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體經脈穴道本是一體。小說站
www.xsz.tw經脈藏于體內,貫通全身之氣;穴道露于體外,遍布十二主經脈之上,主宰經脈之氣運行。若說最常見體現二者關系的,便是點穴之法。
譬如任督二脈,任脈穴位于人體****上方,督脈穴則位于頭頂,由此連接人體正中的兩條主脈。說是兩條,其實是一條而已,不過一條自上向下運行,一條則自下向上。主脈之上,共有三十處穴道,每一處穴道點中皆可阻止經脈運行,而點穴的力度,不同位置的穴道,又能引發不同的反應,如半身不動、渾身發麻、不動能言、不動不言,等等。
同理,外副五經遍布雙足、雙手、頭顱五體,穴道又遍布經脈其上,點中不同穴道,則可使五體氣血運行不暢,輕則四肢僵硬,重則心神恍惚,不可小覷。
由于點穴功夫要讓人洞悉穴道、經脈的奧秘,而如今江湖之中,大多數人只認識穴道,對經脈則一竅不通,以為人體有奇經無數,而主脈有八條,就是江湖中人常說的“奇經八脈”。其實這種說法實在大錯特錯。對經脈認識不全,自然點穴功夫也到不了家,因此,江湖好漢數十萬人,點穴卻多是只叫人不能走、不能動、不能說話而已。
正所謂“一物兩極”,什麼事情都有兩面。穴道的奧秘,可使人輕輕一按,就能限制住一言一行,若是點穴功夫真到了火候,甚至能控制人的思想,實在可怕。可是穴道生于全身,並非只是受制于人的短處,若用得好,不但可以助人解毒療傷,更可以通經脈、貫真氣,達到武學至高至境。
當然,若光憑自身摸索,要想全身十二條主經脈全部貫通,簡直是不可能的事,可若有外力相助,情況就大不同了。
比如,金針刺穴。
柳雲之所以被斷定不可能再站起來,乃是膝蓋處的筋韌被生生磨斷。本來,在月桐調制的“斷骨生肌膏”的幫助下可以重新長出筋韌,可是一個不曾意料到的意外,叫雙膝的筋骨、韌帶氣血阻隔,再無法貫通,光憑藥效催促筋韌生長,已是做不到。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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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是施以金針刺穴,在短時間內打通十二條主經脈,再輔以《十二少陽經》上提到的周天運行法門,打坐運功,以通身之氣自任督兩條主脈,分別至內五副經,外五副經,再回到兩條主脈。如此來回八十一個周天,打通筋韌阻隔斷口,以氣通血,催促筋韌生長,傷口復原便是十分有可能的事。
只是法子雖有,卻是極其危險。月桐擔心的,是刺穴力道稍有不慎,便會導致經脈受損,後果可想而知。可除此之外,還有至關重要的一點,那就是真氣周天運行極緩,一個周天運行需要半個時辰,八十一個周天運行下來,便需要將近四日的時間。而金針刺**道,最多只能維持一盞茶的功夫,過時不拔針,人就會全身發麻,進而血脈凝滯,氣息停止,這些不過是一個時辰的功夫。要真的四天不拔針,即便是絕世高手,只怕也早就死透了。
想到這一點,月桐萬萬不肯同意柳雲的要求。
可是既然知道了有法子可以治好雙腿,讓柳雲怎麼肯輕易放過。他將那《十二少陽經》翻了數遍,總算找到了解決的法門。
《十二少陽經》第七篇是療傷篇,篇中記載,貫通經脈療傷的法門,是以真氣運行幫助筋骨血肉增長,這麼一來,運氣自然不需要那麼完整,只要以任督兩條主脈連接傷口處的副經即可。也就是說,柳雲傷在雙膝,只需貫通任督兩條主脈和雙足兩條副經,再進行周天運行的方法,便可達到作用。
這樣一來,一個周天運行的時間大大縮短,而治療過程也不再需要整整八十一個周天,只需十六個周天即可。如此,金針刺穴一個時辰,就可完成整套療傷的過程。
可即便如此,還是非常危險。月桐說什麼也不肯同意,可柳雲卻像在黑暗的枯井里摸到了一根繩子,無論如何也要向上爬一爬。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這二人早已深情兩系,月桐又怎麼看得過他這般苦苦掙扎,最終拗不過,決定幫他一試。
任督兩條主脈在上半身,雙足兩條副經再下半身,若要金針刺穴,自然不能有一絲衣物在身上。月桐饒是不諳世事的純真少女,此時也害羞起來,而柳雲一向心地純善,心思正直,眼下又怎麼厚得下臉皮,做出這種傷風敗俗的事來。
之前心志堅定,這時卻打起了退堂鼓。
“雲郎,你若後悔了,我便不施針了。”月桐見他心生猶疑,只當他是心生了害怕。
柳雲怎麼好意思說出心里的顧忌,不由得臉色臊紅,再看月桐,只見她純真的面色下滿是擔憂,叫人心生憐愛。柳雲心中悸動,不自覺伸出手去,要將月桐的手緊緊握住,不想才踫到指尖,月桐就驚嚇得縮回了手,痛叫了一聲︰
“呀……”
柳雲忙道︰“怎麼了?”
月桐不說話了。她哪是會掩飾的人,神思不定,顯然有事瞞著。
柳雲心中有了些懷疑,忙將她的手小心翼翼托過來,一看之下,端的是觸目驚心,一條手臂上密密麻麻竟全是針眼。
“你這是……”
“我……我……我怕把你扎痛了,就自己先試了試……”
柳雲聞言,只覺得頭頂響過了幾道悶雷,兩汪熱淚已盈在了眼眶。
“月兒,你我本是萍水相逢,你卻我這樣好,真叫我……”
柳雲說著,已是哽咽,那月桐卻甚是不解。
“雲郎,你怎麼了?”
“月兒,是我不該,沒有早些遇上你,害你一個人孤零零在這山谷中過了十年。你若不嫌棄我,以後就讓我來照顧你,好不好?”
月桐一怔,隨而燦然一笑。
“好啊,只要能和雲郎在一處,都好!”
柳雲心知,月桐並不明白他的話是什麼意思,但他心想,不明白也不重要,只要自己傾盡一生,愛護她陪伴她,不叫她受一絲苦楚,也就是了。
如此想來,治愈雙腿的心願更加強烈,當下卻也將禮數教條全部拋開,除去渾身衣物,躺了下來。
“月兒,你施針吧!”柳雲喊著,心中卻道︰“月兒,待我好了,便娶你為妻,生生世世照顧你。”
月桐自然不知他腦中有這個想法,只是擔憂。
“雲郎,你要是任何不適,一定要立刻告訴我!”
“我知道了,月兒。你施針吧!”
月桐深呼一口氣,捻起一根金針,輕輕刺入柳雲頭頂的督脈穴。
“**三分!”
柳雲眉心微驟︰“繼續!”
月桐繼續往下︰“**五分!”
鑽心的疼痛開始在全身彌漫開來,柳雲咬緊牙關,渾身一動也不動。
“繼續!”
月桐心有不忍,卻又不能停下,便硬著頭皮將金針繼續刺入。
“七分……”
不等月桐的話說完,柳雲已是渾身戰栗起來。
“啊……”
柳雲大喊起來,睜開眼,雙目已被驟起的血絲布滿,甚是恐怖。
“雲郎,你怎麼了,你能听見我說話嗎?”月桐害怕起來,不住地叫著,眼淚已聚在了眼眶。然而叫了片刻,柳雲卻始終沒有動靜,只見他大口呼吸著,眼底的血絲卻慢慢散去,恢復了平靜。
“月兒,我沒事,你繼續吧!”
“雲郎,我們停下吧,我怕……”
柳雲按了按她的手背︰“月兒,沒事的。我按照經書上的方法調整了一下內息,現在已經沒事了。真的,你繼續施針吧!”
“真的沒事嗎?”
柳雲點點頭,露出一個微笑。月桐這才放下心來,從上往下,依次下針。
挺過了剛開始的難關,後面的進程便順利了很多。不多一會兒,任督二脈並雙足兩條副經,整整八十一處穴道全部刺入七寸金針。到最後一根金針刺入,柳雲的忍受力已到達極限,連忙按照《十二少陽經》上的周天運氣之法,凝神聚氣于丹田之處,由主脈,至副經,一個周天接一個周天地運行,不知不覺已是渾身大汗淋灕。
運行到第八個周天的時候,恰好半個時辰過去了。刺入體內的金針阻隔血氣運行,此時已到達極限,在血流的不斷沖擊之下,金針不斷晃動,叫柳雲周身真氣也顛簸震顫起來。
“逆子,壞我好事!逆子,壞我好事!”意識中一個聲音大喊。
柳雲陷入暈厥狀態,只見一個蒙面黑衣人手持長劍,“秋風劍法”舞起陣陣秋風。
“秋風起……”
“爹爹好厲害,教我好不好?”
“雲兒乖,你還小,等你長大了一些再學,好不好?”
“不好不好,爹爹,我現在就要學!”
“好吧,那雲兒看好了,爹爹現在就教給你……”
江南水鄉里,一個青衫男子舞著利落的劍花,一個粉面小童立于一旁,拍掌大叫不住。
“雲郎,雲郎,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聲聲哭喊傳入柳雲耳中,將那海市蜃樓一般的景象沖得粉碎。
“月兒……”柳雲虛弱地喊著。
“雲郎,你怎麼了,我替你除針吧!”
“別……”
柳雲大喊,由著涔涔熱汗從身體里噴發出來。半個時辰總算過去,月桐等得焦心,柳雲卻早沒了動靜。
“雲郎,你還好嗎……”
月桐輕喊一聲,手掌顫抖著摩挲在柳雲臉上。感受到她指尖的絲絲涼意,柳雲睜開眼,蒼白的嘴角露出一絲稍縱即逝的笑意。
“月兒……”
只說了兩個字,柳雲便兩眼一闔,昏了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