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所言的竹林已然無法避開了,除非小鮮願意從這里跳下山澗,雖然這百丈高的懸崖下能听到潺潺的水聲,但是這秦嶺之中多山石,怕是還沒有落入水中已被突出的山石攔截,等待他的只有粉身碎骨。栗子網
www.lizi.tw竹林四季常青,進入二月,竹色青青有了幾絲春的意味,腳下土壤松軟適中,一腳踩上去,猶如走在旭日時的沙灘之上,雖然小鮮還未到過大海,但心底卻有這般實在的感覺,也不知從何處生來的感觸。
走到山腰處,這里忽然分出來兩條道路來,一條仍舊是環繞著陡崖盤旋上升的山道,一路行去可翻越這座山頭,到達今日的宿營地,一路則是通向山中的竹林小道,這條道路兩旁扎著結實的籬笆,明顯是人為修葺的痕跡,怕是此路行走過去,便能夠看到夢中老頭說的花舍了吧!看來老頭的話並非虛言,這條道路也不是無法避開,只要步走進竹林小道即可。
但是小鮮此時卻有著深深的好奇,為何自己會生出那個夢境,它真實的猶如現實,老頭說出的話語仿若箴言,他從何處來,若是自己的意識的映射的話,為何自己會生出這樣的意識,若是幻術的話,又是何人對自己施展的,它到底昭示著什麼?
這條尋常的竹林小道此時煥發出深深的魅惑氣息,吸引著小鮮的靠近,明明知道這後面或許隱藏著什麼危險,但是這感覺猶如女子的撩撥一般,讓人心癢難耐。小鮮看了茗惜一眼,仿佛是想讓她告訴自己究竟如何是好一般,但是茗惜顯然不懂得小鮮心里的糾結與掙扎,眨眨眼楮等待他的決定。
小鮮沉思良久,終究覺得靠著夢中的提示來做判斷終究有些不倫不類,雖然夢里那老頭說的可怕,若非自己親眼所見,他無法知曉結果會是如何,何況這竹林後的花舍之中有什麼驚喜或者際遇等著自己也說不定。終于,小鮮還是決定進去看一看,茗惜也沒有質疑他的決定,只是為小鮮前後的決定感到疑惑,到底是怎麼了他?
竹林小道打掃的十分干淨,不知花舍中的主人到底是誰,為何會生活在這麼一個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深山之中,這里的環境比之崔府更加險惡,越往深處走去,小鮮愈發覺得自己的決定到底是否正確。走了不長的路程,視野逐漸開闊,這里不過是一處小山坳,山坳一側遍植花草,雖是春寒料峭,其中倒也有不少正值花期,開得絢麗多彩,而山坳的另一側仍舊是山澗,不過山澗不深,大概是山內山的格局,山澗之中一條湍急的泉水奔流不息,傳來陣陣的水聲。栗子小說 m.lizi.tw
小鮮遠遠的看見一個老頭背對著自己正在花舍前清掃竹扉,他走上前去,還沒有說話,那老頭便轉過身來,一看他的相貌,赫然便是夢中的那老頭。
啊!小鮮心中輕輕一嘆,看來夢里的老頭確實沒有說假話,茗惜听過小鮮之前的提示,此時藏刃于袖,靜靜等待他的眼神示意,不過小鮮卻沒有察覺到老者的殺氣,靜靜的走上前去,說道︰老伯在此多少年了?
老頭似乎有些驚奇小鮮的到來,將手中的掃帚靠在籬笆上,走出竹扉,上下打量了一番小鮮,不知在想什麼,居然看了半天,方才發出一道干澀的聲音,道︰分明舊時模樣,可惜別樣光景!
小鮮問道︰老伯何意?
老人擺擺手不語,轉過身去,頭也不回的往花舍後院走去,小鮮雖然覺得老頭行為舉止頗為奇怪,但是已經得了夢中老頭的提醒,此時已然見怪不怪了,對茗惜使了個眼色,二人便跟了進去。穿過一道短短的雨廊,二人到了花舍後院,不過一株梅花,一張石桌,三個石凳,倒是與夢里的情景相似,老頭見二人跟來,伸出手來向小鮮一指,示意他坐下。小鮮倒也不推辭,緩緩坐下,便看到了石桌之上擺著一張樸素的石制棋盤,又要下棋?
老頭緩緩說道︰你能來此,分明有緣之人,但老夫無茶無食,只能淨掃花舍,以棋相待,請棋!
說著,老頭便去執子,小鮮見他動作,搶先一步拿出白子,但看老頭動作,似乎也並無爭搶動作,他的目的竟然是黑子。白子先行,在夢中小鮮得到老頭教誨,告訴他先佔先機,然後再圖勝敗,按照老頭的棋路,小鮮徐徐將白子放置到天元位置,靜靜的看著面前老頭的對應。
老頭靜靜的看著小鮮落子,發了半天的呆,雖然不知他在想什麼,但是他忽然覺得這個下午仿佛如同幾十年的時光一般漫長,便是那一凝思,就抵得上數十個黃昏。但見老頭遲遲不肯落子,小鮮提醒說道︰老伯,該你了!
老頭頹然一嘆,不知所謂的說道︰這樣就好嗎,反反復復,期期艾艾,既不回頭,又有遺心,這便是最後的選擇麼?老頭自顧自的說著,但黑子仍然落了下來,令小鮮吃驚的是,這人竟然套用了自己與夢中老頭對弈的棋路,下在了邊界之上,原以為只是自己的誤解,但是接下來的路數卻接連證明了小鮮的猜測,這老頭當真是套用自己曾用過的路數,竟然分毫不差。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而小鮮則記得夢中老頭下棋的落子定位,按照記憶中的棋路,最後終于將面前的老頭逼到了絕路,他果不其然落下了那一顆可以判定勝負的棋子。
老伯,你要輸了,這一子落下,你再無翻盤的機會了!小鮮說道,這後面的棋路小鮮已經無法從記憶中得知了,因為每到這時小鮮就會掀掉棋盤,他原想這老頭會不會如同自己一般掀掉棋盤時,卻見老頭眼中精光一閃,說道︰你們或總想著歷史成敗轉頭空,卻未曾一次真正的下完這盤棋,你說老夫要輸了,但是沒有下完,你覺得一定如此麼!你真的有下完這盤棋嗎,真的有看到對弈的最後結果嗎?
老頭的問話如同一念寺黃昏的銅鐘一般,一聲一聲敲在了小鮮的心頭上,他渾身一震一震,這時腦海之中忽然傳出一個熟悉的聲音來,小鮮記得,這是朱 那怪異的強調,只听他急聲道︰這老頭在施展幻術,你的心境不穩,馬上就要崩潰,速速殺了他!
小鮮陡然一驚,看來這老頭終究對自己抱有殺意,他連忙對茗惜使了個眼色,茗惜會意,腳步瞬移,袖中匕首伸出刺向老頭的後背,老頭卻不驚不慌,冷言道︰果然你還是想殺了我,讓你殺了又何妨,可是你真的懂了嗎?這一切,終究成空,你,終究成空!
小鮮頓時心有所感,雖不明他說的到底何意,卻也一種莫可名狀的熟悉感涌上心頭,眼看茗惜的匕首就要刺將上去,小鮮猝然驚醒,連忙叫道︰等等!
听著叫聲,老頭面有得意,卻並未領情,反而說道︰倦了也煩了,這一步老夫自己來走!說著,他一腳向前面石桌輕輕一蹬,身子向後退去,竟然搶先一步撞到了茗惜的匕首上。眼看一人又死在自己面前,茗惜倏地一慌,松開匕首向後退去,老頭猝然倒地,卻並未發出一絲聲響,老頭的身影連同這花舍還有竹林小道頓時如同翩翩飛灰,一眨眼間便匯入了山澗的湍急水流之中,不知流向了何處!
這——茗惜頓時無語,有些驚恐的看著小鮮,小鮮心有所感,卻不知為何有這般悲傷的感觸,仿佛心缺了一塊一般,有種牽扯般的絲狀悲傷。不過他倒沒有茗惜這般驚奇,夢中的故事,崔府的慘狀,一念寺的悲劇,這一切讓他悲痛,也讓他學會了思考,如同與老頭手談的那棋局一般,他覺得他這一路西行,仿佛冥冥之中被人設計安排一般,他就是這棋局中的棋子。只是他的未來如何,不由棋手來決定,而是由他自己來創造!
來自于虛空,也走向虛空!小鮮說道,沒什麼新奇的,不過不知是誰設計的秘術幻術而已,被我們機緣之中闖入了,我們走吧!
卻說自從那日在懸崖邊上與小鮮、茗惜交鋒之後,狼五與狼七便沒有再度追上去,只是向手下的哨探傳令,嚴密封鎖秦嶺各關口的出山之路,並且在秦嶺西段相近的各大城市示意,嚴查入城的符合小鮮二人外貌的人士,並派出荊州哨探前往督促執行,而狼五與狼七則趕回荊州,向孫管事報信,以如今交手的情況來看,這二人叛盟而出的事件怕不是一個小事件了,專諸盟擺出如此陣勢,還讓其逃脫,並且折戟沉沙,死了一個地狼組劍客,端的是奇恥大辱。不過狼七卻多了幾個心眼,他關心的倒不是什麼榮辱問題,而是小鮮與茗惜的實力,還有他們身後隱藏之人的身份,這個問題若是不解決的話,帶給專諸盟的恐怕將會是一個巨大的災難!
回到荊州之後,狼七與狼五被帶到密室之中,早已在此等待的除了孫管事之外,五大教習武政國、鄭辛庶、馬衛坡、錢慕白還有吳仁孜皆在其位,貪狼殿殿主雖然鎮守荊州,但是如今仍然不知所蹤,山門仍舊由孫長佑主事。人皆已到齊,狼七二人便將一路追蹤還有懸崖一戰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著重提到了殺死狼三所用的符文秘術以及茗惜在吊橋上施展的光系秘術。
說完之後,在場的所有人皆沉默起來,作為最為了解他們實力境界的五大教習似乎都有些不敢相信,一個可以催動至少更天境界符文秘術的未入境的少年,一個不到從天境界就能施展光系攻擊秘術的少女,不管從什麼角度來說,這二人皆可算是各大世家或者各大劍莊的天才人物,如今卻成為了專諸盟莫大的敵人,而且他們的後面還隱藏著一位願意為他們制作符文秘術的絕世強者,至于這個人,孫管事曾經試探著去打听了一番,從聞韻劍莊傳出來的消息,是一個叫做王三的人,不過他的真正身份,劍莊卻並未透露,想來也不會是泛泛之輩。想到這里,孫長佑不禁皺起了眉頭。
或許孫管事的心中曾有一刻後悔過當初是否不應該設置那雙殺之局,以至于錯過了兩名未來的絕世劍客,但是後悔卻並非他的本性,念頭只是閃過,他便不再在意了,而是說道︰眼下這二人不得不除,若等到他們成長起來,麻煩將會更大,即便是不世出的天才,在其未曾羽翼豐滿之時,也不過尋常人罷了,最多在同齡人之中多獲得一些關注與贊美,但是仍然不是專諸盟劍客的對手!這二人如今不只是我盟正在追殺,聞韻劍莊似乎與其也有一些齷齪,已然派出乾劍客卓有道于斗門鎮進行攔截,其乃西行入靈隱劍莊的必經之路,我們不妨與其在此布下天羅地網,守株待兔一網成擒!
隨著專諸盟的追殺,小鮮的目的地已然清晰,他與葉舒華當初的關系,葉舒華與靈隱劍莊的關系,甚至他曾經計劃入蜀的故事也被查知,自然不難猜測其終點。專諸盟之人也不得不承認,若是小鮮當真進了靈隱劍莊之門,以乾文子在劍客江湖中的赫赫威名,專諸盟或許當真不敢再有動作,但是一日小鮮沒有抵達,他們便有一日的追殺機會,而且如今乾文子失蹤的消息已然傳遍天下,沒了乾文子的靈隱劍莊是否還是往日那般的龐然大物還難以一言而定了,也是因此,孫長佑更少了幾絲忌憚。
就讓我們把他終究在斗門鎮吧!
狼七皺皺眉頭還想說什麼,但最後孫管事一言而定,眾人散去他也沒了出口的機會,走出密室,馬衛坡悄然靠近,問道︰和尚你似乎還有話要說?
狼七苦笑道︰孫管事一心要殺他們,眼下說了也白說了——
是何事?馬衛坡不禁興致勃勃的問道,對于那兩個叛盟之人,他說不清是什麼心情,雖然憎恨背叛的行為,卻仍不禁為二人的安危擔心。
狼七說道︰就是茗惜的那秘術,方才未能盡言,那光斑從她指尖射出,不過一道射中狼三的手腕,後來卻如同燎原之火一般,雖不激烈,但是勝在不可熄滅,光系秘術之中竟然存在這般可怕的秘術,此人的身份絕不簡單。和尚在想,若是他們不是這麼簡單的人的話,若是殺了他們,僅僅只是錯過兩個天才劍客嗎?
光系秘術——馬衛坡沉思道。
嗯!狼七補充說道,絕非尋常之術,即便是當世光系秘術劍客的強者,或許也未修煉出如此秘術,我將其稱為指點華光,以茗惜如今的修為來看,若是她當真突破入廓天境界,那時世上當真有可以攔住她的人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