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彥頓時一絲凝重的表情,緩緩說道︰其實剛離開地宮時,我也不知道,直到前些日子我在常州踫到地宮中同行的一個人,他走過來時,宛如被凍結在寒冰中的一股黑暗,不斷的侵蝕著四周的一切,就仿佛——
說到這里,周伯彥頓時止住了話頭,因為他走到門口時,忽然看到了大殿不遠前的空地上忽然多出了一個人來,正眼楮直直的看向他,周伯彥渾身一震,繼續說道︰就仿佛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個人一樣!
來人正是李蟄弦,他在島上追逐了孟鏡與郁彥二人近半月時間,但那二人似乎察覺到了身上留有的印記,雖然暫時無法將其清除掉,但並不妨礙他們在島上與他兜圈子,以海水或是地下的洞穴隱藏行跡,阻礙他對劫印的感知,甚至以光影分身帶著他泡了近三天的海水,直到昨日,孟鏡似乎終于想出辦法清除了額上那幾乎沒有任何靈力殘留的劫印,李蟄弦也就放棄了繼續追蹤這二人。栗子小說 m.lizi.tw不過這島上已經沒人了,他想著錢元 多少也是錢梓菱的養父,看在她的面子上,準備將他的尸首埋葬了,沒想到剛剛走到了大殿的門口,竟然看到了兩張熟悉的面孔,他的驚訝絲毫不亞于周伯彥此時的表情!
岳麓生察覺到了周伯彥的警覺和殺氣,頓時放下了錢元 的尸體,作勢準備隨時出擊替他殺掉眼前之人,不過在沒有公子的命令之前,他還沒有動彈,周伯彥失神片刻,醒悟過來之後,根據李蟄弦的神情推測了一番他到此的時間,應該沒有听到自己和岳麓生的對話,連忙給小書童使了個眼色,讓他解除了戒備,以免為對方察覺,他則快走幾步,恢復了以往的神態,到了李蟄弦的身前,圍著他繞了幾圈,仔細的打量了一番,只見他蓬頭垢面、不修邊幅的模樣,嘖嘖感嘆幾聲,隨後說道︰這才幾日不見啊,李兄弟如何弄得這番模樣了?
听他這麼一說,李蟄弦方才打量了自己一番,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但連日來又是下海又是鑽洞的,污漬不斷累積,已不是隨意便能擺脫的輕塵了,只能尷尬的一笑說道︰這就說來話長了,倒是你來的奇怪,你怎麼會在這里——等等,這個書童莫非就是之前在那山洞的那個,叫做,叫做什麼來著的?
擬境的秘密即使在岳麓書院都是極其保密的,周伯彥不曾想在此地遇到李蟄弦,匆忙之下,連忙說道︰唉,岳麓生已然死在了秦皇地宮之中了,李兄難道忘記了麼,這個書童是麓生的孿生哥哥,叫做岳麓屏,往事莫提了!
李蟄弦仔細又看了看,這人當真與岳麓生一個模樣,不過既然是雙生子那就不奇怪了,他也沒有在意,畢竟岳麓生是他們所有人看著死的,而周伯彥也沒有在此事上欺騙他的必要,不過周伯彥出現在此地還是很奇怪的,他禁不住再度問起,又看到了錢元 的尸首,走過來一瞧,頓時有些疑惑,說道︰如今已經入夏了,這里又是海島,氣候濕潤,過了半個多月了,這尸首怎地還不腐爛?你們是要埋了他麼?
李蟄弦這麼一問,周伯彥也只好編了一段說辭,說道︰自從那寺廟分別之後,我也一直想到這島上來,不過前些日子,錢塘城附近的海船都被吳國水師征用了,尋常人不得靠近碧灕三島,一直等到了今日,方才得以上島,卻沒料到大戰已然結束,只看到了這具尸首,此人我也認識,乃是曾經的吳越國主,我想著一國之主不該如此曝尸荒野,所以想著找個地方埋了他,不巧竟與李兄重逢,怎麼樣了,這劍莊靈源最後落到了何人手中?
李蟄弦也沒想隱瞞,畢竟分割靈源之時,眾目睽睽之下,誰都隱藏不了,于是說道︰那時分外危險,靈源之威焚燒了全島,于是慕容幻竹、南宮一羽還有我分別以靈器吸納了靈源之力,對了,應該還要加上死去的錢元 與吳越子!說著,他從背後抽出了丑木弓,遞給了周伯彥,之前下地宮之前,李蟄弦將其放在了花蕊兒那里保管,周伯彥還未見過,此刻听說其竟然乃是一件靈器,拿在手中,不禁珍重的仔細打量了一番,不過不管他怎麼看,也沒有看出一絲不同來,至于其中吸納的靈源之力,更是無從感知,只是覺得這木頭制成的長弓貌似比鐵制的鐵胎弓更重,看了看,便還給了他。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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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又寒暄了一陣,周伯彥為避免讓他看出了自己帶走錢元 的目的,只能尋了個地方,一齊將尸體埋了,然後李蟄弦帶著他四處走了走,介紹了一番當日發生的事情,等到了中午,便回到了周伯彥的船上,坐船往錢塘城而去。
就在李蟄弦的船抵達錢塘的清晨,一艘滿載著糧食的商船正從東來碼頭駛出,打著閩國的旗幟,赫然正是武夷山南宮世家的南宮一羽,他上岸已有幾日,與慕容氏之人商討了一番應對天人使者的事情後,決定回到家中跟長輩稟告,隨船還運了一船的糧食,準備先順水路送往位于閩南鷺島的普陀寺,順便與玄空大師論一論天人之事。
耳邊依稀傳來此行之前的那夜與玄空大師的夜談之語——眾生六道,天、人、獄、鬼、修羅、畜生,又有上下之分,今生為何其實前世早已注定,但今世之人卻又不知,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將去往何處,自己又是誰,唯獨有一類人,他們是這世間的漏網之魚,或是大際遇者,或是大能者,或是亂世者,他們知道自己的來處,明白自己的去處,知道自己是誰,而你便是其中之一!
自己會是其中之一麼,南宮一羽心中惴惴,不由握緊了一下手中的黑傘,身後一個女子悄然靠近,站在了離他三尺遠的地方,身前三尺,這是劍客不可侵犯之地,就連這跟隨他多年的女孩平時都無法違背,南宮一羽轉過頭來,心中忽然流出一絲不忍,這次碧灕三島之行,讓他更確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李蟄弦恐怕比自己更像是玄空大師口中說的那一類人。
自己的感覺沒有錯,自六七年前在靈隱劍莊莊試之時見到此人開始,他便覺得他看似平凡的氣質之中隱藏著一股難以預測的勃然生機,這股生機在秦皇地宮中憤然涌現而出,先是意念分身之術洞曉機關,再是鬼谷絕學破解迷宮,甚至連護佑秦皇的秦兵戰陣在他的絕技之下都為他所用,數次救自己于危急之中,而這次,在碧灕三島之上,更是一力抗住了天人使者聯手施展的極晝之術,雖然後來又有高手出手相助,但若非他那一層宛如壁牆一般的黑幕,怕是眾人都死在了那一瞬間。
出生既來的驕傲,讓南宮一羽屢次看到李蟄弦的出彩之後,心中忍不住涌起一絲妒意,雖然他看得出那人對自己似乎並無惡意,但他卻更加憤怒,不僅是憤怒對方超出了自己,更是憤怒自己竟然為此而心生悸動,失去了往常一貫的止水之心,想到此處,他深吸了口氣,想要將那個影子排遣出去,于是他的目光落到了眼前的女子身上,思緒也轉了回來。
小南,我沒事!南宮一羽說道,難得的叫出了小時候對南音昔的稱呼,這讓女子不禁微微一愣,隨即笑逐顏開,又靠近了一步,說道︰公子今天的心情不錯!
南宮一羽勉強的一笑,這次吳越一行,總算是有了一絲收貨,他又握緊了一下手中的黑傘,里面傳出來的火系靈力涌動讓他多了一絲自信,世間諸人萬相,自己只是世間寥落飄羽罷了,豈能妄自壓制天下,只有尋找到屬于自己的靜心之道,方才能最終得以善果,或許我只是南宮一羽罷了!
想到這里,南宮一羽似有所得,黑傘中靈源之力居然隨著他心境的變化緩緩躍動起來,土木兩系之力從他掌心化作游絲緩緩吐露出來,漸漸的,靈源之力不斷與這些靈力游絲糾纏融合,到了最後,他竟然發現自己的氣海生出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來黃綠兩色的靈力交相輝映的氣海竟然多出了一絲火星,火星從代表著木系靈力的綠色氣團中生出,最後又沒入代表著土系靈力的黃色氣團,三者竟然成了均衡之勢,而手中黑傘之所以為黑,竟是三者靈力完全混合而至,南宮一羽恍然之間似乎明悟了什麼,這黑傘竟是自己覺醒第三系靈力的契機,若是自己再尋得金系、水系,甚至風系與雷系的靈源之力,五行風雷七系靈力以黑傘凝聚在一起,到那時,它會變作什麼顏色,而自己又將擁有怎樣的實力了?
想到這里,原本已經被他平息下來的心境頓時又涌蕩了起來,他沉重的呼吸著,南音昔忽然感覺到了一股陌生的氣息,看著這個她幾乎朝夕相處的男子,她竟生出了一股恐懼之意,慌忙之中連連叫著他的名字,南宮一羽唇間帶著笑容,看了過來,對她說道︰小南,或許我會成為南宮家千百年來最杰出的劍客了!
(本章完)