
人們噤如寒蟬!
李昌勝一字一句地說︰“那是以前。”
他踱著步子,說︰“現在,你們沒有原籍,沒有入士。你們不是士族的人,不是平民的人,而是,皇帝的人!”
他︰“你們無名無姓,你們無情無義。你們就是內廷和外朝,你們就是朝廷本身,你們就是世界本身。”
他看著窗外的皇宮︰“記住,愛自己勝過愛皇帝的人,不配活著!什麼原籍和入士!呸!”
他看著大家,說︰“記住我的話。”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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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互相看著。
大家表情嚴肅,充滿了一種脫胎換骨、醍醐灌頂的重生感!
直到——有人“噗嗤”一聲笑出來。
有老太監說︰“哈哈,年年搞這玩意兒!也不換個花樣!一字不差!哈哈!”
大廳有大概五百人,其中二百五十人是新舉人,剩下的是皇家官吏部的人。
皇家官吏部的人嬉笑著。
官吏部部長上前,說︰“別鬧!別鬧!嚴肅點兒。大家嚴肅點兒。”
但那些人笑得更厲害了。
我們的人也笑了——然而,這只是一種可笑的“跟風現象”,就好像別人打呵欠你也打呵欠一樣。
我感到無所適從。
此時,服務處處長大喊一聲︰“大家忘了考試處的下場?”
大廳里安靜了。
那些大笑的部官、部員的臉上露出“真正害怕”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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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听說了考試處的下場。
考試處,嚴格來說,是“皇家監察部”下屬的一個處——考試處。
每年年末,朝廷會抽調內廷和外朝的人去皇家監察部,組成一個幾百人的“臨時小組”,這就是“考試處”。
去年年底,朝廷按照慣例組建了考試處。
這屆考試處是最大的一屆,因為朝廷每個部門都想把自己的理念貫徹進會試,而且朝廷每個部門都成功地把自己的理念貫徹進了會試。
你想,朝廷命官控制著世界,而朝廷命官都是舉人出身,而會試控制著舉人——如果控制了會試,不就控制了世界?!
以往的考試處不過上百人,而這次有幾百人。那些人被鎖進皇家監察部,與世隔絕——為了保密。他們吵吵嚷嚷幾個月,終于達成妥協,編出了有史以來最難的一份考卷。
然而這份考卷激怒了除了他們之外的所有人!因為外面的人永不妥協!妥協就是投降!妥協就是失敗!
沒有任何人求情,考試處的人全部直接被貶,處長直接被扔進部獄!
要不是考試處孔處長是大明國教——儒教教主孔有禮的人,恐怕就直接扔皇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