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國,汴梁,姜府。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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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杏鶴早在幾日之前就已經回到了家中,身中的幻術也解除干淨,不過讓家人擔心的是,他仿佛魔怔了一般,時不時的就陷入冥思之中,有時是正在說話中,有時是在吃飯時,甚至在便溺時也會如此,如今姜家各房的家主由于玄德君的出關都已回到汴梁,作為姜杏鶴的父親姜立言,看到兒子如此模樣,不禁有些心如刀絞,忍不住向玄德君哀嘆︰載相變成這樣,老祖就沒有一點辦法嗎?
玄德君也是極為心疼這個重孫的,不過李蟄弦當初施展此術時,他便察覺到了其中厲害,事到如今,即便他問過了姜杏鶴這幻術中術後的經歷,他也仍然苦思不得其解,緣何一個落葉盤旋的幻象竟能將他傷成如到如此地步,他不由搖了搖頭,說道︰此術著實不簡單,雖是解開,但遺癥仍存,載相若是要完全恢復,還得要靠他自己的意志。
姜立言聞言不禁有些生氣,問道︰那個小子如今身在何處,不能把他抓來給他載相醫治麼?
玄德君頓時想起了那夜的情景,從那年輕人的身上著實看到了一種不同的氣質,他搖了搖頭說道︰想必這幻術也不是這麼容易控制的,以他的年紀來看,多半只是機緣之下習得了,還無法純熟的施展,否則不會留下如此後果的,不過立言,你也別太擔心,那個小子我是不會放過的,如今這情況也算是給載相一個新的鍛煉,成大事者,豈能被挫折輕易打倒了!
言語之中已經有些慍怒了,姜立言不好再說什麼,恭敬的行完禮後便離開了房間,但玄德君緊皺的眉頭卻沒有舒展開來,他走到門外的雨廊上坐下,看著剛剛入秋的午後景象,喟然一嘆,但目光之中並無任何孱弱之色,反而多出了一絲與他如今年紀截然不符的斗志,他暗暗想著,沒想到閉關數十年,天下竟有如此人物出現,看來今後的十年里,自己也不會寂寞了!
此時的姜杏鶴正坐在一株楊樹下,仰著頭看著微微有些變黃的樹葉漸次落下,有時沒有葉落的時候,他就這麼直直的看著樹冠頂部,猶如痴呆一般,身後的革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屢次想要上前勸阻,但忌于少主的威名,生生的止住了,這時姜杏鶴忽然開口說道︰是不是覺得我快瘋了?
革新忙道不敢,姜杏鶴淡淡一笑,說道︰你不敢說,我自己敢說,是的,我是快要瘋了,但正是這看似快要瘋癲的時刻,卻讓我看到的一絲契機,此刻想想,或許身中的那一幻術未必是壞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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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新頓時有些不解,姜杏鶴已然猜到他的想法,繼續又說道︰我在幻術之中看到濃霧里一片落葉繞著樹干不斷的旋轉,不知其來處,不知其去向,就這麼不斷的環繞著,仿佛永遠沒有盡頭,若是長久下去,怕是早已廢了,好在及時從中脫離,眼下我雖然還時時記起當時的情景,卻並非仍被困于幻術之中,而是我感到了那幻術里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
什麼力量?革新不由也好奇起來。
是時間!姜杏鶴說道,轉過頭來,看著革新一臉的疑惑,他繼續道︰時間看似不起眼,誰都不曾看重過它,仿佛永遠只是一個標記罷了,但你有沒有想過,滄海桑田是如何變化的,人是如何變老的,細想一下,你就會發覺,時間擁有何等的力量,能把高山削平化為大海,世上可有什麼秘術可以做到?沒有吧,我在那幻術之中就感受到了這股力量,不過卻並非時間的流逝,而是時間的靜止,在那落葉盤旋下降的過程中,雖然能夠感受到落葉的旋轉,但偏偏由于視景被限制在那固定的區域,只看到一模一樣的樹干,就仿佛樹葉從未移動過一般,時間也從未過去,但我心底清楚,仿佛在那里看了數月了,偏偏醒來之後,才過去了一刻鐘,你覺得這是為何?
革新頓時啞然,姜杏鶴卻斷然的說道︰因為時間變長了,這就是那幻術的真諦!
時間變長了?革新仍然不解,尋常人是無法理解時間的存在的,只有看到花開花落,日升月沉才會知曉歲月的流逝,然而姜杏鶴卻因那幻術,察覺到了這一不起眼的變化,感悟到了一股新奇的境界,他繼續說道︰時間變長了,然而卻又似乎凝固在那一刻,如此矛盾同時佔據我整個意識,漸漸感覺不到自身的存在,仿佛化作了虛無,直到此刻,一旦我回憶起那幻術的場景,仍然感到心悸,這幻術委實不一般。栗子小說 m.lizi.tw
革新似乎也明白了一絲,不過對姜杏鶴此時的舉動還是有些不解,問道︰既然如此,少主為何還要在這樹下了,豈不是時時都在喚起你當時的記憶,長久下去,怕是也會受傷!
姜杏鶴搖搖頭說道︰我是在想,他的幻術究竟是怎麼施展的,是如何做到將時間延長,卻又如同靜止的,若我領悟到這一點的話,或許,我姜載相就能創出一門令世人瞠目結舌的幻術來了!
好!一個聲音忽然響起,嚇了兩人一跳,回過頭來一看,卻見是玄德君忽然走了過來,姜杏鶴叫了一聲老祖,玄德君笑吟吟的走到他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沒想到你年紀輕輕,竟然能有如此心境,能有此領悟,也算是你的際遇,看來你父親對你的擔憂是多余的了,老祖等著看你創出的那一天了!
姜杏鶴淡淡一笑,雖得老祖贊揚,但他並沒有感覺高興,畢竟自己須從李蟄弦的幻術來領悟其中真諦,已經落于下乘了,要趕上他的程度,怕是需要不少時日,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覺得李蟄弦或許還未完全明白幻術中的秘密,只是粗陋的施展而已,否則以這時間之力的真正威力來看,他可以想象出無數種的施展方式,比如眼下他心中不斷盤桓著的那個念頭——
想到這里,他伸手入懷,摸了摸那本保存多年的道德經,書冊的文字在他眼前緩緩浮現,他的心底咚咚的跳著,暗道︰或許領悟到這一境界,就能弄清楚這文字的來源了!是的,沒錯,姜杏鶴心中想的便是這麼一個大膽的想法——回到過去!
不過目前這還只是他漫無邊際的猜想,或許是因書冊上的文字給他帶來太大的震動,眼下還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想起之前吩咐給革新的事情,他問道︰給腐生道士傳得信怎麼樣?
革新稟告說道︰屬下已經見到了腐生道士,那個叫做茗惜的姑娘也被鐘南子擒住,目前正關押在劍莊的地牢里,但是李蟄弦那廝會不會前去就說不定了,現在或許他還不知道這個消息!
姜杏鶴淡淡一笑,說道︰不要緊,他不是說他是專諸盟的堂主麼,你把這個消息散播出去,不出一個時辰,他就會知道了!
革新領命而去,事實果然如姜杏鶴猜想的這般,李蟄弦才剛剛抵達汴梁,便收到了哨探的回報,知道了茗惜果然就在鼎岩劍莊,心中的擔憂更盛,他沒有在城里逗留,立即飛奔太行山而去,經過一日的艱難跋涉,終于在第二日的凌晨抵達了太行山,只是他僅听說鼎岩劍莊在太行群山之中,具體位置卻是不知,他所在的位置是一片連綿起伏的丘陵,四望而去,連一戶農家的影子都沒有,一時竟然迷路了。
不過這並沒有困住他,根據曾經在專諸盟學到的活道本事,知道這個時候需要盡快找到水流,沿著水流便能找到村莊,尤其是在這山野之中,沒有水源,誰都活不下去。登到高出一看,遠遠的看到一條山谷,施展開輕身之術,幾個起落間翻過了一座丘陵,到了一道如刀砍斧鑿般的山梁上,山梁一側的懸崖中,也不知是何時留下的一條嵌在山岩里的小道,這時,竟然有人從中經過,李蟄弦連忙施展開玄暗行隱之術避開他們的目光,遠遠的綴在了他們的後面。
這一行人沒有察覺李蟄弦的存在,其中一個年紀輕些的劍客緊跑兩步,對前面一個大約四十出頭的劍客,說道︰汝鈞先生,我們千里迢迢從衡山而來,剛到汴梁就听說聞韻劍莊出席禪天塔之盟的劍客使者被殺,這凶手都還沒有抓到,就又要我們跋山涉水來這太行山,參加個什麼新莊主的繼位儀式,那個新莊主究竟是個什麼人,竟然搶了禪天塔之盟的風頭,現在唐國究竟是誰在做主,不是說是那個姓甦的軍師麼,為何這次他會屈服?
被稱作汝鈞先生的中年人,眉毛極粗,面色黝黑,看樣子如同一個長年累月下地干活的莊稼漢,但既然被稱為先生,又是從衡山而來,不難猜測此人應該是楚國離辭劍莊的教習,這年輕人自然便是他的學生了,听到學生問起,他也閑聊似的說道︰你們都挺好了啊,等到了鼎岩劍莊,一切行止都須听我的指揮,不可妄動,這新莊主叫做腐生道士,乃是三大不可知之地先天宮的高人,境界是可與當初蜀國莊主乾文子相媲美的,絕不可貿然,至于他們唐國的家事,我們不必多問,我們只是為莊主走這一趟而已,不得罪他們即可!
身後的五個劍客齊聲回應了一句,看到這一情形,李蟄弦不免有些奇怪,這六個人,除了排頭的一個外,剩下五個年紀都不大,最多也就更天境界,即便是為參與甦三禾主持的禪天塔之盟而來,未免也顯得太弱勢了一些,楚國究竟是個什麼意思,這幾個人竟然能選擇一莊的前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