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前,還是李蟄弦與父母分開的那一年,據說有一人曾經闖入太湖幻境之中,連過四五道幻境,甚至窺探到了幻境深處的無涯橋,但是最終卻止步于此,安然而返。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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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太湖之後,李蟄弦便在思索那人是如何闖過這些幻境的,這些幻境到底是何模樣,幾次都快忍耐不住想要問出來,但看見慕容幻竹面容嚴肅、一絲不苟的駕船模樣,便按捺下心中的疑惑,但忽然間只听慕容煥晨說道︰好了,快到無涯橋了!
李蟄弦隨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雖然已經快要正午時分了,但是橫亙在湖面上的霧氣仍然氤氳一片,沒有絲毫散開的跡象,自然也看不出前方是否有什麼橋梁存在,不過隨著輕舟緩緩前行,李蟄弦忽然發現前方霧氣之中隱隱約約的出現一條宛如純白絲帶一般的長橋,掩映在了霧氣之後。李蟄弦頓時驚嘆道︰那便是無涯橋了麼,我們是不是要棄船登橋?
慕容幻竹搖了搖頭,說道︰無涯橋雖然名字為橋,其實卻並非是真正的橋,其中的秘密無法告訴于你,不過有一點你知曉就行了,無涯橋其實只是進入太湖幻境的初始地罷了,之後方才真正進入太湖幻境之中!
李蟄弦聞言終于忍耐不住,問道︰似乎十幾年前便有傳言說有人闖入太湖幻境,連過三四道水關,甚至到了無涯橋之前,莫非這些都是假話麼?若這無涯橋方才只是太湖幻境的入口,那那人豈不是欺世盜名而已?
慕容幻竹頓時一笑,說道︰說是假話其實也不假,說是欺世盜名其實也是名符其實,只不過是外人不明太湖幻境其中之密方才有此說法,其實從昨日如太湖以來,我們便已然通過了五重幻境了,分別是采蓮入夜,蘆葦蕩神,幽風月白,嫩寒初霽,清波無涯,只不過有我主持這船行方向,為你們免卻了幻境的干擾而已。然而這五重幻境卻並非太湖幻境中的組成部分,僅僅是為了攔住那些尋常的劍客,或是誤入其中的漁人罷了——
說到這里,慕容幻竹隱住了之後要說的話,暗暗的道︰其實以太湖幻境的深度以及其精巧構造,所針對的豈是凡夫俗子!
李蟄弦聞言頓時一陣驚駭,本來已經在心中地位已經無限放大的慕容氏似乎比自己想象的更加高深莫測,他們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家族了!
慕容幻竹沒有再說什麼,卻放緩了劃船的速度,朝著濃霧之後那若隱若現的長橋方向劃去,漸漸的似乎已然靠近了那飄帶一般的長橋所在處,李蟄弦身處其中之後方才察覺到這藏在濃霧後的白橋竟然當真只是浮雲一般的存在,其中稍微有些濕潤的水汽,也不知其到底如何形成的。栗子小說 m.lizi.tw
這浮雲一般的無涯橋不知其通往何方,其綿長猶如銀河一般,筆直宛如官道,但李蟄弦卻心生異感,總覺得這橋絕非看上去的這般簡單,不禁皺起了眉頭,慕容幻竹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猜疑,忽然說道︰無涯橋似橋非橋,其實也是一道幻境,不過如今我已將其封閉,是以你們方才只看到一條白帶而已,無涯橋存在的目的並非是困人,而是正心明意之用,我這般簡單說明你們或許不可能明白,只有身處其中並從其中憑借己力走出之後,方才會有所明悟!
慕容幻竹說完,頗有深意的看了他們二人一眼,李蟄弦卻忽然渾身一震,從小在市井廝混的他向來善于察言觀色,否則不知早死了多少年了,而這一眼中富含的信息太多了,有種意外的關懷之意,但在李蟄弦看來,若僅是靠著二師兄的關系的話,是不會有這麼大的面子的,若非如此的話,這種有著一絲親昵的眼神便顯得極為危險,再聯想到他方才與之前說過的那些關于太湖幻境的秘密,莫非此人是想將自己永遠困在此地麼,否則他怎麼不擔心日後等自己離開之後,將這些秘密告訴其他人?
李蟄弦頓時感覺到了危險,不禁緊了緊抓住茗惜的手,茗惜似乎也感覺到了他的緊張,二人淡淡的對視一眼,頓時便有了默契,暗自打著手勢,準備趁機離開。
這種對危險的感知曾經無數次救過他們二人的性命,茗惜絲毫不懷疑李蟄弦的決定,即便此處已經是太湖幻境的範圍之內了,既然當初那闖入此處的劍客能夠安然而出,他們又為何不可了?
沿著無涯橋而行,前方漸漸看不到浮雲一般的長橋了,但霧氣仍然濃烈,行在其中久了竟不知到底是否仍在人間,還是身處于雲端之中,不過濃霧之後顯現出了層層疊疊的灰色蹤影,仿佛在那後面藏著什麼怪獸一般,慕容幻竹卻忽然面露輕松之色,說道︰好了,橫山群島到了,今日到這里就行了!
轉眼間,這橫山群島的面貌漸漸顯現出來,大大小小多大幾十個島渚,星羅棋布的散落在一片廣闊的水域之上,而島渚附近的濃霧也漸漸消散開來,好不容易能夠看清楚一下這太湖原來的風采,然後慕容幻竹的神情卻變得愈發嚴肅,更從懷中掏出一張羅盤,口中念念有詞的,李蟄弦仔細听了一下,只听得些奇怪的口訣“日落星辰皆散關,八方**唯一參,龍蛇而行七蜿蜒,大小對峙須三返,隔岸花樹迎僧客,彼方日落顯佛龕,流水匆匆催船行,才走數步又折返”,之後的言語念得越來越急,慕容幻竹看那羅盤轉動的也愈發迅疾,在這夏日的日光照射之下,頭頂都漸漸落下汗水,顯然此刻他也是焦急不已,真不知這太湖幻境究竟是何等妖孽的所在,連這天下聞名的慕容氏子弟也這般為難。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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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等慕容幻竹算完了方位,這才劃著輕舟繞著群島轉了半圈,尋了一處島渚上岸,李蟄弦見慕容幻竹神情逐漸恢復輕松,忍不住心頭的好奇,問道︰先生,這眾島可是有什麼特殊嗎,為何方才上岸前還要以羅盤定位?
慕容幻竹倒是沒有隱瞞,說道︰這羅盤乃是進出太湖幻境所必須的法器,乃是家族前輩所留,若無這羅盤定位以及四十九首口訣輔助,誰也無法走出這太湖四十九島,這橫山群島才只是第一島,後面還有幾十個島嶼了,稍有不慎,便會落入連某也不知的幻境之中,即便是慕容氏後人也會有性命之憂!
竟要經過四十九島方才能夠到達慕容氏的居所,天啊,竟然這麼麻煩,看這樣子豈不是要月余時間才能走完,這慕容氏個個當真都是奇葩,出個家門竟比蜀道都難,甚至還會折損在家門口,真不知當初這些家族前輩到底是如何想的!
李蟄弦又小心的問道︰若是這樣的話,那慕容家的人出入豈不是極其不便,若是先生離開了太湖,家中其他人豈不是不能出來了?
李蟄弦問這個的原因是想知道這羅盤到底有幾個,若是自己被困在這幻境之中,也好尋個羅盤帶自己出去,不過慕容幻竹顯然是察覺到了他這話的用意,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說道︰別胡亂打听,這出入之法只有慕容家中得了幻字稱號的劍客才可知曉,你非慕容氏嫡系子弟,斷然是不可能的了!
李蟄弦聞言便知他察覺了自己的心思,悻悻然的一笑,掩飾著心中的憂慮,此時時間還只是正午,但慕容幻竹便不打算繼續趕路了,好在這島上也有準備干糧,隨便吃了些後,李蟄弦便帶著茗惜找了一處陰涼的石洞準備休息,但剛剛閉眼又被慕容幻竹叫醒,于是只能隨他再度上船,但令他憤怒的是,上船之後並未離開這片島嶼,而是連續在對岸與本島之間來回行了三次,待到快要日暮的時候方才回來。
茗惜便折騰的渾身無力,忍不住嚷道︰先生這到底是何意,既然不走為何來來回回的,莫不是故意為難人?
慕容幻竹瞪了她一眼,茗惜頓時只覺渾身力氣都被其抽走了一般,本來就綿軟的身子更是站立不住,便往地上倒去,好在李蟄弦在旁支柱了她,李蟄弦見狀也是氣惱,說道︰先生既然是二師兄請來救我二人的,還請客氣一些,我們不是你的囚犯,先生方才行事,任是誰都要問問原因,先生既然不願說不說就是了,何必為難一個女子!
慕容幻竹聞言,不怒反笑,說道︰你小子倒是有些意思,竟敢這麼與某說話,不愧是鬼谷子門下弟子——嗯,女娃子,方才是某的不是了,不過某行事也是有分寸的,不會故意為難你們,要知道某也是來來回回的走了三趟的,其中具體緣由乃是我慕容氏之密,不可為外人道也,你們只需要知曉是進入太湖幻境的法門之一罷了,若沒有這三趟,接下來的路就不好走了啊!
這來回三趟竟然也是這太湖幻境的過關之法!李蟄弦暗暗震驚之余,也不禁為這幻境的神秘感到擔憂,即便自己擁有那羅盤指路,若是不知這其中的走法,怕是也難以離開此地,慕容幻竹之前說過,四十九島各對應著不同的口訣輔助,而這口訣更是慕容氏不傳之秘,看來這一次當真是要陷在此地了,但願這慕容家的人對自己沒什麼惡念!
第二日天亮之後,慕容幻竹帶著他們繼續在這橫山群島之間來回穿梭,有了昨天的教訓,今天再有什麼奇怪的走法都不覺得奇怪了,等到入夜之後,月上中天,慕容幻竹帶著他們離開了群島,著急的向著西南方而去,離去不久,濃霧再次襲來,李蟄弦與茗惜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等到醒來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但慕容幻竹仍然在緊張的劃著輕舟。
隨著日頭升高,周圍的景致也漸漸清晰起來,至少能分辨出數丈距離內的景物,湖水也變得清冽,李蟄弦忍不住用手掬了一捧,剛想玩笑似的灑向茗惜的,慕容幻竹陡然回頭察覺他的動作,也不知他如何出手的,頓時便將李蟄弦舉起,朝他猛吐了一口氣,茗惜大驚、剛想問什麼的時候,卻見李蟄弦方才掬水的手掌之上頓時顯現出密密麻麻的紅色斑點,隨即如同流沙一般的落入水面之上,然後四處爬去,最後又消失了蹤影,變作透明之色融入到了水中。
李蟄弦頓時一陣後怕,雖然不知那些小蟲到底是什麼,但僅以其出現的詭異以及顯示的數量來看,必然是極為危險的,慕容幻竹瞪了他一眼,說道︰太湖幻境之中的危險不僅僅是來自于幻境本身,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可能要了你的性命,沒有我的吩咐不可妄動,記住沒有!
若是之前他說這話,李蟄弦或許還不會在意,但是此刻听聞,卻重重的點了點頭畢竟方才那些紅色斑點一般的小蟲子著實太恐怖了,若是被它們爬入了體內,真不知會發生什麼。慕容幻竹點了點頭,給他們釋疑的說道︰方才那些是紅斑蟲,有變色之能,日常便化作無形之色隱藏在水中或是草木花樹岩石之上,只消觸摸一下,便會沾染成千上萬的蟲子,這蟲子若不以靈力催化則不會現身,他們偷偷的鑽入你們的皮膚內,吸取血液為食,待長到手指長的大小時,便會從七竅之中鑽出,所以又叫做七竅蟲,鑽入人體之後難以祛除,方才幸好及時發現,尚未入體,否則當這紅斑蟲出體之時,便是你喪命之日。
李蟄弦頓時一陣冷汗冒出,這次是真心的感謝,連忙深深一揖,說道︰多謝先生救命之恩!
慕容幻竹點點頭,也不甚在意,但是卻從船上將之前在甦州酒樓買的活雞活鴨殺了,將他們的血液灑入了湖中,一直殺了七只,待血液流盡之後便將它們一齊扔入了河中,最終念念有詞的,反復說著祭文一般。
李蟄弦知道這又是與過關之法相關,便沒有再問,但是卻記住了他的行事方式,暗暗道,等自己離開的時候定然也要帶著這活雞活鴨,祭祀給這湖里的神仙。
繼續前行,據說下一座島乃是一個叫做泰伯古墓的所在,這泰伯乃是幾千年前周朝時開創吳國的諸侯王,可以說是這太湖的第一個所有者,慕容幻竹對此地也頗為忌憚,提起時連說了幾次小心與不可等閑視之的話,弄得李蟄弦也不禁緊張兮兮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